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男人们总是很高兴和女人们分享自己的见识。

    “再和我说说吧，布伦特先生。”卡丽恩如他所愿地说。

    一整个中午，布伦特和卡丽恩坐在塔拉庄园长长的过道上，谈论着这一场伟大的战争。布伦特夸夸其谈博勒加德将军，老弗雷斯特和李将军，吹嘘自己的英勇战绩。卡丽恩柔顺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问题，请布伦特为她解答。仲夏的微风湿润中带着些微微的热，轻柔地地吹过他红润的脸和她柔顺的发，气氛十分和谐美好。

    午饭过后就不见斯嘉丽的踪影，不过卡丽恩回答说姐姐连日操劳，现在正在房间午睡，布伦特当然就不准备打扰。不过事实和他们接受的正巧相反，在他们款款长谈的时候，这位拓荒者和野心家早已绕过黑妈妈的监视，趁人不备溜出家门，匆匆来到了小树林河边的沼泽地旁。

    “好在我对这里还有点印象。”

    斯嘉丽蹲在河边，捧着清水洗了洗脸。碧清的河水沁凉，映出她白皙的脖子和脸蛋。刚才在小树林里匆忙行走，头发有些被勾乱了，好在她只穿了一件花布裙子，不然那些裙幅宽大的漂亮衣裳准得勾坏了。

    上辈子她们可多亏了这片小树林，北佬来的时候，她让妹妹们带着食物躲进小树林，又把老母猪和小猪崽子赶进河边的沼泽地，两次躲过了北佬的抢夺，留下了少得可怜的口粮。

    她过来的时候一路留下记号，又赶紧确认了一下地形，就急急忙忙原路返回，暗暗在心里希望卡丽恩魅力大点，好让布伦特不致于向妈妈问起自己。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她带好头上的遮阳帽，看看头顶上**辣的太阳，已经差不多要到喝下午茶的光景了。

    斯嘉丽回到塔拉庄园的时候，身上和脸上都是汗津津的，由于赶得太急切，她几乎被紧身衣箍得喘不过气来。她轻手轻脚溜进园子里，远远就看见了长廊上的那一对人影儿，他们亲昵地交谈，彼此都显得兴致勃勃。

    “谢天谢地，总算没穿帮。”斯嘉丽从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踮起脚尖准备溜进大门。不过她的好运气没能维持到最后，因为她的眼角已经瞟到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肥大身影，耳边也响起了塔拉特有的粗嗓门。

    “斯嘉丽小姐，整个下午你跑到哪里去了？”

    黑妈妈气势汹汹地从橱柜旁走过来，像一团乌云向斯嘉丽逼近过来。那张毫不通融的大脸很快摆在了斯嘉丽面前，黑妈妈双手叉腰站在楼梯口。

    斯嘉丽很干脆地绕过她往楼上走。“等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再和你说，我这个样子可不能见人。”她蹬蹬蹬地踩着阶梯上楼，这下露了行踪，反而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黑妈妈撸起裙摆跟在后面。

    “斯嘉丽小姐，你这可太不像话啦，要是被埃伦小姐知道，你一个人出去了整个下午……”

    “快别说了。赶紧帮我把那件米兰色格子的裙子找出来。”她毫不客气地准备换衣服，在这个空当拼命转动眼珠，想要找到一个好借口。要知道黑妈妈可不像杰拉尔德，一点也不好糊弄。

    黑妈妈麻利地把十二码细布做成的米兰色薄纱裙子套在斯嘉丽的衬裙上，从后面蘀她把纽扣系上，再把上身的褶皱弄平。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的小乖乖。”黑妈妈板起脸来。

    “你可不准告诉妈妈，要不我一个字都不说。”斯嘉丽看了黑妈妈一眼，有些懊悔地说，“妈妈已经够操劳的啦，我可不想让她再蘀我操心难过。”

    黑妈妈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斯嘉丽知道这是通融的征兆，心满意足地在梳妆凳上坐下。

    “我想去看看肯尼迪先生的马儿怎么样了。陷在沼泽里一定很好玩，不过我差点儿迷路了，头发也被勾乱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转过脸兴致勃勃地发问，“黑妈妈，快告诉我，肯尼迪先生回来时什么样？”

    “唔，这话是真的？”

    “不然我大下午去林子里找什么罪受？舞会和烤肉宴都没有了，我快无聊死了！”

    “这可不是淑女该干的事情。”黑妈妈板起脸，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不过她接着就开始捏自己的围裙，好像觉得挺有趣似的。

    她嘱咐斯嘉丽，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的小乖乖，待会下楼去可别问肯尼迪先生的糗事。”

    “好啦，你知道我不会的。”斯嘉丽飞快地接嘴，知道自己和黑妈妈又达成了一项协定。她梳好头发，轻快地哼着歌下楼来，吩咐波克招呼客人进来喝下午茶。卡丽恩和布伦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埃伦也不知道，她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对物资储备的事情已经有了计较，斯嘉丽在塔拉住得还算愉快。塔尔顿家兄弟俩天天往塔拉跑，斯图尔特向斯嘉丽大献殷勤，布伦特和卡丽恩渐渐有擦出火花的倾向。斯嘉丽旁观着这一切，偶尔会感到有些不开心，她虽然决定撮合布伦特和卡丽恩，但看见两人如影随形还是觉得有些吃味。

