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马上抬头看着她，贝蒂姑妈的抱怨声马上又低了几分，含含糊糊地托在嘴里教人听不清。老小姐在沙发上哭丧着脸，掏出手绢来擦水龙头漏水一般汹涌的眼泪。

    “贝蒂姑妈，我刚才在车上已经和梅里韦特太太表明过我的意见了，我不会拒绝巴特勒船长。”

    一个温弱而低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斯嘉丽紧绷着的心弦一缓，惊讶而安心地转过头来。玫兰妮站在她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话语之中的意思却十分坚定。

    “现在我说第二遍啦。我不会对他无礼，也不会禁止他到家里来。阿希礼的意思和巴特勒船长完全一致，只是说法不同而已——我不能因为因为一个人跟我丈夫的想法一样，就禁止他来我们家，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啦。”玫兰妮的语气很平静，但她握着斯嘉丽的手指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力道，握得斯佳丽骨节生疼。

    斯嘉丽没有喊痛，转过身来用另一只手拥抱了玫荔。她再次转过脸，两对坚定的眸子一起看着贝蒂姑妈：“我的想法和玫荔完全一样。”

    贝蒂姑妈在家中毫无地位，对此毫无办法，见斯嘉丽和玫兰妮都强硬地摆出了态度，也只好颤抖着一双小胖脚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可是斯嘉丽，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还坐上那个……呃……船长的马车呢？大家可都看到了，要是你妈妈知道得多伤心哪！”

    要是让母亲知道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言行，准会惊慌失措，斯嘉丽刚想到是差点没打一个寒战。贝蒂姑妈当然不敢告诉埃伦，要不然斯嘉丽走了谁来和她们作伴呢？

    “我只是刚好不舒服，让他载我一程罢了。”斯嘉丽冷冰冰地接口，眼风剜的贝蒂低下头去。她暂时打起精神吃了晚饭和甜点，又喝了一杯蜂蜜水，接着就被玫兰妮挽着胳膊急匆匆跑到楼上去了。

    “有什么事吗，玫荔？”

    斯嘉丽强忍住打到嘴边的哈欠，心里眷恋着房间里那张能让自己舒展着躺平的大床，半天折腾下来她可有些累了。

    ☆、第二十章坏事传千里

    第二十章 、坏事传千里

    “斯嘉丽，哦，斯嘉丽。”玫兰妮的情绪有些激动，两手地抓着斯嘉丽的胳膊，挽着斯佳丽坐在床边：“斯佳丽，我有些话对你说。”

    斯佳丽心急地催促：“什么话？说吧玫荔。”

    “阿希礼来过信了，嗯……他和巴特勒船长的看法一样。我相信阿希礼的话。所以，所以我也认为，这场战争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荒唐的，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你能听明白吗，亲爱的？”

    斯嘉丽点了点头，她比谁都更相信这一切。

    战争会把南方的一切都破坏殆尽，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南方庄园那种闲适而舒服的生活了，姑娘们一个个裙裾翩翩，裙子上系着美丽的丝带，优雅地挪动着步子和小伙子们**；男人们坐在树桩子上喝一杯黑朗姆酒，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讥讽一下北佬的势利和胆小……着一切将永远停留子在梦中，而战争是粉碎一切美梦的罪恶的手。

    “他说战争是肮脏的，战争不值得歌颂。我们被那些地位显赫的大人物出卖了，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们遭受这种苦难，他还说，这场战争根被没有荣誉可言，只有苦难和卑鄙。斯嘉丽，阿希礼是这么和我说的……”玫兰妮的语调带着紧张的颤抖，忐忑地和自己的密友分享着“背叛”事业的看法，还没说上几句，她的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

    她的眼泪滴在斯嘉丽的披肩上，蠕动的嘴唇考在斯嘉丽耳边，喃喃地说，“不，我不为这个想法感到害羞，也不觉得我们的事业无足轻重。艾希礼不是胆小鬼，巴特勒船长不是，我们也不是——不管是指出错误，还是为错误而战，都更需要勇气。你说呢，亲爱的？”

    玫兰妮把手伸到她的手心里，斯嘉丽就安慰似的捏了捏，玫兰妮接着就把脸埋到她胳膊弯里的衣料中，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们今晚一起睡吧。”斯嘉丽伸手搂了搂玫兰妮的腰，心想我今晚是铁定睡不着了，陪你说说话也好，只盼今天的事别传扬出去让埃伦知道。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楼下小麦饼的香味混带着卤肉的气味飘上楼来，门口玫兰妮柔和的声音把她从绵甜的梦中唤醒。斯嘉丽伸了个懒腰，在柔软的大床上蜷得像只猫咪，新的一天的到来总是让她觉得满足而雄心勃勃。

    没过多少时候，这位好心情的美人穿好了一件翡翠色的十二码波纹裙，哼着小曲走下楼来。

    “天气不错。早上好玫荔。”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从早上一直到傍晚都是风平浪静，不禁让斯嘉丽觉得毒辣的阳光都如此温柔。她很庆幸今天自己刚好不用去医院的护理队工作，也就不用低下头来躲太太们的臭脸了。

