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过了那一段时间,照说她也可以恢复过来了。您可曾打听,她晕倒的时候,大伙正在屋子里谈一些什么吗?”
“我打听了。但是,昨天晚上托德太太好像为家务事分了心,没注意到堂屋里的谈话。她只能告诉我,谈的‘不过是一些新闻’,我想,那意思就是说,他们像平常那样谈了各人自己的事情。”
“挤牛奶的女仆也许会比她母亲记得更清楚吧,”我说。“我们回到家里,哈尔科姆小姐,您是不是可以就去和那女仆谈一谈。”
于是,我们一回到庄园,就按照我的主意行事。哈尔科姆小姐把我领到仆人工作的地方,我们在牛奶棚里找到了那个女仆,她正把袖子捋齐肩膀,一面洗那个大牛奶盆,一面无忧无虑地唱着歌。
“我领这位先生看你的牛奶棚来了,汉娜,”哈尔科姆小姐说。“这是我们家里值得参观的一个地方,瞧你多有面子。”
女仆红了脸,她行了一个屈膝礼,羞答答地说,她要永远把那地方收拾得最整洁。
“我们刚从你父亲那儿来,”哈尔科姆小姐接着说。“我听说,你昨儿晚上也到那儿去了,你看见家里来的客人了吗?”
“看见了,小姐。”
“我听说好像有一位客人身体不好,晕倒了吧?大概,那不会是因为谁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吓倒了她吧?你们没说什么怪可怕的事情吧?”
“哦,没说什么嘛,小姐!”女仆笑着说。“我们只谈了一些新闻。”
“大概,你的姊妹们告诉了你一些托德家角的新闻吧?”
“是呀,小姐。”
“你呢,就告诉了她们一些利默里奇庄园里的新闻吧?”
“是呀,小姐。我肯定没说什么会吓倒这个可怜的人的话,因为我的话还没谈完,她就发病了。小姐,那样儿看了真叫人害怕呀,瞧我这人就从来没晕倒过。”
还没来得及往下问,这时候有人来唤她到牛奶棚门口去接收一篮子鸡蛋。她刚走开,我就悄声对哈尔科姆小姐说:“问问她,昨儿晚上她可曾提到有客人要到利默里奇庄园来。”
哈尔科姆小姐向我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已明白我的用意,挤牛奶的女仆一回到我们跟前,她就问到这件事。
“可不是,小姐,我提到了,”女仆毫不在意地回答。”我说有客人要来,还说花母牛出了事故:我在农庄上的人谈的就是这几件新闻。”
“你提到了一些人的名字吗?你对他们说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星期一要来吗?”
“说了,小姐——我告诉他们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就要到了。我想这-----------------------page70
样说不碍事吧——我想这总没犯错吧。”
“哦,不碍事。咱们去吧,哈特赖特先生,再多打扰汉娜干活,她要讨厌咱们了。
一见四面没人,我们就停下来,交换了一个眼光。
“现在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哈尔科姆小姐?”
“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必须消除这个疑点,哈特赖特先生——否则劳娜·费尔利就绝不能嫁给他。”
15
我们走到正屋前面,一辆轻便马车从火车站的方向沿庄园里车道朝我们这面驶来。哈尔科姆小姐站在门口台阶上,等马车停稳了,就走过去跟那个趁踏板刚放下就轻捷地走下车的老先生握手。吉尔摩先生到了。
我们被互相介绍的时候,我怀着几乎是无法掩饰的兴趣与好奇看着他。我走后,这位老人将留在利默里奇庄园,他要听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的解释,还要凭他的经验帮助哈尔科姆小姐作出判断,他要一直等候到婚事问题解决了,然后,如果是顺利地解决了,将亲自为费尔利小姐草拟婚约。当时我虽然还没像现在这样了解他,但和以前初见到一个陌生人时不同,我对这位家庭法律顾问已经深感兴趣。
从外表上看来,吉尔摩先生和一般人想象中的老律师完全不同。他脸色红润,一头白发留得很长,梳理得一丝不乱,他的黑色上衣、坎肩和裤子都非常整齐合身,白色领带打得端端正正,淡紫色的小山羊皮手套毫不含糊,确实可以用来装饰一位注重仪表的牧师的那双手。他的一举一动都很舒坦地显出遵循老派礼节的人的端庄与文雅,同时透出一个在职业上需经常处于警惕状态的人所具有的精明与机灵。你首先看到,他具有健旺的体质和乐观的精神,接着你就想到,长期以来他的事业一帆风顺,他一向被人信任,老年时愉快、勤勉、普遍受人尊敬:以上是我被介绍吉尔摩先生时,他给我的一般印象,现在还可以公允地补充一句,随着以后我对他有了更深的认识,一切都进一步证实我当时的看法是正确的。
