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谁为我劈开那焚身的烈焰？我身不由己的被人拽住，迷糊中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想看穿那满脸的焦急，他是谁？为何要破坏我难得的重生？我无力的撕咬着他，捶打着他，可是却被他唇角的温柔轻轻吻上。我惊恐的睁开眼睛，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用力推开那盖在我唇上的温柔。

    啪…… 用力扇上房遗直布满愤怒与焦急的脸，我冷冷的斥责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轻薄我！”

    房遗直用带着怒火的眼眸尖锐的看着我冷笑道：“这就是你的抉择，即使死，你也不愿与我海角天涯？在你眼中，我就是真的那么不堪吗？在你的眼中，我就真的是那么轻如尘埃，轻得在你心中留不下任何的涟漪……”

    我痴痴的笑着，似魔鬼的狂欢，我轻轻抚上他那被我扇红的脸颊道：“你难道不知道‘凤凰涅盘’？你难道不希望我于烈焰中重生？”

    “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为了吴王，你情愿一死？”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既然连死也不怕了，那为何不勇敢的活下去……”

    我静静的看着他，品味着他的话，是啊，既然连死也不怕了，为何我不好好的活下去呢？至少我还没有完全绝望，至少三哥他还有希望。那含元殿金色的宝座，是三哥的梦想，同样也是我的梦想，我不是发誓要用那宝座来弥补对三哥的食言吗？我怎么忘了？

    痴痴的一笑，我拉着房遗直的衣袖道：“走，我们去喝酒，喝我的喜酒……” “你醉了！” 我任性的推开他的手臂笑道：“谁说我醉了，我清醒着啦……” “高阳……”

    我蹒跚着起身，回望着迷蒙的洞房，我欲举步上前，却被房遗直拦住：“刚才你把房中的纱帐烧毁了，梅香她们正在更换，先别进去……”

    我推开那阻拦的双手，痴笑着迈进我一生的坟墓，呵退梅香与庆奴，含泪望着满屋的红艳……

    夜很静很静，色调很暖很暖，可是我的心却是那么的孤单。我孤独的坐在桌旁，含泪回首，但见房遗直静静的站在门前满目哀伤。

    我无力的起身来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袖，缓缓的抚上他的眉，他眉间的那一抹忧伤，一如三哥。我静静的望着他忧伤的眼眸，我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三哥的心伤。泪缓缓滑落，我轻声问道：“你为何皱眉？”

    “因为你的心伤！” 眼前人影重叠，是三哥？是房遗直？我揉了揉迷糊的眼，可是却无法分辨。 用力拍了拍浑噩的脑袋，拉着房遗直笑道：“来，陪我喝酒！”

    “公主，你醉了！” 我任性的拉着他的衣袖，一边举杯，一边颤抖着将美酒送到他的唇边，我呓语道：“为你我的心伤干杯……”

    酒杯缓缓的从我指尖滑落，醉人的芬芳在我的衣襟间蔓延。我无力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声叹道：“一醉解千愁，醉了真好……” “公主，我叫梅香进来伺候你更衣……”

    见他意欲离去，我慌乱的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不，我不能让他离去，这孤独的夜晚，这痛苦的夜晚，我怎敢独自面对。那一刻，我脑海中已然无法分辨眼前究竟是何人，但是我却能清晰的看见他眼角一如三哥的忧伤。

    “别走……能陪我一会儿吗？”

    房遗直正欲离去，却被我紧紧的拽住了衣袖，他无奈的回头，对上了我醉意朦胧的脸，那满面的红霞，一如重阳阁春日的桃花。他略一迟疑，转身温柔的将我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我不走……”

    我闭着眼睛，静静的依在他的怀中，感受着那一份安详！迷糊中，我紧紧的将他抱住，希望他能温暖我早已冰凉的心。 红烛摇曳，夜色凄迷，罗帐芬芳。

    在那个夜晚，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我的心伤。我放任着自己的矜持，轻轻吻上他火热的唇，一如刚才他吻我一样。我的吻缠绵而执着，我的吻狂热而绝望，在他的唇齿间摩擦，散发着醉人的芬芳。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颊，一如梦中一样，他用明亮的眼眸回应着我的痴望，他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一如拥着醉人的月光……

    既然连死亡也无从恐惧，那我还惧怕什么？离开了大明宫，抛开了一切的束搏，我将是那一个自由的高阳，我要任性的活着，我要潇洒的活着，我要贪婪的活着……一如那暮春最艳丽的花。第七十八章

    绝望之源

    是谁在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是谁在我的耳畔低声呢喃？醉意朦胧的睁开眼眸，我看见了房遗直那一脸的深情。我惊恐的起身，却被他紧紧抱住，我吃力的回忆起昨夜：那漫天的火光，芬芳的醉意，绮丽的春色，摇曳的红烛，翻涌的罗帐，酒醉的迷乱……

    我记起了我紧紧的拽住他的衣袖不让离开，我记起了我吻上他的唇与他云雨巫山…… 我慌恐而惊愕的匆忙起身，背对着他冷冷说道：“请你忘记昨夜……”

