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7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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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更为萧条难看吧?我一面这样问自己,一面走过韦尔明亨镇上那些在整洁中透出荒凉、寒碜而又呆板的街道。商人在冷落的店铺中注视着我;树叶在尚未铺好的蛾眉路和广场上,有如在不毛的荒野中,奄奄低垂着;死沉沉的空屋子在徒劳地等待人们用生气去活跃它们——我所看到的每一个生物,我所遇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像这样不约而同地回答我;阿拉伯的沙漠,比不上我们文明世界荒凉啊;巴勒斯坦的废墟,比不上我们现代建筑忧郁啊!

    我一路打听去镇上凯瑟里克太太住地的路途,最后到了那里,到了一个四面都是小平房的广场上。广场当中用廉价铁丝网围着一小片浅草。草地角落里站着一个半老的保姆和两个小孩,他们正望着一只拴在草地上的瘦山羊。两个过路人,在屋子一边人行道上谈话;一个懒洋洋的孩子,在另一边人行道上牵着一只懒洋洋的狗。我听见,远处有人在无精打采地弹钢琴,近处有人在断断续续地敲鎯头。这就是我走进广场时所看到的当地人的生活动态与所听见的声音。

    我立刻走向第十三号凯瑟里克太太所住的那一家,也不先考虑一下进去后最好应当怎样介绍自己,就去敲那扇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要见到凯瑟里克太太。然后,要根据我的观察作出判断,决定用什么最安全而又简易的办法达到我这次访问的目的。

    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女仆开了门。我把名片递给她,说我要见凯瑟里克太太。名片被送进前面一间客厅,女仆又带着口信走出来,问我有什么事。

    “请你进去说,我的事和凯瑟里克太太的女儿有关。”我回答。一时间-----------------------page281

    我只能想出这样最好的理由来说明我访问的目的。

    女仆又回到客厅里,接着再走出来,这一次她带着一副愁闷和惊讶的神气请我进去。

    我走进一间小屋子,墙上糊着恶俗的大花样墙纸。椅子,桌子,碗橱,沙发:一切呈现出那种廉价家具的晦暗色泽。屋子中央是一张最大的桌子,就在桌子正当中那块红黄二色相间的毛毯上,摆着一本装潢漂亮的《圣经》;桌旁,紧靠窗口,坐着一个已过中年的妇人,戴着一顶黑色网帽,穿着一件黑色缎袍,手上是一副鼠灰色连指手套,膝上摆着一个针线盒,脚跟前蜷卧着一条气喘吁吁、泪眼模糊的老狗。妇人的铁灰色头发,一缕缕浓密地垂在面颊两边,乌黑的眼睛带着凶狠、冷酷、挑衅的神情向前直瞪着。她有着宽大的面颊、显出拗劲的长下巴、颜色苍白但仍然肉感的厚嘴唇。她的身材粗壮结实,神情在稳重中显得咄咄逼人。这就是凯瑟里克太太。

    “你来这儿,是要跟我谈我女儿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向她开口,她已经这样对我说。“那么,就把你要谈的直对我说了吧。”

    她说话的口气和她眼睛的表情同样是那么凶狠、冷酷、咄咄逼人。她指了指一张椅子,我坐了下来,她向我上上下下留心地打量。我看出来,要对付这样一个女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与她同样的口气谈话,从谈话一开始就站在与她同等的地位对待她。

    “你知道你女儿失踪的事了吗?”我问。

    “这件事我全部知道了。”

    “你可曾预感到:祸不单行,她失踪后会死了吗?”

    “预感到了。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向我报告她的死讯吗?”

    “是的。”

    “为什么?”

    她提出这一奇怪的问题时,面色、口气、神情都丝毫没有改变。假如我告诉她死的是外面草地上的那只山羊,她也不能显得比这更无动于衷。

    “为什么?”我重复她的话。“你是问我:为什么要来报告你女儿的死讯?”

    “是呀。你为什么要对我或者对她这样关心?你怎么会知道我女儿的事?”

    “是这么回事。她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那天晚上,我遇到她,帮助她逃到安全的地方。”

    “你犯了一个大错。”

    “我听她母亲说这种话,感到很遗憾。”

    “她母亲就是要这样说。你怎么会知道她死了?”