我让这位老先生和哈尔科姆小姐一起走进屋子,以免他们商谈那些家庭问题时会因为有陌生人在场而感到拘束。他们穿过大厅,到了会客室里,我又走下台阶,独自在花园里徘徊。
我留在利默里奇庄园里的时间已经有限,由于收到匿名信而不得不参与的侦察工作已经结束,我明天早晨就必须离开这里了。如果我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摆脱了那强行加给我的无情束缚,并让自己随心所欲地行动一次,这除了可能给我本人带来危害,总不致于累及旁人吧:我要去向那些景物道别,它们将来会使我联想到梦一般短促的恋爱与快乐。
我不由自主地踏上我工作室窗下的那条路,昨天傍晚我还看见她带着她的小狗经过这里,于是我也沿着她那双可爱的脚常常践踏的小径走去,最后到了通向她的玫瑰园的那扇边门。这时园内已是一片冷落荒凉的景象。她曾经教我怎样辨别那些名称不同的花,我曾经教她怎样当作模特儿去绘画的那些花,都已凋零,花坛间的白色小径已经铺着润湿的苍苔。我一直走上那条林荫道,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在那里闻到八月间黄昏时的暖香,一起在那里欣赏阳光与树影在我们脚下闪动着交织成的无数图形。这会儿树叶从呻吟着的-----------------------page71
枝条上坠落在我身旁,空中飘散着的泥土霉湿气冷冽刺骨。我又向前走过去一程,这时已出了庭园,顺着一条小径曲曲折折地登上了最近的小丘。老早斫倒在路旁、我们曾经在它上面坐着休息的那棵树,现在已经被雨淋湿,我画给她看的那簇羊齿和野草,从前安静地躺在我们前面那堵粗石头墙底下,现在那里已积了一潭死水,围着一丛泥污的蔓草。我登上小丘顶,观看我们在更幸福的日子里常常欣赏的景色。那里已经变得寒冷荒凉,再也不是我记忆中的景色。她在我身边时的阳光已经远离开我,她那柔媚的声音再也不在我耳边萦绕。记得就在这会儿我朝下面看的地方,她曾经向我谈到她父亲,说他在双亲中去世较晚,她还告诉我,说他们父女俩如何相亲相爱,现在每当她走进家中某些房间,重做某些从前曾经和他一同做的工作或游戏时,她仍会伤心地怀念着他。我听她说这些话时所看到的那些景色,难道就是我这会儿独自站在山顶上看到的这一些吗?我扭转身,离开了那儿,又曲曲折折地走回去,穿过荒野,绕过沙丘,向低处走近海边。那儿是白茫茫的怒涛,是汹涌奔腾的海浪形成的千变万化的奇景,但是,有一次她用小伞在沙上画着玩儿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呢?她谈到我和我的家人,她向我提出妇女细心注意的那些问题,问到我母亲和妹妹,很天真地猜测我要不要离开那冷清的宿舍,成家立业:我听她谈到那些话时,和她一起坐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呢?风与浪早已吹洗净她在沙上留下的印迹。我朝那白茫茫的海边望去,我们俩在那里度过愉快时光的地方已经不见,好像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地方,好像那地方对我是陌生的,我现在已经站在异乡的海岸边。
海边空虚寂寥,我觉得一直冷到心底里。我回到庄园和花园里,那儿留下的一些印迹处处使人怀念她。
我在西面草坪边走道上遇见了吉尔摩先生。他明明是在找我,因为我们彼此一看见,他就加快了步伐。我当时的精神状态很不适宜于应酬生客;然而,两人的会见是无法避免的,于是我只得竭力和他敷衍。
“我就是要找您呀,”老先生说,“敬爱的先生,我要和您谈几句话;如果您不反对,我想就利用现在这个机会。这么着,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了吧,哈尔科姆小姐和我谈了一些她家里的事——我就是为了这些事来这儿的——在谈话中,她当然提到和那封匿名信有关的不愉快的事,还提到您是多么热心,大力协助了这件事的调查工作。由于参与了这项工作,我很理解,您一定很关心,很急于要知道,已经由您开始的调查工作,将来是不是有可靠的人来接着搞。敬爱的先生,您在这一点上尽可以放心——这件事将由我来处理。”
“无论在哪一方面,吉尔摩先生,您都要比我更适合于协助办理这件事。您是不是已经决定采取什么行动了?我这样问一句不嫌冒昧吗?”
