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三个房间,这些姑娘们不喜欢——”
我用一张崭新的五十块钱的钞票堵住了他的嘴。“对我例外,为什么不对你自己慷慨一点儿呢?”
那五十块钱消失了,接着他的人也消失了。我倒满杯子,一口喝光,眼睛望着吧台,直到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好,我叫洛琳。”
我转过身,从近处看,她可以变成任何一个漂亮的黑发女郎——真是块好黏土,怎么捏都行:“你好,洛琳,我是巴……比尔。”
那个女孩暗笑了一下:“你好,比尔。我们现在就走吗?”
我点点头,洛琳在我前面走了出去。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到她丝袜上抽丝的地方和手臂上常用注射器留下的痕迹。
坐进车里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是暗棕色的,她的手指在仪表盘上敲着鼓点时,我看到她磨损的指甲油,这是她与贝蒂最像的地方。
这就足够了。
我们开着车来到爱妮岛旅馆,走上楼来到房间门口,谁都没说一句话。我打开门后站到一旁,让洛琳进去,她看了看我的动作,低声吹了一声口哨,让我知道这个地方不怎么样。我反手把门锁上,拿那个假发递给她:“脱下衣服,把这个戴上。”
洛琳笨手笨脚地脱掉了衣服,她的鞋“咚”地甩在地板上,脱丝袜的时候又把它刮抽丝了。我想帮她拉裙子的拉链,她看我想过去,却转过身,自己拉开了。她背对着我解下胸罩,脱下内裤,摸过假发戴上。她转过来对着我,说:“你觉着这样很刺激?”
假发戴歪了,像杂耍喜剧里故意设计的噱头似的,只有她的胸还能跟她的比一比。我脱下外套,开始解皮带。洛琳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我停下手来,我突然想到,原来她是十自我的枪和手铐。我想告诉她我是警察,安慰她不要害怕——但她的这种眼神看起来更像贝蒂,所以我就没那么做。
女孩说:“你不会伤害……”我说:“别说话。”然后给她正了正假发,把她的棕色长发卷起来塞进假发里。但假发的样子还是不对,一看就是妓女的样子,不平整。洛琳哆嗦起来,我把黄色的发夹夹到假发上,想看这样能不能固定住时,她从头到脚都抖了起来。可发夹只是把假发上的几缕像干草似的黑发勾了起来,整个假发这回都歪到一边去了,使得这个姑娘倒像是那个血盆大口的小丑,而不是我的贝蒂。
我说:“躺到床上去。”女孩顺从了,双腿僵硬,夹得很紧,手放在身子底下,瘦瘦的身体抖个不停,这会儿假发一半戴在她头上,一半在枕头上。我知道墙上的照片会把她吓得更像贝蒂,我拉下了盖在上面的床单。
我盯着贝蒂的像片,女孩尖叫起来:“不要!杀人了!警察!”
我转过身,看到这个赤裸的假货被第39街、诺顿街区的照片吓呆了。我自己跳到床上,用双手压住她的嘴,不让她起来,清晰明了地跟她说:“她有那么多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样子,而这个女人又不肯为了我变成她的样子,我又不能像她似的变成另一个人,每次我想试着变成另一个人就会把事情搞成一团糟,我的朋友还疯了,因为他的小妹妹要是没有被人杀了的话也可能变成她的样子……”
“杀人啊……”
床单上的假发已经一塌糊涂了。
我的手掐在女孩的脖子上。
我放开了手,站起身来,双手摊开,表示我没有恶意。那女孩的声带动了动,但没发出声来。她揉着我刚才掐的地方,我的手指印还红红的,清晰可见。我退到最远的一面墙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那女孩揉着脖子,眼神渐渐冷得像冰,她下了床,对着我穿上衣服,眼神越来越冷。我知道我没什么可以抵挡这样的眼神,所以我就掏出了身份证和警徽,让她看。她笑了,我想学着她的样子笑笑,她走到我面前朝我的警微吐了一口口水。门“咣”地一声关上了,震得墙上的照片直颤,我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我会帮你抓住他的,他不会再伤害到你了,我会补偿你的,噢,贝蒂,我真他妈会的。”
