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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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鸟在我附近飞过,没有狗在教堂司事的小屋子里发出吠声。浪涛呆板地拍打着海岸,间歇中只听见坟旁的矮树凄凉地沙沙作响,溪水流过石底,传来清冷轻微的呜咽。那是一片凄凉的景象,也是一个凄凉的时刻。我躲在教堂门廊里,数着黄昏的每一分钟的消逝,心情很快地低沉下去。

    那时天还没有昏暗,落日的余辉仍旧淹留在空中,我独个儿守望了不到-----------------------page58

    半小时,就听见了脚步声和人语声。脚步正从教堂另一面移近,那人语声是一个妇女在说话。

    “你别为那封信担心啦,亲爱的,”那声音说,“我已经很稳妥地把它交给了那个小伙子,他一声不言语就把它接过去了。后来我们两人各自走开了,并没有人跟踪我——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几句话引起我的注意,我急切盼望着事态的发展,紧张得几乎感到痛苦。接着是一阵沉默,但那脚步声仍在移近。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是女的,在门廊小窗口我可以看见的地方走过去。她们笔直走向那座坟,所以是背对着我的。

    一个女人戴着围巾帽,围着围巾。另一个披着深蓝色旅装长斗篷,把兜帽罩在头上。里面的衣服在斗篷下边露出了几寸。我的心急剧地跳了起来,因为注意到了那颜色——那是白的。

    走到教堂和那座坟的大约正当中,她们停下了,披斗篷的女人向她的伙伴扭转了头。但是她的侧影(这时如果她是戴的头巾帽,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了)却被兜帽张开着的僵硬的边儿遮住了。

    “千万披好了这件舒适暖和的斗篷,”说话的仍是我刚才听见的声音——那个围围巾的女人的声音。“托德太太说的对,她说你昨儿穿着一身白衣服太显眼了。你待在这儿,我去走一会儿再来,不管你怎样想,我可是不喜欢坟地。赶我回来之前就把你要做的事做好了,咱们必须趁天黑前回去。”

    说完了这话,她扭转身向回走,这一次却是面对着我走过来的。她是一个已过中年的妇人,粗碜碜的褐色面宠显得很健康,毫无奸刁或可疑的神气。她走近教堂,停了下来,把围巾裹得更紧一些。

    “真古怪呀,”她自言自语,“打我记得她的时候起,她就是这样任性,这样古怪呀。可是,她真善良——可怜的人儿,像小孩一样善良啊。”

    她叹了口气,紧张地向坟地里四面望望,摇了摇头,仿佛很不高兴看那凄凉的景色,然后在教堂犄角后面消失了。

    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当跟上去和她谈话。由于十分急着要去见她的伙伴,最后我决定不去和她谈话了。如果要见这个围围巾的妇女,我尽可以在坟地附近等她回来(但是,看来她不大可能为我提供所要知道的事实)。传递那封信的人并不重要。这件事的中心人物,唯一能够提供事实的,倒是写那封信的人,而我深信写那封信的人就在我前面坟地里。

    正当这些思潮涌进我脑海中时,我看见披斗篷的女人走近那座坟,站在那里向它注视了一会儿。接着她向四周望了望,从斗篷里掏出一块白亚麻布(又好像是一块手帕),向旁边的溪水转过身去。小溪从墙根下一个小洞里流进坟地,弯弯曲曲绕过去几十码远,再从另一个相似的洞里流出去。她在水里浸湿了布,回到了坟旁。我看见她吻了吻那白十字架,然后在碑文前跪下,用那块湿布擦干净它。

    我考虑了一下,应当怎样露面才可以尽量少惊吓她,最后我决定越过面前的那道墙,在外面绕过去,然后再从靠近那座坟的墙阶走进坟地,这样就可以让她看见我逐渐走近。她只顾聚精会神地做她的事,一直等我跨过墙阶,她才听见我走近的声音。这时她抬头一看,惊讶得立起身来轻轻地喊了一声,吓得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对着我。

    “不用害怕,”我说,“您肯定还记得我吧?”

    我刚说到这儿就停下了——接着又很斯文地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又停-----------------------page59

    下来——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向前移,最后走近她身旁。如果以前我还有一些怀疑的话,现在可以完全肯定了。说来也可怕,瞧这张脸,这会儿在费尔利太太坟前对着我的,正是那天夜里在大路上对着我的那张脸呀。

    “您还记得我吗?”我问,“我们那天很晚的时候遇见了,是我帮助您去伦敦的。您肯定没忘记那件事吧?”

