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试验了一个生造出来的咒语——还是在你自己身上？”霍严严厉地说道。

    李嫣抿紧嘴唇，微微扬起下巴，回瞪着他，“这个小法术很成功，不是吗？”

    “从现在起，如果你想试验新咒语，必须得到我的允许，并且在我的监督之下，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父。我们今天继续学习易容术吗？”

    “我想不必继续易容术了，你已经学习得足够好了。”霍严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鉴于我们时间有限，我想直接进入锁心术。”

    “锁心术？！”李嫣惊叫，读心术、锁心术、摄魂术是禁术中最神秘最难学的三**术。读心术可以读取人的思想，摄魂术可以操控人的思想和行为，而只有锁心术可以抵御读心术和摄魂术。

    “是的，锁心术。”

    霍严心里隐隐怀有期待。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保护他的秘密，万一她被萧楼抓到，锁心术可以确保他们之间的秘密不被萧楼发现。但是实际上，他渴望进入她的思想，获取她的记忆，直到他教会她锁心术以前，她的人她的心都是他的。

    “我想你肯定提前阅读过相关资料了吧。你应该知道锁心术非常难学，学习的过程也很痛苦。”她在蒲团上不舒服地扭扭身子，眼睛却一直看着他。傻丫头，担心和害怕都写在她的眼睛里。

    “我知道的，师父。”李嫣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很好，那么现在，清空你的大脑。”霍严命令道。

    当她看起来足够放松时，他双手结印，默念咒语，一道白光笼罩着她。

    一幅幅景象在他眼见掠过……一只白色小狐狸在山林里跑来跳去；一个小女孩站在昆仑派山门前，满心充斥着不安、紧张和兴奋；她为没有分到太清殿感到失望；她对方剑秋生气，生气里还带着些……不——他飞快跳过这些记忆。他寻找的东西在哪里？他大把地拾起那些记忆，匆匆看过后扔在一边，继续向前，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找到她极力隐藏在心底的……

    她拜他为师时的忐忑不安；她被曹显扬气哭；她看到方剑秋对着吕蕙笑，心里发酸；她和方剑秋、吕蕙在阆风巅和魔道决战，她的剑法凌厉迅捷，内心有恐惧，更多的却是他没有想到的自信和坚定……

    她对他隐藏了些什么？为什么他找不到他想要的？啊，看到一点儿——他自己怒瞪着岳开阳，她对他充满内疚怜悯。可怜我？他粗暴地深入她的思想，不是，那不是可怜……之后他再次感到她在阆风巅的恐惧和不顾一切的决心……然后出现了一面墙。他试图更深地穿透她的内心，他粗暴地将石墙推倒，挖掘着他们共有的那段记忆……终于，他捕捉到一种类似欲、望的东西，他看到他的唇覆上她的嫩颈……多少个无眠之夜他总是想起那个最亲密的夜晚，而现在他可以直接从她的脑海里看到……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当时的感觉……他贪婪地挖掘，她是被迫的吗？她对他有没有一丝的……然而，他的搜寻最终被一扇紧闭的大门挡住。

    他遗憾地退出来。“你在隐藏什么？你不想让我看到的那里是什么？”

    “我，我没有隐藏什么。我认为学习锁心术的目的不就是努力封闭我的内心吗？”

    霍严第一次嫌弃起她的聪明，她有必要这么伶牙俐齿吗。

    李嫣有些脸红，“师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寻找那些让我难堪的记忆。”

    “为什么要寻找让你难堪的记忆？我自己也有那段记忆。所以，不是我要寻找它，而是萧楼可能会寻找它。”霍严有些心虚，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

    “也许萧楼对我们的……嗯，对我们的关系会感兴趣。我想我需要做得更好。我刚才已经让你侵入太多了。请师父教我怎样做得更好。”

    霍严定了定神。很好，她没怀疑什么。“你的方法过于简单粗糙，但还算有效。不过你要记住，如果入侵者不在乎毁坏你的大脑，你建起的墙壁或是大门都会被拆掉推倒。你必须要用一些永恒不变的东西来抵御思想的入侵。夜空、大海以及任何不会被外力破坏的东西都可以。”

    李嫣认真听他说完，用力地点点头。

    “多练习会让你更迅速地建立起防御。萧楼可不会在入侵你的思想之前提醒你，你必须能够瞬间建立起防御。”霍严补充道。

    “我知道了，师父。我可以再试一次。”

