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特别一样。”
“太特别了。我不喜欢这种广告。”
“那你为什么还要念?”
“因为他付了钱,而且付了很多钱。勒盖恩家族里也许会有粗人,但没有强盗。”
四
“我在想,”探长亚当斯贝格说,“我是不是因为当了警察,才没有成为横行霸道的人。”
“这话你已经说过。”当格拉尔指出,他正考虑那个金属柜要放在哪里。
当格拉尔曾想干干净净地从头开始,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亚当斯贝格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已经把文件放在靠近桌子的椅子上了。
“你怎么想?”
“当了25年警察后,这也许是件好事。”
亚当斯贝格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了刚刚粉刷过的墙上,目光茫然地看着他接手不到一个月的新地方。新的地方,新的职位,巴黎警察局罪案处第13分队凶杀组。入室盗窃、偷盗、暴行、带武器的家伙、不带武器的家伙、发火的、不发火的,相关的卷宗有几公斤。“相关”,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由于自己是警察。
不是因为这里“相关”的几公斤案卷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跟随着他,而是这里和别的地方一样,他发现有些人不喜欢卷宗。他很年轻就离开了比利牛斯山区,从那时起,他就发现世界有那么一些人,他对他们怀有敬意,还有点为他们伤心,但非常感谢他们。他喜欢行走、梦想和干事,他知道许多同事都是这样认为的,带点儿敬意,满怀悲伤。一天,有个滔滔不绝的小伙子对他说:“纸张、填写、笔录,是破案的关键。没有纸张就破不了案。动词启发思路,就像腐殖土长出小豌豆苗一样。一桩没有纸张的案件,是一棵多余的小豌豆苗,很快就会死掉。”
好吧,这么说,自从他当警察以来,他已经弄死了几卡车小豌豆苗。不过,他在散步时,常常会产生一些让人惊讶的念头,这些念头更像是一包包的水藻,而不是小豌豆苗。也许是这样,但植物就是植物,主张就是主张。如果你在一块耕过的田里采摘了它或在泥潭里收获了它,谁都不会要你说出来。如果是这样,他的助手当格拉尔就是一个给你提供高质量小豌豆苗的人。当格拉尔喜欢各种纸张,不管是最高级的还是最低级的——成沓的,做成书的,卷起来的,活页的,从最古老的书籍到抹布,什么都有。这是个专心致志的人,思考的时候绝不走路,他老是杞人忧天,身体软绵绵的,一边喝东西一边写。惟一能使他振作起来的是啤酒,他老是咬着铅笔,好奇心不怎么强,产生的想法和他完全不一样。
在这个警队里,他们经常发生冲突,当格拉尔认为只有深思熟虑而产生的想法才靠得住,任何虚幻的直觉都值得怀疑;而亚当斯贝格却认为无所谓,不喜欢把事情截然分开。调到凶杀组来的时候,他硬是把刚升了官的当格拉尔弄来了,当格拉尔办事认真而仔细。
到了这个新地方后,喜欢思考的当格拉尔和喜欢散步的亚当斯贝格不再为了玻璃窗被砸或手提包被抢这类小案件东奔西忙了。他们只专注于一个目标:血案。他们要查噩梦般的杀人案,没工夫再管小玻璃窗;也不会为了装着钥匙、纪事本、情书的小手提包而去追查那些犯罪的青少年,或带着一块干净的手帕送年轻的女性回家。
不。现在,他们要管血案了。凶杀组嘛!