    她的神情缓和下来,她深深地舒了口气。我看到,由于认出了我而焕发的生气,慢慢地使那因恐怖而变得死一般僵硬的脸重新灵活起来。

    “暂时别急着和我谈话,”我接着说。“先定一定神——先认清楚我是您的朋友。”

    “您待我非常好,”她嘟哝道,“现在仍旧和上次一样好。”

    她不再往下说了,我也不开口了。我不但要让她有时间恢复镇静,也要为自己拖延时间。在凄凉暗淡的黄昏的光影中,那个女人和我又一次相遇;我们之间隔着一座坟,我们身旁都是死者,四面环绕着荒凉的小丘。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黄昏静寂中这片凄凉的低凹地上,我们在这种情况下,面对面站着;想到我们两人即将交谈的偶然的几句话会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大事;想到劳娜·费尔利的整个前途,是吉是凶,可能都将取决于我这一次的成败,看我是将赢得或将丧失这个站在她母亲坟旁发抖的可怜的女人的信心:想到这一切,我就很可能失去镇静和自制力,然而我的成功与否又完全要靠这种镇静与自制力。当时我觉察出,我正在竭力施展自己的一切机智,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最好地利用这一点时间去进行思考。

    “这会儿您镇静些了吗?”我一想到现在又该开口,就立即接下去说,“您和我谈话的时候,能不再害怕我,不忘了我是您的朋友吗?”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她问,并不理会我对她说的话。

    “您不记得,我们上次遇见的时候,我曾经说要去坎伯兰吗?后来我就到坎伯兰来了——一直待在利默里奇庄园里。”

    “利默里奇庄园!”她重复这句话时,苍白的脸上闪出光辉,转动着的眼睛突然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紧瞅着我。“啊,您多么幸福啊!”她说时急切地注视着我,看来原先的疑惧完全消失了。

    我利用她对我刚恢复的信心,仔细去看她那张脸(为了慎重起见,我刚才一直克制着自己,绝不露出好奇的神情紧盯着她看)。这样瞧着她,我就清楚地回忆起:在那月光下的草坪上我怎样看到另一张可爱的脸,怎样预感到不祥,而联想起了现在的她。当时我是在费尔利小姐脸上看出她和安妮·凯瑟里克如何相似。这会儿我是在安妮·凯瑟里克脸上看出她和费尔利小姐如何相似——而且更加清楚地看出了,因为我不但看出她们相似的地方,而且看出她们不相似的地方。面部的一般轮廓,五官的相互配称,头发的颜色,唇边微显紧张和迟疑的神情,身材的高矮肥瘦,头部和身体的姿态:在这些地方,相似的程度要比以前所看出的更使我感到惊讶。但是,相似之处到此为止,此外就是种种不同的地方了。费尔利小姐的柔媚的姿容,明亮的眼睛,光润的皮肤,鲜艳的嘴唇,都是现在我面前这张枯槁憔悴的脸上所看不到的。尽管我恨自己不该去想那些事,但是一瞧面前这个女人,我就不禁想到:只要将来发生一次不幸的变化,就会使我现在看到尚存有差异的地方也变得完全相似了。如果有朝一日悲哀和苦难在费尔利小姐青春娇美的脸上留下了它们的痕迹,那时候(也只有那时候)她和安妮·凯瑟里克就会变成一对天然相似的孪生姊妹,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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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想到这里就打了个冷战。我想到,在莫名其妙地使人疑虑的渺茫的未来,存在着一件可怕的事物。幸而这时候另一件事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觉出安妮·凯瑟里克的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和上一次一样,她的手又是那样突然悄悄地触到了我,记得那天夜里我们第一次遇见时我被它吓得浑身麻木了。

    “您是在看我呀;您是在想一件什么事情呀,”她仍旧那样气息急促、口气古怪地说,“是什么事?”“没什么特殊的事,”我回答,“我只是在猜想,您怎么会到这儿来了。”“是一个好朋友陪我来的。我到这儿刚两天。”“可是您昨儿就上这儿来了?”“您怎么会知道的?”“不过是猜测罢了。”她转过身,又在碑文前跪下了。“不到这儿来,我又到什么地方去呢?”她说,“这位朋友待我比我母亲还要好,她是我要到利默里奇来看望的唯一的朋友。哦,看到她坟上有一点污垢,我的心都痛了!想到了她,我一定要使墓碑永远像雪一样白。我昨儿就开始擦它,今儿一定要来这儿继续擦干净它。难道这件事做错了不成?我希望不会做错了。只要是为费尔利太太做事,那肯定不会是错的!”

