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一边号叫,一边跑了出去,我捡起那把枪,这回,我不值勤的时候也有武器了。我让其余那些参与赌博的人拿着自己的钱滚蛋,等我走到外面时,发现有好多人在围观:都是些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站在人行道上嚼着三明治,看着约翰逊兄弟捧着打折的手撒腿跑。我喊了一句:“有些人啊,就是不能跟他来文明的!”一个据说恨我恨得牙痒痒的老中士回了一句:“布雷切特,你是个了不起的白人!”于是我知道我已经合格了。
对约翰逊兄弟的打击让很多人开始仰慕我。我的同事们也渐渐对我有了好感,这种好感,人们通常给予那些他们钦佩其胆识,却不愿成为其朋友的人。我感觉自己好像又是个当地的名人了。
我第一个月的述职报告是180分,格彻尔中尉还奖给我一辆带无线电装置的巡逻车。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提升,我新分到的巡逻区也是这种情况。
有传言说史劳森家族和乔巴家族都想收拾我,要是他们没成功的话,克罗福和威利斯·约翰逊就接班。格彻尔想让我先离开这块危险区域,等他们冷静下来再说,所以他就把我派到分局管区西边的一个巡逻区去了。
这个新巡逻区太没意思了。这里是白人和黑人混居区,有些小工厂和整洁的房子,最大的事也就是司机醉酒驾车,以及站在路边拉那些开车人的妓女,她们想在回她们的黑人老家的路上再赚几块钱。我逮捕那些酒后驾车的司机,打开警笛的红灯吓走那些正要拉客的妓女,站在酒鬼司机旁边写罚单,反正就是逛来逛去,看有什么不对劲儿的。胡佛和佛蒙特州那边有几家汽车饭店,设计得非常现代化,你可以一边坐在车里吃东西,一边听着从固定在饭店窗框上的扩音器里放出来的音乐。我总是把车停在那儿几个小时,听着节奏疯狂的爵士乐,打开无线电,但放低声音,怕万一有什么紧急的事。我坐在那儿听音乐的时候眼睛总是看着大街上,看有没有白人妓女,跟自己说要是我看见长得像贝蒂·肖特的,我就跟她说第39街、诺顿街区离这儿不远,让她们一定要小心。
但大多数的妓女都是黑人或漂染成的金发女郎,不值得我警告,只配在我逮捕额不足时让我抓。可好歹她们是女人,是可以让我的思绪停留的安全地带,是可以安全替代我那独自一个人在家的妻子和在第8街的阴沟里摸爬的玛德琳。我戏谑地想着挑一个长得像大丽花或玛德琳的搞一搞,但又总是打消这样的念头——因为这太像约翰尼·沃格尔和贝蒂了。
午夜下班之后,我总是心痒难耐,不想回家睡觉。有时候我去市中心看通宵电影,有时候去中央南路上的的爵士乐俱乐部。爵士尔正奏得热烈,再加上一品脱陈年威士忌,这两样东西通常可以让我感觉安宁些,回到家里,在凯上班去以后进入无梦的睡眠状态。
但当这两样东西不起作用的时候,我就会大汗淋漓,梦见珍·钱伯斯家大笑的小丑、法国人杜龙戈追打蟑螂、约翰尼·沃格尔拿着鞭子,以及贝蒂求我要么跟她做爱,要么杀死杀她的凶手,她不在乎我选哪一样。而最糟的是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个人在那幢童话里的房子中。
夏天到来了。炎热的夏日我在沙发上睡觉,炎热的夏夜我在城西巡逻、喝酒。总想准备中士的考试,离开凯和那幢童话里的房子,在我的巡逻区里随便找一个便宜的住处。要不是那个幽灵似的酒鬼,这样的生沃可能会一直继续下去。
那天晚上我把车停在公爵之家汽车旅馆,看着一群妓女模样的姑娘站在公共汽车站旁边,大概在我前面十码远。车上的无线电被我关掉了,肯顿狂野的即兴重复段从扩音器里传来。一丝风都没有,制服都贴在我身上,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抓人了。那些姑娘们正在跟过往的车辆挥手,一个把头发漂成金色的姑娘把身子转了过去,屁股对着司机们。在我眼里,她仿佛是随着音乐摇摆起舞似的,我的心思又沃动了,幻想着去彻底搜这几个女孩的身,把她们带到警察局去,让她们找到人担保后才释放。这时,一个瘦瘦干干的老酒鬼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一只手拿着一个小酒瓶,另一只手。申着向路人要零钱。
那个身材凹凸有致的金发女郎停下了舞蹈,跟他说起话来。音乐变得杂乱无章——全是乱喊乱叫——是因为没有了她的伴舞。我闪了闪车前灯。酒鬼用手遮住眼睛,然后向我伸出一根手指,我走出警车,站在他面前,斯坦·肯顿的乐队在我背后为我鼓劲儿。
