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女人……恩，女人他倒是不排斥的。隔壁家的小妹他私底下喜欢了好多年，可惜嫁了人，没多久连孩子都有了，几年前他回乡探亲，看见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心里不痛快，呆了几天就逃也似地回到了师门。师兄们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被问得烦了，就干脆下山来，一人一剑闯荡江湖，这些年虽然孤孤单单的，倒也痛快。

    所以当他看到红妖的时候，仿佛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少了相伴的十年，陷得不如她深罢了。

    求而不得，得而复失。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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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刚从后院拿了一块新的门板回来，看到厅里正搂在一块儿私缠的两人，不由暗啐一口，悄悄把店门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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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日升。那边丁府内新媳妇刚敬过了公婆茶，这边街角的客栈客房里，也有一人迷迷糊糊醒来，看着窗外一轮旭日忽然就红了脖子根。

    身侧空空如也，宁碧在榻上摸了一摸，才在枕头边找到了一根头发，还有一支用旧了的簪子。

    他迅速穿好衣服，攥着簪子一路从客栈问到丁府，可惜没有一个人看到穿红衣的女人走过。宁碧心灰意冷走在长街上，路过马铺的时候，却被告知有个穿红衣的姑娘一大早就买了匹上好的马，城门一开，就骑马出城去了。

    宁碧忙问她去哪儿了，卖马人说他也不知道，只是从大概的方向上看，或许是东面。

    宁碧二话不说，挑了一匹最快的马，付了钱就骑马追出了城去。半旧的簪子揣在怀里，他不知是那女人无意留下还是有意为之，他只知道，只要还留着那簪子，找到她的几率就大一些。

    然而找到了之后呢？

    宁碧坐在飞驰的马背上，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我其实是最讨厌第一章里就有那啥啥的戏份的了，没想到轮到自己就很没有rp地写出来了……反正是短篇，怎么顺当怎么写吧~~

    总的来说会是挺老套的一篇文，主要是想练练写感情戏。

    ☆、红妖

    （三）

    红妖原先不叫红妖。

    她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对过去一切的记忆，开始于从师父从死人堆里把自己捡回来之时。

    听师父说，那年西州马贼横行，她的父母和村人在贼人的刀下死去，而尚在襁褓之中的她被护在母亲的怀里，幸而躲过一劫。

    所以红衣的颜色，最开始原是血的颜色。

    师父将她救起，带到了一处避世的小山谷。她在那里长到六岁，然后认识了除了父母与师父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师哥丁默，还有一个是她的师弟白之放。

    丁默不爱说话，也不与他们一起住在谷里，红妖起初不与他亲近，反倒与师弟白之放谈得很欢。白之放只比她小两个月，人长得秀气，性子也是极好，总是能在师姐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上几句笑话，如果一个没把师姐逗乐就说下一个，直到看见师姐破涕为笑，他才肯放心罢休。

    红妖曾怀疑过白之放如何能藏得住那么多的笑话，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么多的笑话都是他自己编的，而其中许多现在再回想已觉得不那么好笑。几年前两人曾见过一面，旧事再提，白之放说有些故事连他都忘了，但红妖却记得，深深深深地记得。

    总之两人有说有笑又过了五六年，红妖与白之放第一次出谷执行师父交予的任务，两人在路上走散，红妖躲在巷口哭了大半天，看到白之放拿着包子再出现的时候，她确信自己已经离不开了这个小师弟。

    可人这一生那么长，又有谁会真的离不开谁呢？小时候红妖曾为了失踪半日的白之放哭得不成样子，而当数年后白之放与沈家堡大小姐私定终生的时候，红妖却是一滴眼泪都没能流出来。

    她那时正在灵州的龙江畔与人殊死相搏，她流的是血，不是泪。

    对手终于死去，而红妖也遍身伤口，倒在血里昏死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师兄丁默陪在自己的床边。

    她冲丁默笑了笑，说自己总算没辱没了师父的名声。血门的天字杀手，不过如此。

    丁默没有表情地点头，然后带来了关于白之放的消息。红妖愣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吐出了一个字。

    “哦。”