    显然多年前感恩图报的心情,至今仍旧支配着这个可怜人的思想——她那狭窄的胸怀,自从接受了年轻幸福岁月中最初的印象,分明已经不能再接受其他可以长期保留的印象。我知道,要赢得她的信心,最可靠的方法就是鼓励她继续到坟地里来从事这项天真的活动。我刚说出她可以这样做,她立刻重新开始动手,轻轻地抚摩着坚硬的云石,就仿佛又回到了已经逝去的童年,又在费尔利太太膝前耐心学习她的功课。

    “您如果听到我说,”我尽量小心翼翼地准备进一步问她,“我在这儿见到您,感到又高兴又诧异,那您会觉得很奇怪吗?那天,您坐上马车离开了我,我为您十分担心。”

    她赶紧抬起头,疑虑重重地看着我。

    “担心,”她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分手后,发生了一件怪事。两个男人驾着一辆马车,在我旁边赶过去。他们没看见我站在那儿,就在离开我不远的地方停了车,去和路对面一个警察谈话。”

    她立刻停下了。拿着湿布擦碑文的那只手垂下了,另一只手紧握着坟头上的云石十字架。她慢慢地朝我转过脸,又呆呆地露出那副恐怖中透出迷茫的神情。我不顾一切往下说,因为现在已经来不及把话收回了。

    “那两个男人去和警察谈话,”我接着说,“问他看见您了没有。他说没看见;后来一个人又说您是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

    她一下子跳起,好像我最后这句话招来了那两个追赶她的人。

    “等一等,听我把话讲完!”我大声说。“等一等,您这就会知道我是怎样帮助了您。当时我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两个人知道您是往哪条路走的——可是,我始终没说。这样我就帮助您逃走了——这样我就使您安然脱险。想一想,想一想吧。请听明白我对您说的话吧。”

    我的态度似乎比我的言语更为有力地打动了她。她试着理解我这几句话的意思。这时她显得主意不定,两只手交换着那块湿布,完全像那天夜里我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交换着她那小旅行包。慢慢的,我这几句话的用意打动了她那混乱和激动的心。慢慢的,她的神色缓和下来,她瞅着我,眼光中好奇的神情正在加剧,恐惧的成分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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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总不会认为我应当回到疯人院里去,对吗?”她问。

    “当然不会。我很高兴您从那里逃出来了;我很高兴我帮助了您。”

    “对,对,您确实帮助了我;您帮助我克服了困难,”她接下去说,显得有点儿茫然。“逃出来还是容易的,否则我就不会离开那儿了。他们对待我,不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他们从来不怀疑我。我非常安静,非常听话,很容易被他们吓唬倒。但是,困难的是怎样一路找到伦敦去,您在这方面帮助了我。当时我向您道谢了吗?现在我向您道谢,非常感谢您。”

    “那疯人院离开我们遇见的地方远吗?说吧,既然相信我是您的朋友,就告诉我它在哪里吧。”

    她说出了它的地址——从那地址可以知道它是一所私人开办的疯人院,是离开我遇见她那个地方不太远的一所私人开办的疯人院——接着,明明是担心我会利用她的答复去做什么事情,她又急着重复刚才的问话。“您总不会认为我应当回到疯人院里去,对吗?”

    “让我再说一遍:我很高兴您逃了出来;我很高兴您离开我以后一直很好,”我回答。“您说有个朋友在伦敦,可以到他那儿去。您找到了那个朋友吗?”

    “找到了。那时候已经很晚,可是还有一个女仆没睡,在那儿做针线,她帮我唤醒了克莱门茨太太。克莱门茨太太是我的朋友。她是一位忠厚善良的人,当然,不能和费尔利太太相比。啊,谁也比不上费尔利太太啊!”

    “克莱门茨太太是您的老朋友吗?您认识她很久了吗?”

    “是呀,从前我家住在汉普郡,她是我的街坊;我小时候,她就喜欢我,总是照看着我。前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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