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宁无殇却是看着月夕，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门口的李沁然哭了一阵子之后，伸出手想要推开门进去，手放在门上贴了好久，最后还是转身有些不堪地哭着跑开。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已经够难受了，现在自己就要嫁给不喜欢的人，但是喜欢的那个人却终于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得不到就算了，还要看着别人幸福，这样的痛楚有谁能忍受。

    “你送她回去吧，我担心她这个样子会出事。”月夕看着那道有些踉跄的身影，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忍，扯着袖子让宁无殇送她回去。宁无殇点点头，走之前匆匆地说了句你也别太为她担心了。月夕对着急急追下楼去的身影勾起了嘴角：其实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感觉也不错，说不定我会真的喜欢上你呢。

    在语嫣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里面正你侬我侬，自己现在进去定是不合适，月夕眼波一转，算了，还是去找怜音好了，好些日子没见到那个丫头了，日子有些无趣的紧。

    转眼间又是好几日的光阴悄然间从指缝间溜走，语嫣的脚好得差不多了，却也如月夕所说的那般无法再跳舞了，李清流则是打点着给语嫣赎身的事宜，月夕看着嘴角掩饰不住笑意的语嫣，又想起了那个即将披着嫁衣嫁入深宫中的李沁然，爱情世界里，孰对孰错，有谁说得清呢？

    月夕又去给宁无情针灸了一次，科举考试一日日地进了，听宁无殇说宁无情大多数时候都捧着书，月夕笑道：到时候又是一个翩翩状元郎，不知道又有多少大家闺秀要为之倾倒了。

    李沁然终究是嫁入了深宫，嫁入宫中没多久，太后娘娘就仙逝了。一场盛大的下葬仪式，一次大赦天下，除了祥安殿内外挂着的白色绫布，这个也曾在深宫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子终于归于尘土，了无痕迹。

    尹修篁在祥安殿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和以前不差分毫的摆设，走了出去，任由那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地阖上，尘埃落定。

    从此以后，廉王手上的把柄就没有作用了，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

    天下，终究是我的。

    第三十一章 镜花水月一场空

    “哒——哒——”脚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缓慢而迟钝地传到宁无情的耳朵里，异常的动听。宁无情低着头看着自己慢慢挪动的脚，手扶着桌子的边际，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稳。膝盖处总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一波一波袭上心头，但是宁无情的眼眸中却是噙着一抹笑意——疼痛总比毫无知觉要好的多。

    一旁的书童宁宇心中也是无比的激动，但理智还在，看见宁无情的身形有些摇晃，忙上前搀住宁无情，拉着他坐下，又寻了张小椅子，将宁无情的脚搁上去轻轻地揉捏：“公子，月姑娘说了，你的腿刚好，还是不要常走动的好，等过些日子，让二公子再陪着你去外面走走。”宁无情坐在椅子上，倚在靠背上有些失神：从前，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站起来的时候，绝望不甘日夜笼罩在心头，虽然他很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但是却始终没有办法让心中那只日夜叫嚣冲撞的困兽停下来。无情，是他对自己和弟弟的要求，只有无情，方可无敌。而，无殇，则是寄望，但是这样的寄望何日才能实现？无殇，无殇。

    宁宇仍在一旁喋喋不休：“今个是放榜的日子，二公子和月夕姑娘都去看了，想来马上就要回来了，其实我觉得去不去看都无所谓，我家公子必定高中状元，现在您的腿又好了，以后定然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锵——”客栈外的街道上传来锣鼓的响声，宁宇猛地跳起来，拉开窗户探出大半个身子张望，又猛地转过来对着宁无情笑得开怀：“公子，一定是朝廷的人来宣读圣谕了，我就说我家公子一定高中状元。”说完又拉开门跑了出去，留宁无情看着他毛毛躁躁的背影失笑，但也是下意识的理了理衣衫——离自己大展宏图的时机越来越近了。

    “无殇，你等等我。”宁无殇走在前面，步伐匆匆，月夕跟在他身后有些吃力，不得已出声抱怨。而宁无殇面色阴沉，眼神越发的冷冽，他现在急着赶回客栈，虽然如此，却在听到月夕的声音后稍稍放慢了脚步。

    月夕追上来和宁无殇并肩，看着宁无殇不好的面色，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生气也没有用啊，现在朝廷的人肯定已经过去报喜了，你回去的时候，宁大哥肯定已经都知道了。”宁无殇抿着薄唇不答话，月夕再劝：“虽然没有中状元，但是毕竟也中了探花……”

