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敲门声，他没有说话。不出所料，李嫣自己打开门走了进来。果然还是个性子急躁的黄毛丫头。

    她表情担忧紧张，焦急地环视大殿。他想起了上次在三清殿发生的事情，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她以为他又浑身鲜血淋漓奄奄一息了吗？他努力赶走心里的怜惜心痛。他们不需要这些软弱的情感。她需要磨砺，需要训练。

    他以为她会四处寻找，把他的上清殿翻个底朝天。但是，他惊讶的发现，不过一瞬间的慌乱，李嫣立刻恢复了镇静。虽然她看起来依然有点儿害怕，但是她却没有找他。

    她站在大殿中央，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师父，请现身吧。如果你再不现身，我就回去了。”

    霍严嘴角微勾，果然是他的徒弟，反应如此迅速。他之所以隐身，目的是想吓吓她，教她要随时保持警惕。他随口默念了个咒语，一道红光射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她踉跄后退，大叫道，“隐物显形！”

    霍严现出身形，剑光一闪，使出一招“白虹贯日”攻向李嫣。李嫣向来随机应变，反应灵敏，一招“横山卧雪”挡住攻击。

    霍严点头赞道：“不错，反应很快。当心，接着我要发连环三招。第一招分花佛柳，刺你双肩的肩井穴；第二招雁行斜击，戳你胸前膻中穴；第三招白虹经天，刺你咽喉！”

    说话间一招“分花拂柳”似左似右已然攻到眼前，李嫣幸亏提前得到指点，当下竭尽所学，第一招用“双龙取水”卸开霍严的攻势；第二招用“峻岭横空”，横剑当胸，抵住攻势；第三招却是难以化解，只好使出一招“旋风扫叶”，长剑飞旋抡圆，以进为退。但霍严的剑势迅如风雷，轻易粘住李嫣的剑，双剑相交，一搭一牵，李嫣的长剑脱手飞出。

    李嫣小嘴一抿，不满地说道：“师父，你使诈！你最后一招用的乃是内力！不是剑法！我们再来一次。”

    “不用再来一次。你的敌人不会跟我一样，为了迁就你隐藏修为。我承认你的剑法不错，但是，你刚才最大的错误不是剑法。”

    “那是什么？”李嫣好奇问道。

    “你忘了金刚护身术。在受到暗处攻击时，最应该立刻做到的就是施护身术。如果我真是你的敌人，在你逼我现出身形前，你已经被杀死了。”

    李嫣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是啊，她怎么忘了先施护身术了，下次她不会这么傻了。

    “师父，我错了。”

    “不要嘴上说，要记在心里。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了你，或者是说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我也说不清楚。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人在这儿，然后我有一种很肯定的感觉……我闻到了松木的气味，我感觉一定是你。对了，师父你干嘛要藏着？”

    “为了训练你随时保持警惕。不过看来不怎么管用。 你似乎可以轻易地察觉到我。你能像这样感觉到别人吗？”

    “我不知道。别人不会跟我见面的时候自己躲起来。”

    霍严瞪了李嫣一眼。

    她根本不在乎，“师父，我今天学习什么？”

    “易容术。”霍严示意李嫣坐在对面的蒲团上。

    “为什么我要学习易容术？”李嫣语气里掩不住兴奋。易容术！她以前只学过给小兔子变颜色。

    “掌门没有告诉我原因。”霍严平静的说。

    李嫣深深地看着他。

    霍严无视她探究的眼神，“掌门打算命令你去做某件事。但是，他不希望我知道具体的过程。因为我知道得越少，就越不可能泄露出去。萧楼的读心术很厉害，他可以轻易读取他人的想法。”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也因为这个原因，我不能告诉你关于显扬的事。相信我，掌门完全知道我和显扬在干什么。做好你的事，也让我做好我的事。你也可能被施读心术，我希望你脑子里没有这件事。这可以保证我们两个的安全。”

    “萧楼对你施展读心术，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会少受折磨……” 李嫣小声地说。她想到他那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

    看着她担忧怜惜的神情，霍严心里一动，随即严厉地警告自己，你在想什么？这个小孩子不过是你不得不接受的一个包袱。你对她产生依赖只会让你陷入更加凶险的境地。

    霍严收回思绪，平静问道：“我们开始学习易容术吧。”

    “是，师父。”

    “反道行之！”金光笼住霍严，李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瞬间变成了极矮极胖的男人。霍严本来高瘦苍白，双目深邃，鼻子挺拔，浑身散发闲人勿近的冰冷气质。而现在的霍严变成一个肿脸塌鼻，面色红润的男子，而且他还在渐渐变胖。