他们这个新警队的名称像刀片一样锋利。很好,他们喜欢这样,手头有几十个案件,由于幻想、散步和一堆堆海藻,一个个把它们破了。他们被安排在这个岗位上,跟凶手打交道,整天都碰到可怕的案件。他们被证明是破这些案件的高手——高得出奇,“出奇”是当格拉尔选择的一个词,用来说明亚当斯贝格的那种思维方式是行不通的。
就这样,两个人在这个警队工作,手下有26个人。
“我在想,”亚当斯贝格轻轻地摸着潮湿的石灰石,说,“我们会不会碰到和在海边礁石上一样的事。”
“什么意思?”当格拉尔问,有点不耐烦。
亚当斯贝格说话老是慢慢吞吞,不厌其烦地说明事情的重要性或可笑之处,有时会扯远。当格拉尔很难容忍这种做事方式。
“好吧,就当这些岩石不是整块的,是硬石灰质的和软石灰质的。”
“在地质中不存在软石灰质的岩石。”
“我才不管呢!当格拉尔。有的石块是硬的,有的石块是软的,就像在生活中一样,你的生活或我的生活都不例外。这些岩石就是这么回事。由于海水的扑打和侵袭,岩石的边开始化掉了。”
“不能用‘化掉’这个词。”
“我才不管呢!当格拉尔。这些边没有了,坚硬的部分就突出来了。时间越久,海浪侵袭得越多,脆弱部分便化掉得越快,随风而逝。就像人一样,岩石的生命终结时,只剩下牙床、牙齿和用来咀嚼的石灰质下巴。而软的东西呢,现在变成了一个洞,空了,没了。”
“然后呢?”当格拉尔问。
“所以,我在想,警察和生活在这种喧嚣中的其他人,是否也会这般风化。软的部分消失了,只剩下啃不动的、没有感觉的、坚硬的东西。说到底,是在衰退了。”
“你是说,你会不会像这种石灰质的下巴一样?”
“是的。如果我没有当警察会怎么样。”
当格拉尔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
“至于你这块岩石,我认为风化得不正常。这么说吧,在你身上,硬的东西是软的,软的东西是硬的。当然,结果与此无关。”
“这有什么不同?”
“一切都不同。留下来的那个软的部分,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当格拉尔考虑了一会儿自己的情况,把一沓纸塞到一份延期的案卷中,然后又问:“如果有块岩石完全是由软石灰质构成的,那又会怎么样?他会成为警察吗?”
“他最后会变成像弹子一样小,然后完全消失。”
“这使人信心倍增嘛!”
“但我不相信自然界有这么自由的岩石,而且是警察。”
“要有信心嘛。”当格拉尔说。
那个年轻女人在警队门前犹豫不决。因为门上挂着的那块亮晶晶的牌子上写的是“警察局刑警队”,而不是“派出所”。这地方只有这么一个警察机构,而且房子又旧又黑,玻璃很脏。四个工人正在装窗子,他们把一块乱七八糟的木架塞到石头中,用来装窗栅。玛丽丝最后想,派出所,刑警队,不都是警察吗?他们比马路那边的人近。她向门口走去,然后又停了下来。保尔事先告诉过她,所有的警察都不会理睬她的。但她带着孩子们,不得安宁。进去有什么用?五分钟?有时间说完话并且得到帮助吗?
“所有的警察都不会理睬你的,我可怜的玛丽丝。如果你愿意这样,那你就进去好了。”
有个人从大门里出来,经过她面前,然后又走回来。她绞着手袋的带子。
“有什么事吗?”他问。
这是一个棕发的小个子男人,衣着非常随便,甚至头发都没有梳,黑色上衣的袖子挽着。这肯定是一个跟她一样不知如何开口的人,不过他已经讲完了。
“里面的那些人态度好吗?”玛丽丝问。
那个棕发的家伙耸耸肩。
“那要看是哪个人。”
“他们听你说吗?”玛丽丝又详细问。
“这要看你跟他们讲些什么。”
“我的侄儿认为他们不会理睬我的。”
那个人侧着脑袋,警觉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事?”
“关于我住的那屋子,昨晚的事。我是为孩子们担心。如果哪个疯子晚上进来,或发生别的事,那该怎么办?谁敢说他不会回来呢?”
玛丽丝咬着嘴唇,额头有点红。
那个男人轻轻地指着那栋油腻腻的房子,对她说:“这是刑警队,你知道,是负责凶杀案的。如果有人被杀,那就来找他们。”
玛丽丝惊慌地“哦”了一声。
“去马路那边的派出所吧。中午更安静一些,他们会抽时间听你说的。”
“哦,不了,”玛丽丝摇摇头,说,“我下午两点还得上班呢!迟到了老板可不客气。这里的警察不能通知那边的警察吗?我的意思是说,警察不都一样吗?”
“不完全一样。”那人答道,“出什么事了?入室盗窃?”
“不是。”
“弓虽.女干?”
“不是。”
“那就说出来嘛,说出来不更好吗?别人可以帮你。”
“那当然。”玛丽丝有点惊慌。
那人靠在汽车的车盖上,耐心地等待玛丽丝缓过神来。
“那是一幅黑色的图案。”她解释道,“或者说有13图案,大楼的每个门上都有。吓死我了。你知道,就我一人带着孩子们住。”
“图案?”
