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多累啊——我不想谈恋爱，可是我想结婚。”米珊继续说。

    江洛郁闷半天，蹦出一句：“……别找我。”

    “切，自恋。”米珊坐在沙发上，折腾蜜糖，挠它的毛，握住爪子摇晃。

    “喝什么？”江洛在厨房问。

    “白开水。”估计他这里除了白开水，只有茶叶。

    江洛端来水杯，放在茶几上。“都考完了？”

    “没有，明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什么时候回家？”江洛无心问一句。

    米珊一滞。

    “我貌似忘记买火车票了……”她喃喃地说。

    不是貌似，而是事实。

    ……

    结束最后一场考试，米珊拎起包就飞奔去代售点。

    说实话，她压根就忘记了回家要买火车票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偏偏异常严重。米珊上网去铁道部的售票系统查看了一下，适合她时间点的学生票已经全部卖光。寻思之下，她只有走去代售点排队的老路。而有时间去排队，只能是在考试全部结束之后了。她不想麻烦江洛，因为江洛的胃还没好全，正在调养阶段。她不愿意让一个病人在寒风里替她站好几个小时。

    可说起排队买票，那简直是米珊的噩梦。上大学第一年，她想家得厉害，说什么也要在国庆节时回家一趟。结果是中秋节那天米珊在代售点排队整整7个小时，还加上那天突然降温，又是下雨又是刮风。她捏着票回到宿舍就倒到床上不起来了。

    寒意冻人的几个小时等待之后，米珊终于拿到票。

    只是……

    米珊瞧着手里的票愣神。

    江洛几乎是掐准时间打来电话。

    “买到票了？”

    “买到了……”

    “学生票？”

    “全票……”

    “时间？”

    “……”

    “什么时候的？”他再问一次。

    “大年三十……”

    ～ ∞ ～ ∞ ～ ∞ ～ ∞ ～ ∞ ～ ∞ ～

    大年三十，这是一个很经典的日期。当家家户户在包饺子贴对联的时候，米珊在火车上。当家家户户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的时候，米珊还是在火车上。算算时间，晚上九点半才会到家。

    米珊一面朝学校走，一面反复地研究自己的车票。行动迟了，就是这个下场。江洛很是淡定，因为他根本就不打算回家。

    “工作室还是要有人值班的。”他说，“不过米珊，我还是挺佩服你。”这话里嘲讽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多谢夸奖。”米珊气哼哼，“总比某人大年夜里形单影只的好！”

    可是说归说……天啦，大年三十里才能回家——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春运里一票难求啊。而且，这到回家之前的半个月寒假，她该怎么办？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米珊的胳膊突然被人撞到。手中的学生证，身份证，火车票飞了一地。

    “米珊？对不起！”原书航急急停下脚步，蹲□飞快地帮她捡起东西。

    “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她的心不知不觉悬起来。原书航敞着外套衣襟，分明是匆匆忙忙出来的。

    “难说。小黎去火车站的路上出车祸受伤了，现在正在医院。我得立马过去。”原书航草草地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米珊怀里。

    “轰”的一声，米珊石化了。

    原书航已经跑远。

    “小黎……车祸……我得立马过去……小黎……立马过去……小黎……我……”原书航的声音不住地在她脑海中盘旋，到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米珊，对不起。”

    他说，米珊，对不起……

    米珊手中的证件纷纷掉落。

    她知道，那句对不起，或许不光是对这满地的东西，还对着她已经摔碎的心灵。

    ☆、最后

    “米珊，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盯着手机一动不动怪毛骨悚然的……”

    “是。”

    “米珊，你到底在想什么？发呆？”

    “是。”

    五天了。

    原书航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五天了……

    米珊可以安慰自己的，毕竟顾小黎出车祸了——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搞不好性命攸关。可是米珊不愿意。她不是冷情或者没有没有同情心，可她就是不愿意找借口去安慰自己。

    有人说，持续时间最长久的，是得不到回报的爱。

    有人说，爱过再失去总比从未爱过好。

    米珊说，我只想和你成为天空中一对双星，做你的伴星，环绕左右。

    可是她忘记了，双星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两颗恒星看起来靠的很近，但是实际距离却非常远。

