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刚才听了你的吟诵，心中依旧没有什么感觉呀？”“姑娘心地纯洁、天真烂漫、生活美满幸福、无忧无虑……你未曾体味过人生的悲欢聚合、苦乐伤痛、生离死别、嫉怨恨眞……你没有体味过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些让人欲罢不能，欲求不得的伤痛与纠结，你又怎会心中有怨恨呢？”……当日就在这里，辩机告诉了我人生也有悲欢聚合、苦乐伤痛、生离死别、嫉怨恨眞……那时的我太快乐，无法体会他口中的那些情感，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的传说，谁知到，短短几年，我的世界崩塌了，我的快乐飞散了，那绝望的苦痛，那求之不到，抛之不去的遗憾，已然将我投入了地狱的烈焰，如果死亡真的能够解脱，我情愿就此死去，永不醒来。可是我不能！大明宫中的桃花未谢，三哥的雄心未成，我怎能死去？我要好好的活着，为三哥活着，我要好好的活着，如鬼魅一般的活着，我牺牲了我的快乐，为的就是能让三哥快乐，让三哥实现他一生的梦想。

    轻轻一叹，缓缓转身，我对上了辩机那深如大海的眼眸，辩机静静的看着我，那握着莲花的手在我的注视下不由微微一颤。 “公主……” “你是来超度她的？” “是的！”

    “我请求你超度我！” “我只超度亡灵，公主并不需要我的超度……”

    我悠然一笑道：“我心已死，我早在昨晚，已然坠入了那幽冥之地，此刻我就是妖冶的曼珠沙华，极尽艳丽而邪恶，你难道不该超度我这一颗死亡的心吗？”

    辩机轻轻将那白莲放在香案上转过身，深深的看着我道：“生和死是同样的，就如同江河流入大海，就如同繁花化作春泥，公主你并不需要我的超度，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曲终人散的悲凉，你只需要忘记过去，便会得到幸福！忘记吴王吧！忘记了，你又会看到春光明媚！”

    我悠悠的看着辩机，忘记，要我如何忘记，在我的心中，三哥他已然与我的血肉融为一体，今生我是再也无法忘记他，即使海角天涯，永不相逢，他依旧是我心中那一朵最璀璨的花，失去他，我便注定了一世心伤，这是都命，是我不可更改的命运！

    我淡淡一笑，拉着辩机道：“能陪我到山野间走走吗？” “愿意！” “你曾对我说，心情烦闷时，多到山野间走走，那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是啊，这世间的万丈红尘，百年爱恨，不过就是佛经中所说的一花一世界罢了！你看这朵花，开得多美，可是当夜幕降临时，它同样也会凋残。”“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的花期，已随着这贞观十五年消散了，我已经看到了我慢慢凋残的命运……”

    “没有什么事情总是一帆风顺的，人总会有低谷的时候，俗话说得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瞬间的高尚与美丽，也许那瞬间是很美的，但不要苛求永远的完美，不然终是一场空！”

    “可是我是高阳，大唐的十七公主，我偏要苛求又能如何？” “那便是逆天而行！”

    “呵呵，天，什么是天？我偏要逆天，偏要强求，既然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快乐，我就要逆天让我在乎的人快乐，难道我错了？”

    “逆天，终会是万劫不复，公主，放弃吧，放弃你心中的所想，不然你会万劫不复的！闲暇时多读读佛经，度今世之苦难，修来世之幸福！” “不抓住今生，永无来世。”

    “一入魔道，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是我却是心魔难度！”

    辩机担忧的看着我，手中紧紧拽着佛珠，轻声吟诵道：“欲知过去因者，见其现在果；预知未来果者，见其现在因……”

    我静静的看着辩机，他是在度我吗？为何度不来我的平静，反而度出了我的心伤？眼泪缓缓滑落，一如我的绝望，我看不到我的未来，我只听到了我的心破碎的声响。 第七十九章

    孤鸿影 三哥走了，在贞观十五年的那一个仲夏，他带着满腹的心伤与遗憾离开了那让他绝望的长安，他回到了千里之外的益州，那没有归期的离去，留给我的只有魂梦相牵的想念。

    推开禅房，我含泪望着宁静的辩机，他从经书中缓缓抬起头望着突然到访的我：“公主，你为何如此愁云惨淡？”

    我哽咽这望着那神似三哥的眼眸叹道：“他走了，去益州了，长安再无他的身影，归期也遥遥！”

    放下经书，辩机皱了皱眉头，他来到我的身边，略微迟疑了一下，默默掏出手绢，温柔的为我擦拭掉那眼角的泪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公主又何须心伤？”