    然而古老的谚语总是被实践一次又一次地践行着，斯嘉丽当然也逃不出这个漩涡。

    通货膨胀还不算厉害，物资储备暂时也还算充足，所以贝蒂姑妈家晚饭还算不错。当斯嘉丽聚精会神地对付盘子里的一只烤猪排时，噩耗一般的信件送到了她的面前。

    “我听说了你最近的行为，心里极为不安。”埃伦在信的开头这样说道，斯嘉丽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现在她算是找回上辈子的感觉了——亚特兰大人比南方人和地方的人都更爱说闲话，这一点从未变过。不是艾尔辛太太，就是梅里韦特太太干的。

    “我真不敢相信，你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教养。我理解你为医院服务的一片热诚，为了医院的捐赠跳舞尚且可以原谅，但是你竟然公然和巴特勒这种船长同车兜风！我听说过他的许多事情，他是个十足的恶棍……贝蒂帕特小姐有责任照顾你，她怎么能如此失职呢？”

    斯嘉丽很快把信纸扔到了一边，里面的话都大同小异，让人看得不耐烦。贝蒂姑妈愁肠百结地坐在旁边，掉下来的眼泪都快把盘子里的荞麦饼泡胀了——她刚刚瞄了一眼信的内容，刚好看到埃伦在不满于她的失职。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舀出手绢来抹了抹眼泪，不过眼泪很快又盛满的整个眼眶，“我看到他就怕死了。我可管不了这事啦，我……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估计得病上好几天。”

    杰拉尔德要来城里和巴特勒船长面谈！天啊，母亲怎么能想出这么让她丢脸的法子！斯嘉丽觉得很郁闷，不过倒是没有觉得十分害怕，这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奇妙。想到一向性情温和的母亲用这么严厉的口吻责备她，自己居然还没有被吓坏，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也许是上辈子爸爸已经来过一次的原因吧。”斯嘉丽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感到十分苦恼。她原本以为躲过了义卖会那一劫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没想到阴错阳差，天公不作美，事情还是以另一种形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只是拖后了一阵子而已。

    玫兰妮的脸白的像一张纸，不过她还是战战兢兢地握着斯嘉丽的手，哪怕打着抖也没有放开。

    “亲爱的，我在这，我陪着你哪。”

    斯嘉丽感激地看了玫兰妮一眼，努力鼓励和安慰着自己。

    “这事总会过去的，我先不去想它。没什么好怕的，最坏也不过就是跟着爸爸回塔拉而已，也不会少块肉——比这更难办的事情我都挺过去了。”她想到瑞特?巴特勒临走时候的嚣张气焰，默默直起了腰。好斗的天性让她不愿意向这个男人示弱，虽然她时不时地总是需要寻求他的帮助。

    不管怎么说，第二天下午杰拉尔德如期到来。

    贝蒂姑妈真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她病倒在床上，把晚饭留给两个小心翼翼的姑娘来张罗，还委托她们向奥哈拉先生致歉。杰拉尔德冷着脸进来，把斯嘉丽准备好的亲热话挡在嘴巴里，不过他倒是还不忘亲吻了一下她。

    他甚至还捏了捏玫兰妮的脸蛋算是打招呼：“玫兰妮，好姑娘，我们又见面啦。”玫兰妮握着斯嘉丽的手向杰拉尔德笑了一下，坚定不移地站在密友身边。她的态度还算平和自然，甚至还在饭桌上引开话题说俏皮话儿逗杰拉尔德开心。

    杰拉尔德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兴致勃勃地和两个姑娘说起塔拉庄园的事情。

    “嘿，有件事情你们可别吃惊。布伦特这小子要和我们家姑娘订婚啦。就这几天！”

    斯嘉丽并不意外，这门婚事是她让步的，差不多可以算是她填土施肥一路看着长起来的小苗。不过看着旧日情人和别的女人订婚总是不那么让人愉快的一件事情，所以斯嘉丽就做出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

    “不会是卡丽恩小姐吧？”玫兰妮投其所好地问了一句，马上惊叹起来，“他们简直是太般配啦！”她用眼神示意彼得上红薯饼和葡萄酒，和斯嘉丽对看一眼，准备抽身一块儿离开。

    “可不是么，我的小姐。他们俩感情好着呢——我这次带这丫头回去，也顺便参加妹妹的订婚礼。你不会舍不得把你的旧情人让给妹妹吧，斯嘉丽？”

    话题猛然被转了回来，斯嘉丽和玫兰妮都是一个错愕。杰拉尔德恶狠狠地瞪了斯嘉丽一眼，两个姑娘眼睁睁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杰拉尔德发话就把斯嘉丽单独留了下来。

    “说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毫不客气地给自己舀了一块红薯饼，“上次没来得及和查尔斯结婚，现在迫不及待要给自己找男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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