    红妖想如果当时的自己想哭，那绝对是痛的，不是心里就是身上。她的右肩处有一道贯穿伤，说明她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握剑——如果她哭泣，那一定是因为自己暂时不能使剑了。

    可是她没有哭。

    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但就是没有哭。

    之后红妖瞒着丁默去了一趟沈家堡，只是想去看一眼师弟未来的妻子。她穿上夜行衣，扮成一个采花贼，藏身于沈小姐的闺房窗下，正好听见沈小姐在与她的婢子闲聊，讲的却是一个熟悉的笑话。

    她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那笑话好几年前白之放也讲给过自己听，只不过换了笑话里的时间、地点、人名……

    红妖恍然醒悟，一掌击在窗台，然后翻身离去。

    从此沈家堡小姐的窗边多了一道神秘的掌印，而红妖非但不能使右手，左掌还负了伤。

    那晚，丁默替她挑去手上的木刺，红妖歪着脑袋，对丁默说：

    “师哥，如果哪天你喜欢上了什么人，除了记得要对她好点，别忘了还要对别的女人差点。”

    丁默没有说话，他大概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爱讲话，也不善讲话。

    只是他手下不知为何忽然用力，烧热的针尖刺入掌心，带出一粒血珠。红妖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眼泪就流出了眼眶。

    “才不是，痛得……”红妖说着，泪水却流得更欢，决了堤，冲了坝，肆无忌惮地毁掉她多日来的伪装。

    红妖哭得越来越厉害，全身都在颤抖，好像天地崩塌，她的世界里一片黑暗。可突然有一只手抚上脸颊，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水，然后她听见手的主人说：“红儿别哭，从此师哥陪你。”

    红妖立刻止了哭泣，她瞪大了眼看着丁默，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一声确确实实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后来见丁默又说了一次，红妖便不得不信了。

    他这一陪，再算上两人之前一同行动的几年，直到他成亲那日为止，总共十年。

    十年间他们成双入对，一刀一剑，并肩江湖。虽然坊间流传的不是那么好听，但红妖觉得也未尝不可把它们当成某种特殊意义上的“佳话”。相比于她与白之放那段玩闹似的感情，红妖觉得，自己与丁默之间，才是真正的生死相依。

    假如，没有那纸婚约……

    假如没有那一纸婚约，红妖想，恐怕现下与师哥对拜成亲的人，会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

    可这真的是那一纸婚约的原因吗？

    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说，他不会娶他不爱的女人。

    他有着与丁默相似的眉毛与眼睛，红妖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把他当做了师哥。好像此刻是师哥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他只会娶他爱的女人。

    所以白之放娶了沈家堡的大小姐，丁默也娶了曲三小姐。

    如果一次的失败还能算作命数不佳，接连两次的失败就足以让红妖重新反省自己。她想了一晚又一晚，发现问题只可能出在自己身上——她是红妖，是江湖上人人唾弃的红衣妖女，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比得上那些名门闺秀？

    她不甘心，如何能甘心？

    这又不是她的过错。

    于是她揪住师哥的衣襟，问他为什么不选自己。深深地吻，狠狠地咬，痴痴地缠……她爱得越深，心里便越是痛，比任何一种刀子扎在身上都痛。她想早知这样，还不如不爱，也不会痛，不会受伤。

    求不得，便不去求。

    她扔了小时候师哥买来送给她的簪子，说丁默，我与你，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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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一定要他去吗？”

    “一定。”

    “可是我一人也行应付。”

    “这次血门派出了三位天字杀手，你一人绝对对付不过来。我已派人传信给你师哥，下月初十，他会在泽州棋盘城等你。”

    当红妖收到师父的任务时，她才觉得老天与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好不容易逃开了两个月，没想兜兜转转，还是必须要与他相遇。

    师命不可违，红妖整理了一番简单的行装，骑上快马就往泽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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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盘城。由于泽州水系交错复杂，若干条小河便将这座城市分割成了好几块，远看便像是棋盘一般，棋盘城这个名字也因此得来。红妖到的时候正赶上桃花盛开的季节，她在小河上摇橹而过，看见一路绿水红花，两岸黑瓦白墙，想人间桃源，也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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