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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怎样可以认出咱们那位神出鬼没的安妮。她是什么样儿?”
“什么样儿?嗨!我可以用一句话向你说清楚。她就像我妻子有病时候那副样儿。”
椅子咔嚓一声响,柱子又震动了一下。伯爵再度站起身这一次他是吃了一惊。
“什么! ”他急着说。
“你想象一下,我妻子刚生完一场大病,神思有点儿恍惚你看到她那模样活脱就是一个安妮·凯瑟里克,”珀西瓦尔爵士回答。
“她们俩有血缘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
“可是长得这样相像?”
“是呀,长得这样相像。你笑什么?”
没听见答话,没一点儿声音。伯爵准是悄没声儿憋着一口气在笑。
“你笑什么?”珀西瓦尔爵士又问。
“也许是在笑我自己想入非非吧,我的好朋友。请原谅我意大利人的幽1默感——我不是来自首先上演潘奇的那个有名的国家吗?好啦,好啦,好啦,如果遇到安妮·凯瑟里克,我能认出她了——那么,今晚就谈到这里吧。你放心好了,珀西瓦尔。去睡吧,我的孩子,去舒舒坦坦地睡吧。等到天一亮,咱们的时机一到,瞧我怎样把事情给你办好。我的计划都在这个大脑袋里准备好了。你会偿付那些期票,也会找到安妮·凯瑟里克:我向你担保,你会一切顺利!我是不是你最值得珍惜的朋友?刚才你还婉转地提到钱的事,怀疑是不是值得把那笔钱借给我?以后呀,无论做什么,可别再伤我的感情了。要在这方面了解我,珀西瓦尔!要在这方面向我学习,珀西瓦尔!我再一次宽恕你、我再一次和你握手。晚安!”
他们没再说什么。我听见伯爵关好了书房门。我听见珀西瓦尔爵士闩上了百叶窗。雨一直下个不停。我僵在那里不动,只觉得寒气彻骨。初次试着移动时,我累得只好停下了。第二次再试时,我才在湿渌渌的廊檐上跪下来。
我爬到墙跟前,扒着墙站起,往后望过去,看见伯爵化妆室窗子里的烛光亮了。这时我那一度低沉的勇气又逐渐恢复,我眼光紧盯着他的窗,沿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
我手搭在我屋子的窗台上,钟敲一点一刻。大概我回来时一路没被人发现,因为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东西,没听到任何可疑的声响。
10
……
六月二十日——八点钟。爽朗的空中阳光灿烂。我一直没走近床跟前——我始终没合上十分困倦但是毫无睡意的眼睛。昨晚我从那扇窗里看外面的夜色,这会儿我又从那扇窗里看晨间寂静的晴空。
我在凭感觉计算,自从隐藏在这间屋子里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小时,那几个小时漫长得就像几个星期一样。
1潘奇原称“潘奇因内洛”,为意大利木偶戏中一个矮胖驼背的丑角。在英国木偶戏《潘奇和朱迪》中,潘奇是一个鹰鼻驼背的丑人,他妻子朱迪是一个形状滑稽的女人。——译者注-----------------------page195
时间实际上是那么短促,然而我却觉得它是那么漫长——从那时起,记得我在黑暗中坐在这地板上,浑身湿透,四肢麻木,寒冷彻骨,瞧我这个无用的、孤单的、狼狈的人啊。
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恢复了精神。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一路摸索到卧室里,点亮了蜡烛,寻找干衣服(奇怪,起初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穿上取暖。我记得怎样做这些事,但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做的。
让我回忆一下:那冷冽和麻木的感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那活跃的热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那肯定是在日出之前吧?可不是,当时我听见钟敲三点。我记得,那时我思想豁然开朗,同时全身又暖和有力,精神兴奋起来。我记得,我怎样决心要克制自己,要耐着性子一小时又一小时地等候下去,等到机会一到,就要让劳娜离开这可怕的地方,当心不要被他们立刻发现,不要遭到他们追捕。我记得怎样开始深信:那两个人的谈话不但可以使我们有理由离开这个人家,同时还可以供我们用作抵抗他们的武器。我回想起,当时我是怎样决心要趁我可以利用时间,趁我的印象还清晰,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这一切我都记得很真切,那时我的头脑还没糊涂。日出前,我怎样带着笔、纸、墨水从卧室里走到这儿,怎样在敞开的窗口坐下,在空气流通的地方让自己凉快,怎样趁宅门里的人都没起来之前,赶着在这段紧迫的时间里不停地写,越写越快,越写越热,越写越精神抖擞,我十分清楚地回想起:最初是在烛光下开始写,直到今天在阳光照耀下写到前一页结束!
