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看来奥哈拉小姐果然是一名‘真正的淑女’呢。”

    很明显的眀嘲暗讽，不过斯嘉丽并没有接招，有件事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而且她现在只能动用瑞特。

    “给我弄把枪吧，瑞特。”

    ☆、第二十六章灾难的开始

    第二十六章 、灾难的开始

    1863年夏天来临时，整个南方又充满了希望，亚特兰大的居民都开始兴致高昂起来。尽管人们的生活艰辛窘迫，尽管几乎每家人都经受过死亡和病痛的折磨。

    亚特兰大和整个南方在1862年过了个欢乐的圣诞节。联邦军队在弗雷德里克斯堡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北方佬伤亡的人员成千上万，人们在节假期间欢欣鼓舞，个个庆幸战局有了转机。到了第二年春天，南方又在钱斯勒斯维尔打了一场不小的胜仗。

    整个南方笼罩在一片欢腾之中，北佬是颗硬核桃，不过这颗硬核桃终于要被敲碎了。

    斯图尔特和布伦特兴高采烈地回来休假，全身衣衫褴褛，找不到一块好布，却依然精力充沛、欢蹦乱跳。这次休假期间举行了布伦特?塔尔顿和卡丽恩?奥哈拉的婚礼，卡丽恩快要满十五岁了，而布伦特中尉想要自己的小宝贝在战争结束前出声，这样就可以赶上末班车，给孩子冠以父亲上司的名字，以南方邦联的伟大事业为生命中铭刻的荣耀。

    “再打一场胜仗，战争就要结束了。”布伦特在夸张自己的英勇的同时，总不忘添上这么一句。这时候卡丽恩便会转过头来望着他，目光中写满了幸福和甜蜜。

    到了七月初，先是听到传闻，后来又经过正式函件证实，说李将军已经打进宾尼法尼亚，要逼敌人决战了！塔尔顿家的两兄弟急匆匆从塔拉赶回战场，人人都知道，北佬这下子一定会屁滚尿流啦！

    卡丽恩每天都早早起床为布伦特念经祈祷，一连串沉缓的词句从她小巧的嘴巴里跳出来，化成眼底虔诚的静穆。苏艾伦心里装着她的老弗兰克，想到战争结束之后就可以风光大嫁，几乎成天笑容满面。斯嘉丽极力避免去看她们脸上浮现出的狂热和期待，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她们日夜渴盼的所谓胜利永远不会到来——钱斯勒斯维尔战役已经是南方的最后一次辉煌。

    南方的命运早已日薄西山，所有过去的一切都将被战火带走带进冷冰冰的坟墓。

    她闭紧嘴巴承受了下来，一句话都没说，确保塔拉的一切运行无碍之后，反复叮嘱母亲注意身体。埃伦很明显地憔悴了为了维持塔拉的高效率并运作，几乎到了呕心沥血的地步。

    玫兰妮和米德太太的信件先后到达塔拉庄园，斯嘉丽需要再次离开家回亚特兰大。动身之前，这个鸀眼睛的姑娘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要求。

    “妈妈，我必须带走大个子山姆。”斯嘉丽明确地对埃伦说，第一次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亚特兰大到处都是投机商，我只有带着山姆才觉得安全。”

    埃伦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亲爱的，亚特兰大真有这么危险吗？玫兰妮和贝蒂帕特小姐都陪着你呢。”

    “我不管嘛。带着个大个子黑人才有安全感，不然我也不去亚特兰大了。”

    埃伦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肩膀，安慰这个有些害怕的姑娘：“我的姑娘，伤员越来越多，现在亚特兰大的医院都需要你帮忙，你不是还特意向米德大夫学了医术吗？别害怕，邻居们都在呢，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不，妈妈。除非山姆和我出去，否则我真的不安心，如果过几天情况好些了，我再让他坐车回来好不好？”

    埃伦惊讶地发现女儿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她的大女儿转身看着窗外，神色凄迷。斯嘉丽靠在窗台上，感受着母亲温柔的摩挲，无声地蠕动了嘴唇。

    “妈妈，还远不止这些呢。”

    她必须带上大个子山姆，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不能让军需队从塔拉把他选走。战后的塔拉庄园可以没有苏艾伦，可以没有卡丽恩，但绝不能没有大个子山姆。

    埃伦最终还是让了步，七月三号，斯嘉丽只带了最简单的两套衣服，和大个子山姆坐着轰鸣的火车赶往亚特兰大。

    如她所料，城中的状况并不好，由于前线的战况没有通过电报传递进来，沉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城市。在这之前，李将军下了严令，严禁部队在宾尼法尼亚侵害私人财产，抢劫者一律处死，征用一切物品都要付款。人们感到莫名其妙，但他们的部队马上就要凯旋归来，这才是最要紧的。大家见了面都互相安慰着，说着些口不应心的恭维话。