    “论才情，有几人比得上我大哥，”宁无殇打断月夕的话，低吼道：“那些个纨绔子弟，凭着家世权贵，轻而易举地就考取了功名，那我大哥这些年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些个名门子弟也未必不是没有真才实学之人。”就像是李清流，他的才情定不在宁无情之下。月夕拽住急急忙往前走的宁无殇，让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不要这个样子，未能高中状元，你哥哥想必也不甚好过，但是他却绝不会表现出来，你这副模样，只会让你哥哥更难受。”宁无殇攥紧拳头避开月夕的眼睛，有些狠狠地说道：“已经十六年了。”

    月夕浑身颤了一下，看着眼前倔强的男人，心中有些心疼，他和他的哥哥这些年来所过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就像前世的自己，每时每刻都被仇恨啃噬着内心不得安生，自己被拖入无边的黑暗中，难以自拔。

    但是无殇和无情，已经被这种怨恨折磨了十六年了，虽然他们没有像自己那般彻底地堕落，甚至还保有着良善的心，但是这么久了，他们还能忍受多久，还要多久会变得像自己那般不折手段？月夕一个恍惚，宁无殇已经挣开了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月夕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在看着前面那个颀长笔挺的身影，银牙一咬追了上去。

    她，不要宁无殇重演自己当初的悲剧。

    宁无殇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大哥坐在房间里发呆，房间里有些幽暗，宁无情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宁无殇低声唤他：“大哥。”宁无情的声音有些沙哑，模模糊糊不甚清楚：“无殇，灭门之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

    “我知道。”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

    宁无情低低地叹了口气：“你出去吧。”待宁无殇阖上门走了出去，宁无情看了看手心里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字条，抬头望向紧闭的窗户。你看，只要关紧门窗，外面阳光在灿烂，也和自己无关。如果光明之下无法解决恩怨仇恨，那么，就让黑暗掩埋一切丑恶。

    月夕现在很生气。

    她第二次来阮府，却还是翻墙进来的。

    月翎那个傻丫头只知道把自己关在那个小院子里照顾自己的母亲，被自己的亲生卖了都不知道。

    她本来是跟着宁无殇回客栈的，谁曾想遇到了李家公子李默然，月夕只是呈口舌之快，对着李默然道声恭喜，恭喜他将自己的妹妹送进深宫以巩固李家的地位。李默然却只是淡然地笑了笑说道：“月姑娘谬赞了，俗话话说长兄如父，我希望舍妹嫁个好人家，不要说沁然，就说那阮家二小姐，现在还不是要风风光光地再嫁入常家，如此好事，当真令人高兴。”

    月翎要嫁给常日曜！月夕听完李默然的话，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终而复始地回荡，再也顾不得宁家二兄弟，和宁无殇告了别就匆匆地往阮府赶。来到阮府就看见月翎失神落魄地守在她娘身边。

    月翎的娘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月夕开的药虽然有固本培元的功效，但是她的身子骨已经差到极点，不是靠进补就能活下去的。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棉被下几乎没有起伏的人儿，月夕只能握住月翎的手，握得紧紧的，试图给她力量，月翎却是推开月夕，有些失控：“你不是说我娘不会有事的吗？”月夕嗫嚅着说不话来，看着一脸控诉和悲戚的月翎，心中涌上一股委屈。转身要往外走，却被月翎拉住，月翎拉着月夕的臂膀失声痛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彷徨都哭出来一般：“我娘若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整个屋子里都是断断续续的哽咽之声，待到月翎平静下来的时候，月夕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月翎抹干眼泪，别过头去：“我认命了，他让我嫁我便嫁了，”当初的逃离还是逃不过如今的宿命，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我现在也不求什么不争什么了，只求最后不要落到如我娘这般落魄的下场……”话还没说完，月夕劈头盖脸砸下一巴掌，“啪——”的一声无比的清脆，月夕这巴掌用了十分的力，手掌有些隐隐作痛，而月翎的脸瞬间红了半边，月夕掰过月翎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相信我，你若是嫁给常日曜，你的下场会比你娘凄惨万辈。就算你生无可恋，不为自己着想，但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为常家生儿育女，你的儿女的命运又该是怎样的？”

    这话如平地惊雷在月翎的耳边响起，砸在月翎的心坎上，月翎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她用手捂住脸蹲了下去嘤嘤地哭泣，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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