为什么我仍旧坐在这里?为什么我不顾眼睛疲劳、头部发烧,仍旧要继续写?为什么不躺下来休息,让销蚀着我的高烧在睡眠中降低下去?
我不敢这样做。我非常害怕。我害怕灼肤的高烧。我害怕我脑袋这样闷胀疼痛。如果这会儿躺下了,我怎么知道自己还会恢复知觉,再有力气起来?
哦,那雨呀,那雨呀——昨晚冻坏了我的那场残酷的雨呀!
……
九点钟。敲的是九点,还是八点?大概,是九点吧?我又开始颤抖——在夏日的晴空中浑身颤抖。我是坐在这儿睡着了吗?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哦,天哪!难道我真的要病倒了不成?
病倒,在这个时刻病倒!
我的脑袋——我非常担心我的脑袋。我还能够写,但是,一行行的字挤到了一起。我还看得出这些字。“劳娜”——我还能够写“劳娜”,我看出我在写这字。是八点还是九点——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冷,这么冷——哦,昨晚那一场雨呀!——再有那敲钟的声音,钟敲的次数叫我数不清,它在我脑子里不停地敲着……
注
〔日记写到这里,字迹再也无法辨认了。以下两三行中只有一些不完整的字,其间还夹杂着墨水留下的污斑和笔尖钩纸时溅下的墨点。纸上最后的字样,看上去有些像格-----------------------page196
1
莱德夫人名字的头两个字母l和a。
日记的下一页上是另一个人写的字。那是一个男子的笔迹:粗大,有力,端正而整齐;注的日期是“六月二十一日”。内容如下:——〕一位挚友的后记由于我们这位人间尤物哈尔科姆小姐生了病,我就有机会在精神上获得一次意想不到的享受。
我的意思是说,我阅读了这部有趣的日记(我刚把它读完)。
日记共有几百页。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每一页你看后都为之倾倒,感到兴奋、愉快。
对于我这样一位感情丰富的人,说以上这些话时我怀有难以形容的喜悦。
真是一位令人钦佩的女郎!
我说的是哈尔科姆小姐。
真是一项艰巨无比的工作!
我指的是写这部日记。
可不是!这些记录令人叹为观止。我在它里面看到了机智的表现,审慎的态度,惊人的记忆力,对人物的精确观察,叙事的优美笔调,令人陶醉的女性的奔放热情:这一切无法形容地使我更加崇拜这位非凡的人物,崇拜这位高贵的玛丽安。她描写我的性格,神妙到了极点。我衷心承认她的描绘是真实的。我感觉到,肯定是因为我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她才会用那丰富多彩、强劲有力的笔调把我刻画得淋漓尽致。我再一次表示惋惜,由于为无情的形势所迫,我们的利害彼此相左,以致大家互相对立。如果是在更幸运的情况下,那我会和哈尔科姆小姐多么要好啊——哈尔科姆小姐又会和我多么要好啊。
由于我是富有感情的,所以我相信自己以上所写的都是绝对真实的。
由于被这些感情所鼓舞,我就不再只考虑到个人的得失了。我以最客观的态度证明,这位机智超群的妇女窃听我和珀西瓦尔的密谈时,她所采取的策略是第一流的。再有,她从头到尾记录谈话时,那种惊人的精确程度也是了不起的。
由于受到这些感情的影响,我就自告奋勇,向那个给她看病的愚蠢的医生说,我精通化学,熟悉医学和催眠术可供利用的那些比较奥妙的方法。然而,直到现在,他仍旧拒绝我的协助。瞧这个愚昧无知的家伙!