    她真是个好徒弟，比起自以为是的曹显扬优秀太多。霍严看着她缓慢地呼吸，身体逐渐进入放松状态。他给了她一些时间作准备，然后突然间侵入了她的思想。

    一望无际的夜空，乌云遮住明月，漫天璀璨的星辰……很好。霍严尝试搅动那星空，却只翻起厚厚的乌云。然后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了。

    霍严退出来，赞道：“不错，比上一次好很多。”

    李嫣微笑着，但是脸色有些苍白。霍严知道，锁心术极其消耗体力，这也是为什么以他今日的修为仍会被萧楼折磨得如此凄惨的原因。他在萧楼面前，会时时刻刻使用锁心术，这无形中消耗了他大部分的法力。他凭空变出一杯热茶递给她。

    “喝了它，你会觉得好一些。”

    他看着她慢慢喝完那杯茶，“我以后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施用读心术，我希望你可以学会时刻保持警惕。”

    “我明白了。”她回答。

    “现在，你可以开始学习一些基本的医药知识。”霍严拔下头上玉簪，随指一点，一个精致巨大的药箱就出现在李嫣面前。

    李嫣惊奇地走过来摸摸它，好像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幻象。“这是扩展术？！”

    霍严嘴角微勾，“是的。扩展术并不难学，待会儿我给你相关的书籍，我想以你的才智完全可以通过自学掌握它。”

    李嫣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冲他微笑。当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时，白光一闪，他再次进入她的内心。

    这一次，他看到他们浑身赤、裸，肌肤相贴，而她内心慌乱迷惑，如此亲密缠、绵让她忍不住去抚摸他……他的手指侵入她的花、心，他的唇吻上花瓣，她感到了……那种……那种甜蜜的渴求。她躺在他的身下，不是履行义务，而是她想要他……突然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墨黑的夜空。他加深法力，用力扯开碍事的乌云，看到她的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感到她的痛苦与迷乱，伴随着他自己的声音，“嫣儿，嫣儿……”他看到他们交织纠缠在一起，他疯狂地吻她，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后背……

    李嫣忽然昏厥过去，瘫软在冰凉的地上。

    该死的。我做了什么？霍严立刻抱起她，把她放到中央的宽大玉椅上。他变出厚厚的棉被，紧紧地裹住她。他看了看沙漏，巳时了？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了控制她的思想，竟然攻击了她整整一个时辰。

    他冲向那个大药箱，急切地翻找那堆瓶瓶罐罐。合、欢皮、柏子仁、首乌……对了，还有这个！霍严拿出那颗绿色仙丹，刮了一些加进玉碗。祖师保佑他没有毁坏她的脑子……

    他扶起她，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一手环住她，一手拿起玉碗，小心地喂她喝药。他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一边，大手覆住她的额头，只是有些汗湿，幸亏没有发烧。

    霍严万分懊悔。祖师在上，他到底怎么了？他到底想从这孩子那里找到什么，这么用力以至于让她如此辛苦抵御？他也有那夜的记忆，如果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记忆——她温暖的肌肤，娇美的声音，还有那淡淡的兰花香——那他还能相信什么？这么过分地侵略她的思想真是荒唐可怕。她昏迷了，这都是他的错……

    巧计

    李嫣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只厚实的大手覆在她的额头——是她的师父，霍严。她扫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上清殿正中的那张白玉座椅上，一旁的小几上摆着食物和热茶。

    她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的一幕回到她的脑海。霍严粗暴地袭击她的思想，试图获取她紧紧藏在心里的记忆。她激烈的反抗他的入侵以致昏厥，但是他又一直亲自照顾她。

    “师父？”

    “对不起，我——我过于严厉地检测你的能力。你晕过去了。”霍严收回他的手，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把这个吃了，你会好受很多。”

    李嫣乖乖地吃完了粥，默默回忆着世界变黑之前他看到的那些记忆。“你可以直接问我。一切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问什么？拿着，再把这碗药喝了。它可以帮你恢复精神，你病得胡言乱语了。”

    “我没病。”她说着却还是一口气喝完黑乎乎的药汁。“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我猜你一定没吃早饭，所以会体力不支而晕倒。再喝一碗粥，它比药还管用。”

    她生气地看着他，“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你会成为一个锁心术高手的。我要道歉，方才我对你太过苛刻了。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得多。”

    “师父您已经小看我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我只是希望尽全力做到最好。”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究竟为什么如此执着地要找到那段记忆？”

    他为什么回避她？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夜的记忆？也许其实他对她并不是表现出来的厌恶……她究竟在期待什么？在他们成为夫妻之后，在他们经过那样亲密的夜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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