我抡起拳朝他一顿打,连后脖子也照打不误。那个女孩尖叫的声音比肯顿的音乐分贝还高,那个酒鬼破口大骂,我妈妈,我爸爸,一个也没放过。我的脑子里又响起警笛的声音,鼻子里又闻到仓库里烂肉的味道,尽管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个老酒鬼这时哭嚎着说:“求你,别打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街角的付费电话前,塞进一个硬币,拨通7家里的电话,响了十声之后,没人接。我想也没想就接着拨了we一4391·她的声音:“你好,这里是斯普拉格家。”我的舌头这时却打结了,电话那边说:“巴奇?巴奇,是你吗?”那个酒鬼歪歪斜斜地朝我走来,一边走一边还用流血的嘴唇吮着酒瓶,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扔给他,钱落在地上。“过来吧,甜心,家里其他人都去温泉了,我们可以像以前——”
我扔下电话,任它摇荡在半空中,那个酒鬼还在捡钱,那是我刚发的上个月工资的大部分。开车到了汉考克区后,我下车跑了起来,就这一次,进到房子里就行。敲门的时候,我这样说服自己。接着玛德琳开了门站在我面前,一条黑色的丝绸裙子,盘上去的头发,黄色的发夹。我向她伸出手去,她后退了一步,解开头发,让它披在肩膀上。“别解,先别解开头发,你得保持这套装束我才能跟你在一起。”
【注】万能救世主浸信会:卫理公会教堂福音派,新教的一支,使用改革的祈祷传统,崇尚个人自由、政教分、政教分离和自愿洗礼、理智信仰。
黑色大丽花 伊丽莎白 第8章
有一个月的时间,她把我紧紧地攥在她那天鹅绒般柔软的手心里。爱默特、雷蒙娜和玛莎去奥伦奇【注】的海滩别墅度假去了,留下玛德琳看着缪尔费尔德路的房子。我们有二十二个房间可供玩乐,这幢在移民者的野心驱使下建造的房子真是个梦幻乐园,这儿可比红箭旅馆或是李·布兰查德为抢劫银行和行凶杀人建造的纪念碑好多了。
玛德琳和我在每一个房间里做爱,撕碎每一条丝绸床单和锦缎被罩,四周都是毕加索等大师们的作品,还有值几十万美元的花瓶。我们在上午和下午我去值勤前睡觉,她家的邻居看着我穿着整齐的制服走出她家时的眼光非常可笑。
我们这次在一起是两个欲火焚身的人的重新结合,两个人都知道跟别人在一起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玛德琳跟我解释说,她扮演大丽花是吸引我回来的一个计策,她那天晚上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车和坐在车里的我,所以想到装扮成贝蒂·肖特可以引诱我回到她身边。尽管她精心设计的这个花招让我反感,但这背后她的渴望让我感动。
我们那天见面后一关上门,她就放弃了那身装扮。她很快把头发漂回了原来的褐色,恢复了披肩、发脚内弯的发式,脱去了黑色的裙子。除了威胁说要离开和哀求她,我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但玛德琳只是安抚我说“哪天再说吧,不一定哪天我又变成她了”,所以,我们互相妥协的结果就是谈论贝蒂。
我问她问题,她则岔开话题,很快我们就把所有的细节说了一遍,从那之后,就是纯演绎了。
玛德琳说到她的顺从,叫她变色龙贝蒂,为了取悦不同的人,她也会变成不同的样子。我说到她是警察局到目前为止最难的一个案子,我身边大多数人的生活都被她搅乱了,这个谜我一定要解开,一定要知道所有的事是怎么回事。这是我对这件事到那时为止的最终看法,当时我也知道这个看法并不够深刻。
谈完贝蒂,我把话题转到斯普拉格他们自己家人的身上,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玛德琳我认识珍·钱伯斯,只是拐弯抹角地把话题引过去。玛德琳说爱默特有些担忧“好莱坞家园”的牌子要改的事,说到她妈妈最喜欢炫耀的稀奇古怪的书和中世纪的礼教,其实啥也不是,只不过是“胡思乱想——妈妈吃完她的非处方药后在打发不了的时间里想出来的”。过了一段时间,她开始讨厌我问东问西的,要反过来问我。我就开始撒谎,同时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如果我全部的生活只剩下对过去的回忆,那我该怎么办。
【注】奥伦奇: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城市。位于圣安那河东北偏北。