    “‘反道行之’是最快捷、最有效的易容术。它可以把人变成与自己完全相反的样子。我鼻子很高，所以它让我的鼻子变塌。我很瘦，而现在就很胖。”他站起来，“你可以看到，这法术也让我变矮了。”

    李嫣跟着站起了。非常神奇的法术。但是她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在“他”身上还是有某种属于霍严的独特东西。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他”令她产生熟悉的感觉，李嫣头疼地想。

    “你还认得出我吗？”

    “不。”她诚实回答，“可是我觉得……嗯，还是多少有你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感到很熟悉。”

    “很好。我们再看一种易容术—— ‘返老还童’！”眨眼间，一个十几岁的霍严站在李嫣面前，他的皮肤更加白皙，脸颊比现在要圆润。但是他的气质变了很多，年轻的霍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生机勃勃。甚至，李嫣觉得“他”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曹显扬。

    “天哪，这真是年轻时候的师父？”李嫣惊叹出声。

    “是，还认得我吗？”

    “当然认得，只是有些微的变化。但是，我觉得有一样东西却一直没有变。”她尽量清楚地描述她的感觉。

    “什么东西一直没有变？”

    她仔细端详他的面孔，“我能再看看刚才那个‘反道行之’吗？”

    “反道行之！”

    一丝亮光在她心头闪过，答案呼之欲出……哪里一直没有变，究竟是什么让她感觉这么熟悉，是……

    “你的眼睛！”李嫣大喊出来。

    “非常好，没有易容术可以改变眼睛。” 霍严赞许道。

    霍严拿出一柄铜镜，精致的做工令李嫣微微惊讶，她没法想象严厉的师父会有这种“花哨”的东西，也想象不出他拿着镜子欣赏容貌的样子。

    他把镜子递给她，让她亲自试一试易容术。

    “反道行之！”她说完便仔细观察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肌肤变得暗沉发黄，红润的小嘴变薄发白，乌黑顺滑的长发也变得枯黄蓬松。她抬头看向霍严，漆黑的眼眸撞进她的心里。

    他的眼睛拂过她脸上的每一寸，她忍不住叫道，“师父？”

    “我要记住你现在的样子。如果我见到‘她’，我需要知道这就是你。”

    李嫣点点头，再看了看镜子——真丑！她急切地要摆脱这副丑陋的外貌。“返老还童！”

    她还没来得及朝镜子里看，就见霍严嘴角抽搐面露不悦，白光一闪，她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你已经够年轻的了。”他时刻记得他的妻子有多年轻，所以不需要她变成个小婴儿来刺激他。

    一本发黄旧书落在李嫣脚边。

    “这本书记载了数十种易容术，你拿回去练习里面的法术。明天再来。”霍严语速很快，说完便转身不再看她。

    李嫣不情愿行礼告退，她其实很期待一整天都可以学习新奇法术，“我还是卯时过来？”。

    他点点头，脸色像门口石像一样严肃冷漠。

    锁心

    卯时，李嫣准时来到上清殿。霍严被她满脸戒备，时刻准备拔剑进攻的样子逗乐了。

    “你经常在进入别人房间之前，就准备好要袭击他们吗？”霍严温和地问。

    李嫣莞尔一笑，收起长剑，屈身行了礼，在昨日的蒲团上坐下。

    有趣的小丫头，刚刚还一副准备勇闯龙潭虎穴的神情，眨眼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了。

    “施个易容术，让我看看你练习得如何了。”

    李嫣站起身背对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当她转过身来面向他，他不得不感到惊讶。她把自己变得非常瘦弱，甚至一阵风就可以吹走她。白嫩红润的肌肤变成病态的苍白，鼻子稍稍变矮，双唇微微发白。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是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真正的李嫣总是浑身洋溢着自信骄傲，眼前的李嫣却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娇弱女子。“她”身上没有一丝李嫣本身的书卷气或是勃勃英气，娇弱的外貌绝对会激起男人天生的保护欲。只有那双眼睛，如此灵动鲜活，不应该属于这幅病弱娇媚的身体。

    霍严不得不承认，这易容术使得很棒。但是，那个大着胆子质问他，好学又聪慧的李嫣哪里去了？那个慌张又可爱，乖巧地抱着他脖子的李嫣哪里去了……

    “解除它。”

    李嫣很快解除了易容术，困惑地看着霍严。

    “这法术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我造的。”

    她造的？“解释。”

    “我研究了那本书。发现易容术的原理，不过是改变一个人的身形、头发和脸庞。易容术的基本咒语是相通的，结手印的动作都是合掌向上。所以，我把几个咒语小小的修改组合了一下，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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