“凡是目前可以作出决定的,哈特赖特先生,我都作出决定了。我要把那封信的抄本,再附一份事情经过情形的说明,一起寄交给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在伦敦我认识的一位律师。我要留下原信,等珀西瓦尔爵士一到就给他看。至于如何侦探那两个妇女,办法我已经有了,我派了费尔利先生的仆人——一个很可靠的仆人——到火车站去打听;仆人身边带了钱,接受了我的指示,只要一找到线索,就对两个妇女进行追踪。在珀西瓦尔爵士星期一来到之前,所能做到的就是这一些了。我本人相信,像珀西瓦尔爵士这样一位高贵的绅士,他是会立刻作出一切必要的说明的。先生,珀西瓦尔爵士是极有身份的——他据有显要的地位,享有不容怀疑的声望——我对这项侦查-----------------------page72
工作的结果很有把握;我高兴地向您保证:很有把握,根据我的经验,这类的事件是经常有的。比如:匿名信呀,堕落的妇女呀,社会上一些悲惨的现象呀。我并不否认这件事具有其特殊的复杂性;但是,至于它本身的性质,非常不幸,那却是普通的,很普通的啊。”
“不过,吉尔摩先生,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恐怕跟您不同哩。”
“这还用说吗,敬爱的先生——这还用说吗?。我是一个老年人;我有的是切合实际的看法。您是一位年轻人,有的是出于想象的看法。我们不必为各自的看法进行辩论了。干我这一行,我一直生活在一个进行辩论的环境里,哈特赖特先生;我总是希望对一件事可以不必进行辩论,现在也是这样。我们就等着瞧事态的发展吧——对,对,对,我们等着瞧事态的发展吧。瞧这地方有多么可爱。在附近打猎不是挺好吗?大概,不行——费尔利先生好像没给圈出一片地方来。不过,这地方是可爱的;这儿的人也讨人欢喜。我听说,您擅长绘画吧,哈特赖特先生?多么令人羡慕的才能。是属于哪一派的?”
我们开始了一般性的交谈——实际上是吉尔摩先生只顾说,我则是装作听。我根本没注意到他,以及他那滔滔不绝的谈话。我两小时孤独的漫步,给我带来了影响:我想到要早一些离开利默里奇庄园。何必把道别这件痛苦的事多延长一些时间呢?现在还有谁需要我呢?我留在坎伯兰已经毫无意义;东家允许我离开,并没有规定时间。我为什么不立即结束了这件事呢?
我决定立即结束这件事。这会儿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我尽可以当天下午启程回伦敦。于是,随便找了个措词委婉的借口,我离开了吉尔摩先生,立刻回上房去。
上楼到我房间里去的时候,我在楼梯上遇见了哈尔科姆小姐。她从我匆忙的举动和异样的神态中看出我有新的打算,于是问我有什么事。
我把以上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告诉她为什么要赶快离开那里。
“别这样,别这样,”她恳挚亲切地说,您应当和我们依依惜别,再和我们一起聚一次。就留在这里用晚饭吧;留在这里,让我们像您刚来的那些晚上一样,尽量快乐地度过这最后的一个晚上吧。这是我的邀请,是魏茜太太的邀请——”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说:“也是劳娜的邀请。”
我应允了她的要求。天知道,我真不愿意给她们任何人留下丝毫不愉快的印象。
我自己的房间在打晚饭铃之前永远是我的安乐窝。我在那里等候着,最后到了该下楼的时候。
一整天里,我没有和费尔利小姐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和她见过一次面。我走进客厅刚看见她的那会儿工夫,对她和我的自制力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她也竭力要使我们的最后一个晚上恢复过去的快乐时光——虽然那种时光是一去不复返的了。她穿了我平时最赞赏的衣服,那件用深蓝色绸制的、用老式花边镶得又别致又漂亮的衣服;她又像以前那样赶上前来招呼我;她又像在以前快乐的日子里那样坦率、天真、亲切地向我伸出了手。冰冷的手指握着我的手时在颤抖,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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