【注】曲木家具:经过蒸煮而变柔软并弯曲成形的木头。
黑色大丽花 伊丽莎白 第10章
飞机向东飞去,掠过云层和明亮的蓝天。我的口袋里塞着从银行账户里所有能提出来的钱,其实清算后也没剩多少。格彻尔中尉相信了我说的波士顿的一位老同学病得很严重,准了我一个星期的累加病假。我的膝盖上放着波士顿警察局做的关于贝蒂的背景调查的资料——是我辛辛苦苦地从爱妮岛旅馆的资料上抄下来的。我已经打印出一份调查路线,辅以在洛杉矶机场买的波士顿城区图。等飞机降落后,我要面对的将是梅德福——剑桥——斯托纳姆和伊丽莎白·肖特的过去——她那没有弄脏的第一页。
昨天下午等我不再发抖,意识回到大脑,知道自己之前有多么接近失去理智的边缘以后,又看了看资料。很快浏览完第一遍之后,我知道调查在洛杉矶这边的线索已经断了,看了第二遍和第三遍,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第四遍之后我明白要继续待在洛杉矶,那我和玛德琳、凯之间的关系会更加乱七八糟。我必须得跑,而且,如果我想实现对伊丽莎白·肖特立下的誓言的话,我必须得朝着她的方向去寻找。即使这次是白跑一趟,至少我也是去了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在那里,我的警徽和生命里活着的女人不会给我找麻烦。
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妓女脸上厌恶的表情,我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看到她朝我的警徽吐口水的样子,那是她无声的痛斥,那天的早些时候凯所说的话也是痛斥,只不过凯的言辞更加激烈——因为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有警徽的嫖客,一想起她就像用刀子剜我的心似的,唯一可以让我感到宽慰一点儿的是我知道我不可能变得更恶劣了——在变得更恶劣之前我一定会先饮弹自尽。
飞机着陆的时间是7点35分,我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个小包,第一个走下飞机。机场有个汽车租赁的地方,我租了一辆单排座的雪佛莱,急匆匆地开向波士顿城区,想利用天黑前的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我的调查路线包括伊丽莎白母亲的地址、她的两个姐妹、她的高中、她在1942年的时候在哈佛广场刷盘子的餐馆,和她在1939—1940年期间打工的一家电影院。我决定走一个环形路线,从波士顿到剑桥市【注1】,然后是梅德福市——真正留下贝蒂脚印的地方。
古老的波士顿只给我留下了模糊的印象,我按着路标的指引来到查尔斯河桥【注2】,穿过去就是剑桥市:那里的房屋大都是豪华的乔治王时代风格的,街道上都是大学生。更多的路标将我引到哈佛广场,这里是我的第一站——奥托哈夫布罗,一幢样子俗气的房子,里面飘出卷心菜和啤酒的味道。
我把车停在一边,走了进去。森林的主题一直延伸到餐馆的内部——木制的隔间,墙上挂着一排啤酒杯,女服务员都穿着阿尔卑斯村姑装【注3】。我朝四周看了一圈,想找到老板,最后我的眼光落在一个站在收款机旁边的,穿着工作服的老人身上。
我走了过去,不知什么原因,我没拿出警徽,而是说:“打扰一下,我是个记者,我正在写一篇关于伊丽莎白·肖特的故事,我知道1942年的时候她在这儿工作过,所以我想也许您可以跟我讲讲她在这儿的事。”
那个人说:“伊丽莎白是谁?是什么电影明星吗?”
“几年前她在洛杉矶被杀害了,那个案子很有名,您——”
“我是1946年买下这个地方的,这里唯一一个在这儿工作过的雇员是罗兹·罗兹,过来!有人想跟你问点儿事!”
那个经历过战争的女服务员突然现身了——真像一只穿着短裙的小象。那老板说:“这个人是记者,想跟你问问伊丽莎白·肖特的事,你还记得她吗?”