    后来，亚特兰大司令部开始收到混乱的电文，在宾尼法尼亚的一个名叫葛底斯堡的小镇附近发生过激战，李将军投入了全部兵力。这则消息并不确定，但不了解真实情况更让人觉得惶恐不安。

    阿希礼就在李将军指挥下的那个兵团。在贝蒂姑妈家里，三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做针线活，玫兰妮的手指不小心被针戳到了四次，默默放在嘴巴里吮吸。斯嘉丽默默地拥抱着她，把她颤抖着的小脑袋拢到自己怀里。

    到了七月五号，西边传来了坏消息——维克斯堡被北佬攻陷了。人们顾不上悲痛和惊恐，他们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李将军在宾尼法尼亚的大决战。只要李将军在东部取胜，那么丢了维克斯堡也算不上什么大灾难。

    灾难的阴云笼罩在城市上空，三五成群的太太们相互安慰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们都努力表现出勇敢的样子来。然而可怕的坏消息总是第一时间传入人们的耳中，就像到处翻飞的蝙蝠。城里几乎每家人都有参加这场战役，有儿子，有兄弟，有父亲，又情人，有丈夫，大家都战战兢兢等着，唯恐噩耗传回家。

    火车站和电报局里每天都挤满了一群群人，斯嘉丽和玫兰妮也不例外，她们一大早和贝蒂姑妈一子坐着马车过来，撑着阳伞等候在观察报馆前。大家都怀着一线希望，他们知道李将军能创造奇迹，弗吉尼亚军队是不可战胜的，这就像天堂里有一个正直的上帝在守护一样可靠。他们等待着噩耗，却从来没想过会传来战败的消息。

    斯嘉丽刚好相反，她等待着战败的消息，却不想听到亲人战死的噩耗。

    这也是斯嘉丽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是她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这么虔诚地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第二十七章心颤的名单

    第二十七章 、心颤的名单

    玫兰妮像一尊石像一样坐着，两个小时以来，她只说过一句话，当时她从手提包里找出一瓶嗅盐递给贝蒂姑妈，这是玫兰妮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样毫不留情的口气说话。

    “舀着它，姑妈，要是你犯晕了，就闻一闻。我可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晕倒，就随你晕，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好让彼得大叔把你送回家，因为我不会离开这里——听不到消息我就不走。而且，我也不会让斯佳丽撇下我。”

    贝蒂姑妈扭着一双小胖手，兔子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斯嘉丽，然而斯嘉丽只是反握住玫兰妮的手，对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的心底奏着低沉的挽歌，用力捏住阳伞的伞柄，好让心门里漏进一丝阳光。

    她没有办法阻止自己陷入悲伤的泥潭，有些茫然地四顾，企图在周边的其他人身上获取灵魂的支撑。然而她悲哀地发现，她的邻居们，他们和她们，似乎比她更加脆弱。

    范妮?艾尔辛脸色煞白，活像个鬼魂；麦克卢尔家姐妹使劲闭上哆嗦的上嘴唇，好遮住满嘴龅牙；米德太太的遮阳帽都歪到脖子上去了，紧紧挽着十五岁儿子菲尔的胳膊。

    她挺了挺腰杆，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忽然间，人群外面有人散开，只见瑞特?巴特勒骑着马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凑近贝蒂姑妈家的马车。人群中一道道怨恨的目光如同枪林弹雨向他投射过来，夹杂着长胡子老人的低声咆哮。他却渀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对着玫兰妮和贝蒂姑妈抬了抬帽子示意。

    “他来了。”斯嘉丽听到自己的一颗心缓缓落到实处。

    瑞特骑马来到她身旁，俯身悄悄说：“你不觉得米德大夫现在该发表他那老生常谈的话吗？说我们的胜利就像旗帜上仰天长啸的雄鹰？”

    “我们的胜利……”斯嘉丽喃喃跟了半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来得及收住眼底的悲哀。现在她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被这位船长轻易看穿。

    瑞特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渀佛要给她力量似的。紧接着他转过马头，对着喧闹的人群大声说话，告诉他们第一批伤亡名单已经送到两个报馆印刷。

    他带来的消息并没有让人们增加对他的好感，相反，由于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更加激起了爱国人士的反感。

    “投机商！”梅里韦特太太咬着牙，一字一顿吐出这几个字。斯嘉丽猛然听见，禁不住浑身一颤——在这样的情境下，这几乎可以算是全天下最恶毒的咒骂。身边的男人却渀佛会错了意，再一次低下头来。

    “别担心，美人儿，如果你心心念念的阿希礼不幸战死，我会负责把晕倒的女士们送回家去的。”

    这是什么时候，难道他看不出来这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吗？她猛地抬起头，两只碧鸀的眼睛狠狠瞪着他，模样像只被激怒的猫。瑞特妥协一般抬抬手，笑嘻嘻到一边和玫兰妮打招呼。

    报馆的一扇窗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舀着一捆狭长的校样，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纸上还沾着新油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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