    房遗直静静的为我披上衣衫，看着我的孤绝背影，在我的身后祈求道：“高阳，随我离开长安吧，我们去江南……” “昨晚的一切，只是个误会，请你通通忘掉，永不忆起！”

    房遗直转到我的身前，将我紧紧的抱在怀中乞求道：“我怎么可能忘掉，我永远也不可能忘掉昨夜的你是怎样的美丽……高阳，随我走吧，离开这让你伤心的长安，我们去江南，去看隋堤的春柳、扬州的繁花！”

    房遗直的话让我纠结而痛苦，我怎么会如此糊涂，与他有那一夜的情缘？我怎能如此的放纵自己，与他一夜缠绵呢？我不爱他，我又怎能随他离开？我不爱他，我又怎能继续与他纠缠？微微抬头，但见他满目炽热的渴望，那发自内心的渴望，让我手足无措，让我开始恐惧……

    我用力推开他，愤怒的拔剑斩断了自己的一缕青丝冷漠的说道：“忘记，那是最好的选择，昨夜的一切，那只是个错误，昨夜的一切，那只是你我酒醉后一时的迷乱，那是绝对不能记起的错误。从此后，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一如这缕青丝，永不回还！”

    房遗直痛苦的看着我，绝望而失落的蹲下身，颤抖着拾起地上的青丝欲语还休。我背转身不再看他，快步的离去，因为我知道，我的心已死，从此后我将再看不到绚丽的春天。

    沿着青青的柳岸，迈上灞桥孤寂的台阶，前夜，三哥他就是在这等来了失落与心伤！我，匆匆离开灞桥，向白云寺走去，我要忘记心中的一切，我要他超度我绝望的灵魂。

    “你为什么没来？” 身后传来三哥愤怒的质问。我停住脚步，痛苦的闭上眼，我不敢回头，不敢回头看他忧伤的眼眸，更不敢回头看他一世的心伤。

    含泪抬头，望着蔚蓝的苍穹，我悲泣道：“三哥，我不是你的世界，只有大唐，只有天下江山，那才是你的天空！”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情愿嫁入房家，痛苦一世！”

    我哽咽着道：“离开，我们又能去哪呢？天下之大，终究没有你我的容身之处！我若是随你离开，父皇不会原谅你，长孙无忌更不会放过你，我不想也不能让你因为我而万劫不复！”

    “所以，为了我，你情愿让自己万劫不复？高阳，我说过，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我最大的希望不是那天下江山，而是要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三哥的话让我一阵难过，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将不再快乐，可是我不能让他看见我的泪痕。轻轻拭掉眼角的泪痕，悠悠转身，对他灿烂一笑：“三哥，有你这一句话，我已经很幸福了，相信我，我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因为我是高阳，你的十七妹，大唐最美的公主！”

    我静静的看着三哥，但见他憔悴的容颜因为我的笑容而渐渐生出容光，他轻轻的伸手抚摸着那一张让他痴迷的容颜，他那如水的目光一如从前。三哥嘴角扬起一抹笑，轻声叹道：“只要你能幸福，那我也就放心了……”

    “三哥，我要去白云寺上香，你去吗？” 三哥遗憾的笑道：“我还有点事，恐怕不能陪你……”

    我故作坦然的转身，可是心却疼如刀绞。我终究是离开了他的世界，从此后桃花纷飞的春日再无他的相伴，我的世界将一片黑暗。那一刻，我没有回头，没有看见他悲伤凄凉的眼神，没有看见他的落寞心伤，更没有看见他那溢出眼角的绝望泪光……

    我本想找辩机倾诉我心中的苦闷，可是望着白云寺高高的台阶，听着那空寂的钟声，我的心顿时变得更加迷茫。他还会见我吗？今日的高阳，已不是从前的高阳，我心中的疯狂骗不过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眸，我心中滋生的野心，遮掩不了那足以烧毁一切的烈焰，不，我不能见他，不能让他知道我意欲走向那焚身的烈焰，不能让他知道，我欲做那浴火的凤凰。

    惨淡一笑，任风吹拂着我的衣袂，任白云寺的香烟从我的指尖穿过。我闭上眼睛，静静的闻着霸陵原孤独的气息，那一刻我想起她，我那未曾相见过的母亲。

    盛夏的翠微宫绿意醉人，我静静的望着那光洁的牌位，嘴角却带着一丝浅笑。你真是我的母亲吗？你可看见我的人生？都是你，都是你让我生在那黑暗的大明宫中，让我一世孤苦凄凉！

    心中的怨恨让我憔悴，心中的怨恨让我疯狂。

    风中，传来一阵白莲的幽香，那甜甜的芬芳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我想起了那灰色的袈裟，想起了那一次虔诚的超度。“你刚才念的什么经文啊？”“《大悲咒》！”“为什么要念《大悲咒》？”“这位施主生时不得快乐，死时也充满了怨恨……我念大悲咒，是在为她化解心中的怨恨，愿她早登极乐……”“《大悲咒》真能化解人心中的怨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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