然后一掌拍在宁无殇的脑袋上，有些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走：“呆子，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宁无殇旋即跟上，看着前面的女子翩然的声音，耳边充盈着少女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宁无殇缓缓地闭上眼睛，就这样沦陷吧，沦陷吧。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直如千年的迷雾包裹的深邃眼神变得无比的澄澈，藏着破茧而出的喜悦与释然。

    热闹的面摊里，无殇和月夕面对面地坐着。

    看着眼前的两大碗面条，宁无殇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面部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复之前的冷冽：“两碗有些太多了。”

    月夕眨眨眼睛：“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那一碗就够了，用不着两碗啊。”

    “还有一碗是我请你的，这样你就欠我人情了啊。”月夕在对面，两只纤纤玉手抱着装筷子的竹筒，如同求签一样虔诚地摇着竹筒，想把筷子要出来。宁无殇有些失笑，伸手去抢筷子，月夕调皮地躲开，嘴里说着别闹我在求签呢。宁无殇眼中噙着笑看着月夕胡闹，不再阻止月夕幼稚的举动。因为担心筷子一下子都掉出来，月夕摇了许久，都没有把筷子摇出来。她也不气馁，一边努力地摇着竹筒，一边和宁无殇说话：“我给你念首诗，好好听着——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啊，掉出来了。”月夕的诗还没念完，两只筷子就从竹筒中掉了出来，宁无殇也不去管月夕念得不伦不类的诗，煞有介事地拿起筷子低到月夕面前：“大师，您给看看，这签何解？”

    月夕接过筷子，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诌：“这个嘛是上上签，上面说你鸿运当头，不仅财运亨通，官运发达，还会走桃花运呢！”

    宁无殇笑了，虽然只是淡淡的笑意，他有些宠溺地从月夕手上抽过筷子：“净胡说，财运官运就算了，这桃花运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哪来的桃花……”宁无殇的话戛然而至，月夕歪着脑袋看着他等待下文，宁无殇倏地觉得周围的空气燥热起来，忙避开月夕的眼神低头吃面。

    月夕不易，把竹筒塞到宁无殇手上：“来来，大师，你也给我算一卦。”宁无殇没得法子，只能幼稚地摇了摇竹筒，摇出两只筷子来递给月夕，月夕让他解签，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在月夕戏谑的眼神中把筷子塞到月夕的手上：“再不吃，面就糊了。”月夕这才放过了他，安安静静地吃面。

    再一次吃到撑，宁无殇自觉地拿起月夕手上的医药箱跟着月夕走出了面摊，安静地跟在月夕身后往花音阁走，亦步亦趋。安安静静地走了许久，转眼间花音阁的轮廓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宁无殇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月姑娘，刚才你念的那首诗……是什么？”月夕猛地停下来，转了过来，宁无殇躲避不及迎面就撞了上去，月夕揉了揉撞疼地额头，低声嘟囔着：“骨头都是什么做的这么硬？”宁无殇有些困窘，手忙脚乱，面色微醺。月夕看他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噗的笑出声来：“那首诗是个和尚写的。”仓央嘉措是个活佛，大概也算是和尚吧。

    宁无殇不信，且不说和尚不谈情爱，就说这事，既无平仄韵律，格式又不算工整，严格来说的话都算不上诗，月夕对上宁无殇不信的眼神，轻叹了一声：“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声音中包含着无限的婉转柔情，像是石子投入湖中泛起层层的涟漪，细小却密集，一圈又一圈，在宁无殇的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月夕垂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圆圈不说话，宁无殇看着眼前的人儿，呼吸有些加快，一阵凉风从遥远的巷子里吹来，拂起两人的衣角，青丝，宁无殇慢慢地靠近了月夕，月夕低着的头可以看见宁无殇的脚尖，黑色的鞋子踩在自己画的圆圈上。

    宁无殇缓缓地低下头，两个人的心跳都开始慢慢加快。脸越靠越近，月夕鼓起勇气，微微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宁无殇俊秀的容颜，又猛地闭上眼睛，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红得有些透明的耳垂在空气中格外的诱人。

    两个人越靠越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温柔的呼吸扑在脸庞上，距离近得可以数清彼此的眼睫毛，月夕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放在两侧的手缓缓地换上宁无殇的腰……

    “月姑娘。”一声有些尖锐的喊声打破了这甜蜜的氛围，月夕和宁无殇都睁开了眼睛，看着彼此愣怔了几秒，随即如梦初醒，迅速地分开，转过身去，背对背假装平静地整理着衣衫，殊不知这样更像是被人捉奸在床的小情侣。