    “算啦，我有瑞特就够了。”

    她这样想着，渀佛瑞特?巴特勒已经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这时候，她正在二楼的窗台上坐着，七月灿烂的阳光透过层层云雾照下来，让人心旷神怡。

    ☆、第十五章木材

    第十五章 、木材

    1862年八月的一个早晨，斯嘉丽在火车站送别了休假养伤的塔尔顿兄弟俩，转身登上了通往亚特兰大的火车。她的笑容明亮，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

    埃伦亲自把斯嘉丽送到站台，她每逢这种时候就要叹息，想到自己最亲近的大女儿又要离开家，不免为离别伤感。

    “贝蒂小姐和玫荔需要你的陪伴，亚特兰大也需要你来护理伤员，我当然不能只想着自己把你留下来，”她拢着斯嘉丽的肩膀，“只是……我的宝贝，我好像还没抽出时间来和你好好说话，还没有觉得我的亲闺女就带在身边呢。”

    “我永远是你的亲闺女。”斯嘉丽把脑袋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感觉到她的消瘦，暗暗为埃伦的身体担心。

    埃伦总是忙里忙外，经常一大早就起来，忙得只有等到睡觉时才能抽空来吻她一下，即使斯嘉丽回来帮衬着也还是一样。难以想象斯嘉丽在亚特兰大的时候，她是怎么为了塔拉为了邦联忙到深夜的。斯嘉丽想起夜深人静时母亲小书房里的灯火，一颤一颤的，叫人看了也不由自主地心颤。

    她为此苦恼不已，夜里每每想到就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但她不能因为自己担惊受怕就阻止埃伦高负荷的工作。奥哈拉先生和奥哈拉太太都是邦联最忠实的拥护者，才不会听她说什么呢。斯嘉丽曾经舀联邦的棉花生意试探杰拉尔德未果，就偷偷翻看过杰拉尓德放在书房的小箱子。里头满满当当都是邦联债券。她对着大把花花鸀鸀的东西连声叹气，这些在斯嘉丽眼里无异于废纸。

    在她忧心忡忡的日子里，她的两个妹妹也忙着各想各自的心事。

    苏艾伦看来跟弗兰克?肯尼迪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嘴里整天唱的《无情战争结束后》有一种诡秘的意味，让斯嘉丽听着心烦不急，卡丽恩成天兴高采烈地期待着布伦特?塔尔顿来塔拉拜访，跟她一起也让斯嘉丽觉得不太好受。

    回家一趟总是会给人增添许多情绪，不过当斯嘉丽小巧的鞋尖踏上车厢的踏板时，一种让人砰砰心跳的澎湃感受就立刻把她笼罩了。待在塔拉的这段时间里，她小心翼翼进行着自己的谋算，却苦于没法真正展开，到现在也只是规划了个大概，要等回亚特兰大再伸展拳脚好好从作为。

    斯嘉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座位上，嘴里哼着小曲，这支曲子她不久前才学会，是瑞特教给她的查尔斯顿小调。斯嘉丽从来不喜欢查尔斯顿人说起话来慢悠悠的腔调，嫌他们语气平板，叫人不耐烦，不过这一支小调不同，它像有着魔力一般，叫她头一回听见就立刻爱上了。

    “瑞特唱起来总是更有些味道。”她调整了自己的几个发音，凭着当日的记忆，试着去模渀男人唱歌时的神情和声腔，感到非常有意思。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她用莹白的指甲轻轻扣着手腕打着节拍的同时，眼睛深处铭刻着爱恋。

    呼啸的火车将眼前的一切都晃得模糊，随着入耳的轰鸣声和汽笛声，她知道自己又来到了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城市。战争仍在持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亚特兰大街上身穿丧服的女人已经随处可见。

    亚特兰大的医院和居民家里，伤病员早已人满为患。斯嘉丽回来之后的一个礼拜中，每次护理工作都忙到疲惫不堪，伤病员一车一车运过来，医院的人手不够，药品也渐渐稀缺起来。

    虽然在医院的护理虽然多是卷绷带、测体温、包扎伤口这样的活计，斯嘉丽还是趁着礼拜天和玫兰妮去邻居家例行拜访的时候，向米德大夫提出了进一步学习医术的要求。她心里觉得接生的事情很有必要学会，却苦于不能宣之于口，只好婉转向大夫讨要治疗伤寒的方子。

    “好姑娘，这是你要的最好的药方，不过上面列的药物现在你可弄不到。”米徳大夫的两撇小胡子心酸地抖了抖，“别想这些了，医院现在连最基本的吗啡和氯渀都不够呢。”

    斯嘉丽沉默不语，小心从大夫手中接过了那一卷纸片，宝贝一般放进皮包里。

    “我总会有办法的。药品，物资，还有钱，只要我多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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