    “现在我还不能说出怎么知道这件事,但是我确实知道这件事。”

    “你能说出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吗?”

    “当然能。我是从克莱门茨太太那儿知道的。”

    “瞧克莱门茨太太这个笨女人。是她叫你到这儿来的吗?”

    “她没叫我来。”

    “那么我再要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既然她一定要我答复,我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

    “我到这儿来,”我说,“因为照我猜想,安妮·凯瑟里克的母亲一定很关心她,想知道她是仍旧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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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凯瑟里克太太说,她的神情显得更沉着了。“没有其他用意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对这问题一时不容易想出一个适当的答复。

    “如果你没有其他用意,”她接下去说,一面从容不迫地脱下那副鼠灰色连指手套,把它们卷了起来,“就让我对你的访问表示感谢,说我不再留你啦。如果你愿意说明这消息是怎样得来的,那它会使我更感到满意。但是,无论如何,听到这消息,我总应当为她服丧才对。你瞧,我在服装上用不着作多大改变,只要换了这副手套,我就是全身黑的了。”

    她在袍子口袋里掏了一阵,取出一副镶黑边的连指手套,露出极冷酷和镇定的神气把它们戴上了,然后沉静地把双手交叉在膝上。

    “我该向你说再见了,”她说。

    她那冷漠傲慢的神气激怒了我,于是我索性坦白承认,我这次前来的目的还没实现。

    “我来这儿是有其他的用意。”我说。

    “啊!我早就料到了,”凯瑟里克太太说。

    “你女儿的死——”

    “她是怎样死的?”

    “是发心脏病死的。”

    “原来是这样。说下去吧。”

    “有人利用你女儿的死,使一个对我最亲近的人遭到严重的损害。我知道两个人和这件事有关。其中的一个就是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

    “一点不错!”

    我留心观察她突然听到这名字会不会惊慌失措。但是她泰然自若,那凶狠、傲慢、冷酷的眼睛始终没眨巴一下。

    “你也许会觉得奇怪,”我接下去说,“为什么你女儿的死会被利用来损害另一个人。”

    “不,”凯瑟里克太太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这好像是你的事。你很关心我的事。我并不关心你的事。”

    “那么,你也许要问,”我毫不放松,“为什么我要来和你谈这件事。”

    “是呀,我就是要问你这个。”

    “我来和你谈这件事,因为我决心要使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为他的罪行受到惩罚。”

    “你那决心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我需要详细了解珀西瓦尔爵士过去生活中的一些事。你知道那些事,所以我来找你。”

    “你指的是什么事?”

    “是发生在老韦尔明亨的那些事;那时候,也就是你女儿将要出生的时候,你丈夫在那儿当教区执事。”

    我终于冲破了这女人为她的隐私设置的重重难以逾越的障碍,触及了她的要害。我只见她眼睛里燃着怒火,我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手不停地动弹,但接着又松开了手指,开始机械地拂平膝上的衣服。

    “你知道的是些什么?”她问。

    “是克莱门茨太太所能告诉我的一切。”我回答。

    她那神情坚定的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动弹不停的手一下子僵住了,我-----------------------page283

    原来以为她会在狂怒下失去防范。然而并不如此,她克制住一时激起的愤怒,身体在椅子里向后一靠,双臂交叉在宽阔的胸前,厚嘴唇边流露出狰狞的讥笑,眼睛仍那样镇定自若地瞪着我。

    “啊!现在我开始全部明白了,”她说时只在蓄意讥嘲的口气与神态中流露出勉强抑制着的愤怒。“因为你对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有仇,所以我就必须帮助你报仇,我就必须原原本本告诉你一切有关我和珀西瓦尔爵士的事,对吗?说呀,真是这样吗?你这是在刺探我的私事。你以为:你现在对付的是一个不幸的女人,这女人是在众人的勉强宽容下苟且偷生;因为害怕你会使镇上的人轻视她,她就会心甘情愿做你吩咐的任何事情。我看透了你,看透了你一相情愿的打算——我看透了!真叫我好笑啊。哈哈哈!”