黑色大丽花 伊丽莎白 第9章
我把车开到家门前的时候,看见车道上有一辆小货车正在缓缓开动,凯的普利茅斯车的后盖打开,里面装满了箱子。我本来想回来拿一件干净的制服,看来情况没这么简单了。
我把车停在她车的旁边,跑上台阶,却闻到了自己身上玛德琳的香水味。那辆小货车开始倒车,我喊了一声:“嘿!真该死,回来!”那个司机没理我,门廊上传出一个声音,我就没去追小货车。那声音说:“我没碰你的东西,家具给你了。”
凯穿着她的艾森豪威尔夹克和粗花呢裙子,跟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我说:“宝贝儿。”接着问:“为什么?”我的妻子回了一句:“你以为我会让我丈夫失踪三个星期无动于衷吗?德怀特,我找了私家侦探跟踪你。她长得像那个可恶的死去的女孩,所以你可以跟她在一起——不是跟我。”
凯干涩的眼睛和平静的声音比她说的话更让我难以忍受,我的全身都发起抖来,抖得很厉害:“宝贝儿,真该死,我——”
凯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让我抓住她:“嫖客,懦夫,恋尸狂。”
我抖得更厉害了,凯转身朝她的车走去,就那么轻巧地一转脚尖就走出了我的生活。我又闻到了一股玛德琳的香水味,转身朝屋里走去。
曲木家具【注】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但咖啡桌上却不再有文学杂志,餐厅的壁橱里也没有叠好的羊绒衫,沙发床上的垫子摆得整整齐齐,好像我从没在那儿睡过一样。我的留声机还放在壁炉旁,但凯的唱片都已经不见了。
我抄起李最喜欢的那把椅子朝墙上扔过去,凯的摇椅被我摔到壁橱上,壁橱的玻璃被打成了碎片。我踢倒咖啡桌,拿着它砸碎窗玻璃,接着把它扔到门廊上去,把地毯踢皱,把抽屉都拉出来,翻倒电冰箱,拿着一把锤子去浴室,把水龙头砸下来。干完这些我好像是全力打了十场拳赛似的,等我的胳膊再也没有一点力气搞什么破坏时,我拿起制服和带消音器的点45走了出去,没关门,让那些捡破烂的把东西都拿光才好呢。
斯普拉格家的其他人随时都可能回到洛杉矶来,所以我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我把车开到爱妮岛旅馆,给前台的服务员看了一眼我的警徽,跟他说他们又多了一个房客。他很不情愿地拿出一把钥匙,几秒钟之后我就又闻到罗斯·梅拉德的烟味和哈里·西尔斯溅出来的黑麦威士忌的味道。四面墙上贴的是伊丽莎白·肖特的照片,我又跟她眼对眼了:她活生生的,在笑,傻兮兮地做着明星梦,在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上被切成两半。
我想都没想,就动起手来。
我把床上的文件夹拿走,塞到壁橱里,扯下床单和被罩。大丽花的照片都是钉在墙上的,简单用被单一遮,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个房间这样就很完美了,就差点道具。
我在西街服装店弄到一个黑玉色的盘起来的假发,在大街上的廉价商品买到一个黄色的发夹。我又开始颤抖起来,比刚才还厉害。我接着开车去了萤火虫酒吧,希望好莱坞风化组还是默许他们的地下交易。
我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知道地下交易还在。我坐在吧台前面,要了一杯双份的老林头波本威酒,看着挤在小不点儿的乐队台上的姑娘们。脚灯的光打在她们身上,在这个明亮的垃圾场里,她们不是人,只是商品。
我喝干了那杯酒,她们看起来都很典型——穿着廉价衣服吸毒的妓女。我查了查,她们一共五个人,我就看着她们抽着烟,整理衣襟,好让大腿多露出点儿来,没有一个长得有一点点像的。
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黑发女郎走上了乐队台,她穿着一条半正式的带荷叶边的裙子。她无视底下的人在看着,揉了揉蒜头鼻子,摆着八字脚。
我对酒吧侍者勾了勾手指,他拿着酒瓶过来了,我用手盖住杯子,说:“穿粉色裙子的那个女孩,把她带到我那儿,一个小时左右要多少钱?”
侍者叹了口气,说:“先生,我们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8_38415/58516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