罗兹朝着我吹了个口香糖的泡泡,说:“这事刚一出的时候,我就跟《世界》和《前哨》的记者说过,这回我要说的还是一样。贝蒂·肖特总是把盘子打碎,爱做白日梦,所以要不是她能吸引来那么多哈佛的学生,她在这儿一天都待不下去。我听说她喜欢当兵的,但她的男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就这些。还有,你不是记者,你是个警察。”
我说:“谢谢你这么有洞察力的评论。”然后就离开了。
【注1】剑桥市:美国马萨诸塞州东部的一座城市,靠近查尔斯河与波士顿相对。1630年建立,以其研究和教育设施而闻名,包括哈佛大学(建于1636年)、拉德克大学(建于1879年)以及麻省理工学院(1861年)。
【注2】查尔斯河桥:起源于马萨诸塞州东部的一河流,流程约97公里(60英里),注人波士顿海港,并将波士顿和剑桥分开。
【注3】阿尔卑斯村姑装:阿尔卑斯村姑式连衣裙,一种多褶连衣裙,有紧身背心、低衣领和宽大的短袖。
黑色大丽花 伊丽莎白 第11章
从我的地图上看,梅德福离此十二英里,从马萨诸塞大街一直往前开就行。我到那儿的时候夜幕刚好降临,我先闻到了梅德福,然后才看见了它。
梅德福是个工业城市,一眼望去,四面全是往外冒烟的铸造厂。我摇上车窗挡住硫磺的臭味。开着开着,工厂渐渐少了,路两旁出现窄小的红砖房组成的街区,那些红砖房都拥挤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英尺,每个街区里至少有两家低档酒吧。等我看到斯华随大道时——那家电影院就在这条街上——我打开天窗,看铸造厂的臭味散了没有。没散,而且挡风玻璃上已经粘上了薄薄的一层油腻腻的烟灰。
又开过了几个街区,我就看到了尊贵电影院。它是个典型的梅德福红砖建筑,电影院前面的大牌子上写着“短剑与十字架——伯特·兰开斯特主演,阳光下的决斗——全明星阵容”。售票亭里没人,我就直接走进了电影院,来到食品柜台前。站在柜台后面的人说:“警官,出什么事了?”我叹了口气,这儿的人怎么都这么容易就看穿了我?——这里可是已经离家三千英里的地方了。
“没有,没出什么事。你是经理吗?”
“我是这儿的老板,我叫泰德·卡莫迪,你是波士顿警察局的吗?”
我很不情愿地亮出警徽:“洛杉矶警察局,是关于贝丝·肖特的事。”
泰德·卡莫迪在空中画了个十字,说:“可怜的丽兹,你们有什么重大线索了吗?你来这儿就是查这事的吗?”
我掏出一个五分硬币放在柜台上,拿起一块巧克力,拨开包装:“这么说吧,我欠贝蒂的人情,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第一,我看了波士顿警察对她背景的调查记录,他们的调查人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他们没来问过你吗?”
卡莫迪把那五分钱又递还给我,说:“算我请客,是我没跟波士顿警察说,因为他们谈到丽兹的时候,把她说得跟个妓女似的,我不跟没口德的人说话。”
“卡莫迪先生,你这点真令人敬佩。但如果他们说好听的话,你会怎么跟他们说呢?”
“能肯定的一点是,不会有不好的话。对我来说丽兹是个好孩子,如果那帮警察那时对死者给予了应有的尊重的话,我就告诉他们了。”
我的耐心马上就要用完了:“我这人还行,假装现在是两年前,告诉我吧。”
卡莫迪还没摸透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就嚼起了巧克力,给他点宽松的氛围。“我会跟他们说丽兹干沃干得不好,”他终于说了出来,“我还会跟他们说我不介意这一点,她像块磁铁似的吸引来那么多的男孩子,所以就算她老偷偷跑进去看电影,那又怎么着?一个小时五毛钱的工钱,我也不能指望她像奴隶似的呀。”
我说:“她的男朋友们呢?”
卡莫迪拍了一下柜台,那些糖果啊、零食啊什么的都跳了起来:“丽兹不是个随便的女孩!我知道的她唯一的一个男朋友就是一个瞎眼的小子,而且我知道他们是纯洁的友爱。听着,你不是想知道丽兹这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告诉你。那时我总免费让那个瞎眼的小子进去看电影,他可以坐那儿听,这种时候丽兹总是溜进去跟他讲屏幕上演什么呢,你知道吧,就是给他描述。你觉得这像是妓女干的事吗?”
我的心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不,不像,你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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