    总结起来，一句话——

    米珊是个傻瓜。

    ～ ∞ ～ ∞ ～ ∞ ～ ∞ ～ ∞ ～ ∞ ～

    米珊戴好围巾和帽子，犹豫一下，将手机留在桌子上出了门。

    学校里人少了很多。深冬里霜冻之后的草坡上草色枯黄，夹杂着深棕色的落叶。道边树都是光秃秃的，离地面一米高刷上白油漆，地上有些滴落的油漆点。忍冬青倒是暗绿色的，只是看起来灰尘满面。铁树的枝桠里同是夹杂了很多碎叶片。

    琴楼下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将欧式铁栏杆缠绕得严严实实，难得地在冬日里还是一幅绿色盎然的景象。

    米珊绕过拐角，手指拂过那带刺的绿叶。然后，她缓缓放下了手。没想到出来绕一圈，还当真让她遇上了。

    不远处，出租车的车门弹开。原书航下车，打开折叠的轮椅，然后弯腰从车里抱出了右腿打着石膏的顾小黎。

    他推着她慢慢地走着。漫天温暖的阳光里，是……

    多么的和谐。

    透过那黑色带锈的铁竖栏，在分割得支离破碎的画面里，米珊看到他无缺的背影。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安寂得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一刻，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终于明白，她之于他，已经属于随风远去的曾经。而这个现实是多么的让人心酸。

    是不是一旦错过了，便再也无法挽回？

    米珊突然想起了“女二号”这个词。

    对于每一个女一号来说，男一号是绝对的男主角；对于每一个女二号来说，男一号也是绝对的男主角。区别只在于，前者是永远，而后者则注定是过客。

    而在原书航的故事里，大概米珊就是那个不可能与他走到最后的女二号。可是他不会知道，在米珊的故事里，他会是从头到尾的男一号。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

    可是错过的感觉，真的会让人懊悔得心脏疼。

    胸口偏左，疼得叫人窒息。

    米珊长长出一口气，呼出的白气弥散在寒冷的空气里。她仰天望去，让微微发红的眼眶只有天空看得到。

    言以方和冯威几人过来了，看到顾小黎，关切地俯身询问伤情，熟络地开玩笑。

    “你不是说教我们跳舞去把妹……”

    “现在也行啊！上次那个动作，记熟没有？胯要对着8点的方向……”

    “……伦敦步？我还纽约步嘞！什么叫8点2点的……”

    笑闹声中，顾小黎转头看到了远远的米珊，于是气氛又冷下来。

    米珊淡淡地笑，仿佛已经打过预防针，她没有什么感觉了。挺见效啊……不如她以后去当法警好了，一定能够保持法庭的肃静。

    原书航俯身，听顾小黎说了什么，然后便走过来。

    言以方推着轮椅，和众人一起先行离开。

    ……

    米珊站在原地，认真地，仔细地看着原书航，他的眉宇，他的面庞，他的肩膀，他的步伐……全都，一一刻进心里。

    “你……”原书航站在她面前，刚要开口就被米珊打断了。

    “原书航，我在你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止住颤抖。这天，真是太冷了。

    他看着她，头一次发现了他从未注意的东西，她是崭新崭新的一个人，有着纯粹而新亮的气质。而同时，他也预感到了什么。他不去细想，因为他似乎不太情愿去揣测。

    她站在那里，冬日的阳光披上一层淡淡的懒意和金色的光芒。她的鬓角有几丝碎发，映在白色绒线的围巾上。她不曾粉黛的眉目清晰自然极了，纯净秀气。她的脸蛋微微染着些淡红，像婴儿一样。她穿着合身暖和的素色呢子外套，帽兜边缘有白绒绒的细毛。

    她问他——原书航，我在你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似乎找不出答案。

    米珊盯着他，似乎一定要他说出个形容。

    “暖和，明亮，”他终于开口，“秀气，可爱。”他说着说着，感觉喉咙处有什么堵住了。

    “很好。”她满意地点头。

    “你要回部队了吧？”她继续问。

    “是，不过先回趟家。”

    米珊微蹙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她再次充满勇气地抬头。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次相遇，你会跟我打招呼吗？”

    “如果有一天，翻开大学时的相册，你会想起我来吗？”

    不等他说话，她一连问了两个“如果有一天”。

    “我……”

    原书航的回话再次被打断。

    “如果有一天……”她重复着，再次扬起亮晶晶的笑容，“其实我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一天……原书航，你以后要好好的，一切都要好，一定要好好的……再见。”

    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想到的就是无数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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