    她沉默了片刻,把合在胸前的双臂抱得紧紧的,向自己大笑——那是冷酷与愤怒的笑。

    “你还不知道,我在这儿怎样生活了下来,我又在这儿做了一些什么,你这个姓什么的先生,”她接着说,“让我先说给你听了,再摇铃请你出去。我刚来到这儿的时候,是一个受了冤枉的女人。我刚来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名誉扫地,我决心要把它恢复过来。多少年来,我一直要恢复我的名誉——现在,我终于达到了我的目的。我已经公开和那些有身份的人站在平等地位。如果现在人家再要说我什么坏话,那他们也只好偷偷地去说;他们不能公开地说,也不敢公开地说。现在我在这镇上有很高的地位,你无法触犯我。连牧师都向我鞠躬。啊哈,这可是你来这儿的时候没料到的吧!你到教堂里去打听打听,那儿的人就会让你知道,凯瑟里克太太占有跟别人同样好的座位,她一向准时付清她的房租。你到镇公所去瞧瞧,那儿摆着一份呼吁书;那是有身份的居民写的,要求禁止马戏团到镇上来演出,因为有伤风化——可不是,有伤我们镇上的风化!我今儿早晨就在那份呼吁书上签了名。你到书店里去瞧瞧,牧师星期三晚上的讲道词,《为正义辨护》,正在募款印行,那捐款簿上就有我的名字。上次我们听布施讲道的时候,医生的老婆只在盘子1里放了一先令,我放了半克郎。教堂保管员索沃德先生向我鞠躬。十年前他还对药剂师皮格郎说,要让我跟在大车后面,一路被鞭子抽打着滚出镇去。你的妈还活着吗?她桌上有比我这本更漂亮的《圣经》吗?她那儿的零售商也像对我这样巴结她吗?她的收入永远够她用吗?我的收入就永远够我用。啊,瞧那就是牧师,这会儿正从广场上走过来!瞧呀,你这个姓什么的先生——请瞧呀!”

    她一下子站起身,活泼得像个年轻人,赶到了窗口,等着牧师走过,一本正经地向他鞠躬。牧师礼貌周到地抬了抬他的帽子,然后一路向前走会。凯瑟里克太太回到她的椅子上,露出比刚才更冷酷的讥笑瞅着我。

    “瞧呀!”她说,“看到了这个情景,你对一个名誉扫地的女人还有什么说的?现在你又在怎样打算?”

    看她采取这样奇特的方式来表白自己,列举了这样不寻常的事实根据来说明自己在镇上的地位,我一时感到很困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然而,这一切并没使我的决心动摇,我准备再发动一次她无法招架的攻势。只要这女人对我激起的满腔怒火无法平息,对自己那种凶悍的脾气失去控制,她仍有可能吐露出某些底细,而我就可以从中抓住一些线索。

    1克郎是英国银币,一克郎合五先令。——译者注-----------------------page284

    “现在你又是在怎样打算?”她又问了一句。

    “我完全和我刚来的时候一样打算。”我回答,“我并不怀疑你在镇上争取到的地位,即使能够,我也不愿意侵犯你的地位。我之所以到这儿来,是因为确定知道,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不但是我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如果说我恨他,那么你也恨他。你尽可以否认这一点,你尽可以不相信我,你尽可以像刚才那样对我大发脾气:但是,只要你还有一点儿受了损害的感觉,那么,在所有的英国妇女当中,应当首先由你来帮着我毁了那个人。”

    “你自己去毁了他,”她说,“再到这儿来听我对你说些什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比刚才更加急促、凶狠、充满仇恨。我激起了洞中一条蟒蛇多年来的仇恨,但这只是一刹那的现象。像一条潜伏的爬虫朝我猛扑,她丑恶地向我坐的地方探出了身子;像一条潜伏的爬虫突然消失,她立刻又在椅子里坐定。

    “你不相信我吗?”我说。

    “不相信。”

    “你害怕吗?”

    “我这模样像是害怕吗?”

    “你是害怕珀西瓦尔·格莱德爵士。”

    “我害怕他呀?”

    她的脸涨红了,她的手又开始活动,不停地拂平她的衣服。这时我向她步步进逼,不让她有片刻躲闪的机会。

    “珀西瓦尔爵士在社会上地位很高,”我说,“也难怪你害怕他。珀西瓦尔爵士是一位煊赫一时的人物——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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