    我轻轻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道：“三哥走了，我觉得我的世界已是寂寞寒冷，一片忧伤。还好，还好有你陪我看那山野间的繁花，现在也只有你的禅房能让我找到那片刻的宁静！”

    我的话让辩机微微一颤，他欲语还休，我静静的匐在他的肩上，静静的闻着他那淡若优昙的气息。辨机沉默良久，轻轻退离我的拥抱，淡淡的说道：“我也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辩机的话让我一愣，他说什么？离去？去哪儿？为何要离去？缓缓抬头，看着满目矛盾的辩机，我冷冷的问道：“辩机，你刚才说什么？”

    辩机微微错过我的眼眸，轻声说道：“我说，我要离开白云寺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惊恐的连连后退，我紧紧的盯着辩机满目的纠结，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这么一个个的离我而去？这究竟是为什么？对，这是幻觉，这是我的幻觉。他怎么可能离去呢？他曾说过，他会陪我看尽山野间的繁花，他会在我烦恼的时候，陪我去那山野间，他不可能离开我的世界！不可能！

    “我一定是听错了，你怎么可能离开呢？” “公主，你并没有听错，我的确是要离开这里了……”

    看着辨机那一脸的认真，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要离开我了，不，不行，我绝不能让他离开，他走了，我该让谁来超度？我又该向谁倾诉？

    我慌乱的紧紧拽住他的衣袖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师父远赴天竺求经，我也该去山野间做回一个苦行僧了！白云寺太过繁华，这里有太多的诱惑，它们让我无法安心修佛，它们让我正一步步走向魔道！”

    “离开就真的能不入魔道了吗？可是你离开了，我又该怎么办？谁来解救我？谁来超度我？” 辩机悠悠转身，望着那一卷卷经书道：“再不离开，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他为何会万劫不复，我绝望的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哀求道：“别走辩机，你走了，我将再也看不到春日的繁花，听不到秋夜的雨声！”

    辩机紧闭着眼睛，握着佛珠静默不语，我任性的转到他身前拉着他哽咽道：“不，你不能走，我不要你走！” 辩机微微转身避开我的眼眸说道：“我的佛祖，他在呼唤我！”

    我慌乱的再次转到他的身前叫道：“你可有听见我的呼唤？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都说佛祖慈悲，你是佛的使者，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我坠入地狱？”

    辩机微微睁开眼睛，那一刻我看见了海上的繁花，他那深如大海的眼眸正散发着璀璨的光。他深深的看着我，欲言又止，一如我的三哥。转念间，他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那一刻我很迷糊，我不知道他那一贯平静的眼眸，为何会在那一刻璀璨而耀眼，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而痛苦纠结。也许我明白，只是不愿去面对。

    清晨的风从窗外吹来，那冷漠的萧瑟之气让我一阵寒颤。起身，望着空寂的禅房，回想起昨夜，我拽着他的衣袖不放他离去，那一刻，在那淡淡的月光下，我又看到了他的那一双让人安宁的眼眸。可是，他走了，义无反顾的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失落的望着那空无一人的禅房，我望着手中空寂的清风，闻着那残留的优昙花香，我知道他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了。绝望的跑出白云寺，广阔的霸陵原，轻轻的杨柳岸，一切将我浸染得格外凄凉。

    缓缓蹲下，任眼泪滑落。三哥走了，辩机也走了，我的世界还会有谁？莫非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因缘？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将我抱入怀中，那手轻轻抚过我微乱的发，抚过我的泪痕，抚过我的心伤。 “为何你就不回头看一眼我呢？只有我才会一如既往的在你的身边！”

    房遗直的话让我绝望的再次落泪，我疲惫的叹道：“可是，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却不是你。” “你爱上他了？” 我不解的回头，一不小心对上了他满目的凄凉与自嘲。

    “我知道，你是爱上了他，不然他的离去不会让你这么伤心？” 房遗直的话让我凄然一笑道：“我只当他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就如从前的你一样。” “从前的我？”

    “是的，从前的你。” 房遗直绝望的看着我，他紧锁手臂，将我紧紧的禁锢在怀中叹道：“此刻即使你将我当做仇人，我也绝不后悔，即便是仇恨，至少，你还记得我。”

    “不，你不是我的仇人，你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陌生人罢了！” “是吗？轻如尘埃的陌生人？”

    房遗直炽热的眼眸让我恐惧，我闭上眼睛答道：“是啊，一个轻如尘埃的陌生人，所以请你放开我。”

    “可是高阳，你知道我的心吗？知道我有多爱你吗？自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你那美如桃花的笑颜，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中。从那一日起我便知道，我完了，我真的完了，从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我将会为你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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