    月夕的脸烧得红红的，她以前常嘲笑宁无殇爱脸红，也知道现在的宁无殇一定脸红的厉害，但是却不敢回过头去看一眼。那声音的主人确是顾不上气氛的异样，远远地飞奔而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月夕，一张娇艳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月姑娘，我要见我堂哥，求求你让我见见我堂哥。”

    第三十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正是午后微醺的时光，轻舞阁中传来缕缕琴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除了缓缓流淌的音符之外，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伤了脚的语嫣倚在窗户前，看着轻舞阁那一方小小的庭院怔怔地失神，此时正是花儿开得烂漫的时候，红的粉的，争妍斗艳好不热闹，但是再怎么绚烂也不过是被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等待凋零沦为尘土。她身后的李清流闭着眼睛弹琴，一双修长的手拂过琴弦，那优美的音符变成他的手下流淌出来。虽琴声如诉，所有最静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而或最初的模样，都缓缓流淌起来。而琴声如诉，是在过尽千帆之后，看岁月把心迹澄清，是在身隔沧海之时，沉淀所有的波澜壮阔。在懂得之后，每一个音符下，都埋藏一颗平静而柔韧的心灵。

    对面的窗户被人推开，怜音的脸出现在语嫣的眼中，语嫣皱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还没开口，对面就猛地将窗户关上了，隐隐地还传来一声不满的冷哼。语嫣失笑，但是此时恬静的气氛也是被那声关窗户的声音打破了，李清流睁开眼睛，如墨迹在上好的宣纸上渲染开来的双眸中有着盈盈的情意流淌，他起身，倒了杯水走到语嫣面前，笑意吟吟地递给她。

    语嫣笑着接过，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握在手中继续看着窗外那番烂熟于心的风景。李清流看着语嫣白皙柔软的手握着白色的瓷杯，相互映衬，仅仅是一个侧脸，竟然有着惊心动魄的美。李清流和语嫣并肩站在窗前：“语嫣，你可曾想过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你不该拘泥在这么一个狭窄的地方。”

    语嫣轻笑，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眼前俊逸出尘的男人：“花朵一离开了温室，就会活不下去的。离开这里，我又能做什么呢？”

    李清流伸出手想去触碰语嫣娇笑的面庞，语嫣却是下意识地避开，李清流的手顿在半空中，语嫣有些尴尬地看着李清流，李清流却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只是这么一点的距离，只要再往前伸出一点，就可以触及到那个人。她逃避退缩又怎样，只要自己再迈出一步就够了，不过是这么一点的距离。李清流抬起眼眸朝语嫣暖暖一笑，在语嫣错愕的眼神中将语嫣的手攥在手心，任由语嫣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你不肯向前走，不肯来到我的身边，那就让我去你的身边好了，”温润的眼神直直地看到语嫣层层包裹的心里，犹如一缕阳光，破开万丈玄冰，在心的最深处开出一朵美丽的花：“现在我握着你的手，就算你不肯反握住我的手，也请你不要甩开好吗？”口气中有恳请，但是更多的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深情和霸道。

    “我……”语嫣美丽的眼瞳中浮起一层水汽，这个心目中一直温润如玉的男子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一面，但是就是这么霸道的他最是让人心动，让人无法拒绝。语嫣的指尖在微微地颤抖，慢慢地弯曲最后反握住李清流的手，紧紧地握住，再也不想放手。

    李清流一直平静的面色上涌现了一丝狂喜，随即将语嫣揽进怀中，像是要把怀中的人儿揉到自己身体里一样，揉到自己的血脉中，再不分离。语嫣靠在李清流的肩膀中，感受到李清流衣衫皮肤的温热，听着他有些加快的呼吸，前所未有的安定。

    今夕何夕，遇此良人。

    再试一次，试着爱一次。

    尽管受过伤，流过泪，但是心脏还在跳动，就让我，放肆地，再爱一次。

    屋内的两人紧紧相拥，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一袭青衫的清癯才子和一袭粉色绣裙的曼妙佳人在这一刻接受了彼此的情意，接纳了彼此的心。

    一直站在门外的女子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豆大的泪珠从眼框中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如此的炽热，烫得人肌肤生疼。站在走廊口的月夕看着那道好像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晕过去的人，在心里轻叹，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其所爱，爱情里有人得意就会有人失意，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构成了我们无法反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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