最后,由于感情的冲动,我写下了以上的话——那些表示感谢、富有同情、充满慈爱的话。我合上了日记簿。我是一位守规矩的人,所以将日记簿(由我妻子)放回到物主桌上原来的地方。还有一些事急待我去处理。我一定要趁此良机,谋求重大成果。成功的广阔远景正在我眼前展开。在履行自己的命运所决定的事情时,我甚至对自己的镇定态度感到惊奇。现在我只能低首下心,进行赞扬。我怀着敬意与深情,将颂词献给哈尔科姆小姐。
我希望她恢复健康。
我对她为她妹妹制定的每一项计划的必然失败表示惋惜。同时我要请她相信,她之所以失败,并不是由于我从她日记中获悉了那些底细。获悉了那些底细后,我只是更加坚信自己早先安排的行动计划是正确的。我之所以感谢这些日记,只是因为它们激发了我性格中最高尚的感情——此外再没有其他原因了。
1laura(劳娜)的头两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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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位具有同样感情的人,以上简单的声明已足以说明一切,并为一切辩解。
哈尔科姆小姐是一位具有同样感情的人。
怀着这样的信心,我在下面签署:
福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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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默里奇庄园主人弗雷德里克·费尔利先生
继续叙述事情经过
我一生中极大的不幸是:谁都不肯让我安静。
凭什么——我问每一个人——凭什么单要来打扰我呀?谁也不答复这个问题;谁也不让我安静。亲戚,朋友,生人,都串通一气来折磨我。我招谁惹谁了?我问自己,我问我的仆人路易,每天要问上五十遍——我招谁惹谁了?我们两人谁也说不上来。真是怪事!
最近找上门来的一件麻烦事,是缠着要我写这篇证明材料。像我这样神经衰弱的可怜人,能写证明材料吗?我理直气壮地提出反对理由,于是他们就对我说,我侄女遭到了什么十分严重的事故。那是在我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应该由我来证明那些情况。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尽力照办,就会招来十分严重的后果,单说想到了这一些后果,就能把我吓瘫了。其实,也不必恫吓我。可怜的虚弱身体和麻烦的家庭纠纷已经把我拖垮了,我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既然他们一定要这样办,那么就随他们无理地欺侮我吧,我立刻依了他们。我将竭力回忆所能记得的一切(但是,我可要提出抗议),叙述我能描写的一切(我也要提出抗议),至于我记不起的和写不出的,那必须由路易代我回忆和补充。他是个笨驴,而我又是个病人:我们两人可能造成种种错误。做这种事多么有失身份!
他们要我回忆日期。我的天哪!我生平从来不做这种事——现在叫我从哪儿回忆起呢?
我去问路易。他倒不像我以前想象的那样是个十足的笨驴。他记得事情发生的日期,最多相差一两个星期——而我记得那个人的名字。日期是六月底或者七月初,名字(我认为那是一个十分恶俗的名字)是范妮。
六月底或者七月初那一天,我仍像通常一样斜靠在那里,我四面摆的是各种艺术珍品,都是我搜集来培养附近那些野蛮人的审美力的。也就是说,我四周摆的是那些图画、版画和古钱币等的照片,那是我准备将来捐赠(我的意思是说捐赠那些照片,如果拙劣的英国文字能让我用来表达意思的话)给卡莱尔(多么可怕的地名)的学会,以便培养那些会员的审美力的(对一1位有教养的人来说,他们都是些哥特人和凡达尔人)。也许大家会猜想,当一位有身份的人正在为他本国人大力造福的时候,人们总不致于再拿那些私人纠纷和家庭琐事去无情地干扰他了吧。现在让我告诉诸位,在我这件事情上,他们完全猜错啦。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是斜靠在那儿,四周摆着我的艺术珍品,正需要有一个安静的早晨。可就在我需要有一个安静的早晨的时候,路易撞进来了。我当然要问:我又没摇铃,他跑来干什么,这不是活见鬼吗。我是难得这样骂人的——这习惯有失绅士风度——但是路易听了却咧嘴一笑,于是我认为,就凭他这样笑我也应该骂他,这是完全合乎情理的。不管怎样吧,我就那样骂了。
根据我的观察,这种严厉的态度每每能使下等人恢复理智。现在它就使路易恢复了他的理智。总算难为他:他不再咧嘴笑了,回说外面有个女仆要1费尔利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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