“噢,不。是个4字,数字4,黑色的4字,大大的,写法有些古老。我在想,这是不是同一回事。也许警察知道,也许警察会知道,也许不知道。保尔说,‘如果你想他们不理睬你,那你就去吧!’”
那人站直身子,抓住她的一只胳膊。
“来吧,”他对她说,“我们会把这些都记录下来。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是,”玛丽丝,“找个警察来不是更好吗?”
那人看着她,有点惊奇。
“我就是警察。”他回答说,“让-巴蒂斯特·亚当斯贝格探长。”
“啊,”玛丽丝不知所措,“请原谅。”
“你没做错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不敢说。”
亚当斯贝格把她拉到刑警队里面。
“要帮忙吗,探长?”一个警察经过,问。他眼圈黑黑的,正准备去吃中饭。
亚当斯贝格看了那个想给他帮忙的警察一眼,轻轻地把那个年轻女人推进他的办公室。调到刑警队来的警察他还没有认全,他想不起这个警察叫什么名字。警察们还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们常常停下来参加别人的谈话,有时是想讽刺别人,有时是真心想帮忙。亚当斯贝格还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他不大在乎。
“我是诺埃尔警长,”那个警察问,“要帮忙吗?”
“一个精神紧张的年轻妇女,没什么。她那栋楼里有人恶作剧,或者是涂鸦。她需要一点援助。”
“这里不是社会援助机构。”诺埃尔有些粗鲁地穿上外套。
“为什么不呢,警长……”
“我叫诺埃尔。”那人补充说。
“诺埃尔。”亚当斯贝格重复道,试图记住他的面孔。
他的脑袋方方正正的,皮肤很白,头发是金色的,剪成板寸,耳朵很大,和圣诞老人一样。疲惫,傲慢,掩饰不住的粗鲁,诺埃尔。耳朵,粗鲁:诺埃尔。
“以后再说吧,诺埃尔。”亚当斯贝格说,“她很着急。”
“如果这位女士需要,我愿意帮忙,”又一个警察插话说,亚当斯贝格也不认识他。他双手按着腰带,说,“我有工具。”
亚当斯贝格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叫法夫尔。”他自我介绍说。
“法夫尔,”亚当斯贝格用平静的声音说,“你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在这里,女人不是身上有个洞的圆鼓鼓的东西。如果这种说法让你感到吃惊,我劝你接着往下听。你会在下面看到大腿和脚,上面呢,有一个身躯和一个脑袋。好好想想吧,法夫尔,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
亚当斯贝格走向办公室,试图记住那个警员的面孔。他的脸颊很饱满,鼻子很大,眉毛很浓,傻乎乎的脑袋。鼻子,眉毛,女人:法夫尔。
亚当斯贝格靠在办公室的墙上,面对那个颤颤巍巍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说,“把情况跟我讲讲。你有孩子,独自带着孩子们生活。你住在哪里?”
亚当斯贝格把玛丽丝的回答记在本子上,姓名、地址等,以便安慰她。
“这些4字用油漆写在门上,是这样吗?一夜之间?”
“是的。昨天早上发现所有的门上都有。4写得这么大。”她把双手分开60厘米的样子,比划着。
“没有落款?没有留名?”
“噢,有。下面有三个字母,比上面的字小一些。ctl。不,是clt。”
亚当斯贝格记了下来:clt。
“也是黑的吗?”
“也是黑的。”
“没别的了?墙面上什么都没有?楼梯间呢?”
“就门上有。黑色的。”
“这个4字,是否有点走样?像是姓名的第一个字母的缩写?”
“哦,对。我可以写给你看,我的手并不笨。”
亚当斯贝格递给她一个本子,玛丽丝写了一个大大的4字,印刷体,笔画饱满,中间的十字又粗又大,像一个马尔他皱叶剪秋罗。竖线上还有两条短短的横线。
“就是这样。”玛丽丝说。
“你写反了。”亚当斯贝格看着本子,轻声地说。
“因为它本来就是反的。它是反的,脚很大,竖线上有两条短短的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这是盗窃的记号吗?clt是什么东西?”
“盗贼在门上作标记会十分小心的。你害怕了?”
“阿里巴巴的故事,我信。凶手在所有的门上都写上一个大大的十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那个故事中,只有一个记号。阿里巴巴的太太在别的门上也作了记号,想误导他。”
“你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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