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玛丽丝恢复了平静。
“那是涂鸦,”亚当斯贝格说着,把她送到门口,“也许是街边的孩子们画的。”
“我在街区里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4字,”玛丽丝低声说,“我从来没有在大楼的门上看到过涂鸦。涂鸦是为了让大家都看见,是吗?”
“不一定。把你的门洗干净。别再想它了。”
玛丽丝离开后,亚当斯贝格把那几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然后重新站起来,靠在墙上,在想如何给法夫尔那样的家伙洗脑。太不严肃了,形式上的瑕疵,非常深,很容易被忽略。只希望警队里的人大家都能和睦相处,队里还有四个女警呢!
每当沉思的时候,亚当斯贝格很快就会像死了一样,茫然得如同打盹。几分钟后,他突然轻轻地惊跳起来,在抽屉里寻找写着27个队员的名字的花名册。除了当格拉尔,他想记住所有队员的名字,他低声地背诵着。然后,他在空白处写着:耳朵,粗鲁:诺埃尔;鼻子,眉毛,女人:法夫尔。
他出去喝咖啡。由于遇到了玛丽丝,他没能及时去喝。警队里的咖啡机和自动售货机还没交货,大家争抢着三张椅子和纸张,电工们在给电脑的蓄电池安装插座,窗栅已经安装好了。没有窗栅,也就没有罪犯。工程完成后才能关押杀人犯。不如到外面去幻想,到人行道上去救助精神快要崩溃的年轻女人。也可以想想卡米尔,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看见她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明天回来,或者是后天。他忘了日期。
《快走!慢回》第二部分
五
星期二早晨,若斯弄咖啡渣时就谨慎多了,可以说小心翼翼。他昨晚没睡好,显然是因为没租到那个房间。那个房间一直在他眼前跳动着,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笨拙地在桌边坐好,面对着他的咖啡碗、面包和香肠,满怀敌意地打量着他所住的这15个平方米。墙是裂的,床垫放在地上,厕所在楼道里。当然,他每月挣9000法郎,可以找一个好点的地方住,但这些钱差不多有一半要寄到吉尔维克去,寄给他母亲。如果母亲挨冻,做儿子的又怎么能感到温暖呢?生活就是这样,就是这么简单,也这么复杂。若斯知道那个文化人的房租并不高,因为那是别人的屋子,是偷偷地出租的。而且,必须承认,德康布雷不是那种为了巴黎的40平方米就要剥人一层皮的剥削者。丽丝贝特甚至是免费居住的,只是帮他跑跑腿,做做饭,打扫打扫公共浴室,其他都由德康布雷负责,比如说吸尘、清洗公用的桌布、支起早餐桌子。应该承认,那个文化人虽然70岁了,但并不吝啬力气。
若斯慢慢地吃着泡在牛奶里的面包,一边悄悄地听着收音机,怕落下他每天早上都要记录的海洋天气预报。住在那个文化人家里有很多好处,一方面,那里离蒙帕纳斯火车站只有几步之遥;另一方面,那里空间大,有暖气,有床,有橡木地板,有地毯,虽然地毯的边已经磨损。刚搬进来时,丽丝贝特好几天都光着脚在温暖的地毯上走,她觉得很舒服。当然,那里还管晚饭;若斯以前只知道到酒吧里喝得醉醺醺的,只会开牡蛎吃滨螺,所以现在只能天天晚上吃罐头。最后,那里还有睡在隔壁房间里的丽丝贝特。不,他决不会碰丽丝贝特的,决不会把自己粗糙的手放在比他小25岁的丽丝贝特身上的。还必须向德康布雷说清楚,他一直很尊重她。丽丝贝特跟他讲过一个很可怕的故事,她第一天晚上躺在地毯上的故事。可那个贵族,眉头都没有动一动。要向他致敬!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风度。那个贵族有这个风度,若斯也有。不需要说明理由。勒盖恩家族中,也许有些粗人,但决不会出强盗。
弱点就在这里。德康布雷把他当作粗人,永远不肯把房子租给他。别梦想了。别再梦想丽丝贝特,也别再梦想晚餐和暖气了。
一小时后,他把箱子里的广告倒出来时,又想起了这事。他马上抓起那个乳白色的大信封,伸进食指,一下就把信封弄开了。30个法郎。价格主动提高了。他扫了一眼文字,懒得把它读完。那个疯子又开始唠唠叨叨,用难以理解的东西来烦他了。然后,他机械地把可念和不可念的广告分开。在第二堆里,有这么一些广告:“德康布雷是个鸡奸者,他自己制造花边小布巾。”和昨天一样,但意思不同。那家伙缺乏创造力,人们很快就会转过身去置之不理的。若斯正想把这个广告放到不可念的那边去时,他的手停住了,比昨天犹豫得久了一些。把房间租给我,否则我就把它广而告之。敲诈勒索,一点没错。
8点28分,若斯已经准备就绪。大家都各就各位了,就像一个已经演出了两千多场的舞蹈:德康布雷站在门口,低头看书;丽丝贝特在他右边的人群中,贝尔丹在他左边,站在海盗小饭店红白相间的条纹窗帘后面;达马斯站在他后面,靠在达马斯的店里的玻璃门上,离德康布雷4号房间的女房客不远,那个房客可以说就藏在一棵树后。最后是那些熟悉的看热闹的人,他们像斗牛爱好者一样,围成了一圈。大家好像都已成习惯,找回昨天所站的位置。
若斯开始宣读广告了:
“一,寻找做面包的配方,里面不要有果酱;二,隐藏丑事,关门有什么用?上帝在上,在判决你和你的婊子;三,埃莱娜,你为什么不来?请原谅我对你做过的一切。署名:贝尔纳;四,在广场上玩滚球游戏输了6个球;五,卖zr7750,1999年出产,8500公斤,红色,有报警装置,防风配件,保护罩,3000法郎。”
人群中有人无知地举起一只手来,表示自己对这则广告感兴趣。若斯不得不停下来。
“呆会儿到‘“海盗”’再说。”若斯有点粗鲁地说。
那个人很快就红着脸把手臂放下了。
“六,”若斯接着宣读,“我并没有在肉中;七,寻找比萨车,能全部敞开的那种,有重型卡车行驶证,炉子能烤6个比萨;八,敲鼓的年轻人,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九……”
德康布雷急于听到学究的那个广告,其他广告就听得不是那么专心。丽丝贝特记下有人要卖普罗旺斯的草本植物。终于到了播海洋气象的时候,德康布雷准备好了,抓住手心的铅笔头。
“……七到八级逐渐减弱到五到六级,下午西部地区回到三到五级。海浪很高,大雨或暴雨减弱。”
若斯读到了第16条广告,德康布雷听到第一个字就知道了。
“后来,我意识到,省略号,我坐船到了城里的那头,夜幕降临的时候,我进入了……夫人的房间,在那里,我得到了她的陪伴。尽管困难重重,我最后还是满足了自己对她的愿望。这方面满足后,我就徒步离开了。”
一片寂静,然后很快被若斯打破,他又念了几篇好懂一点的广告,最后开始念“历史一页”。德康布雷一脸痛苦的样子,来不及都记下来,文章太长了。他竖起耳朵,想听清“人权”号的命运。那是一艘配有74门大炮的法国军舰,1797年1月14日在爱尔兰打了败仗回来,船上有1350个人。
“……两艘英国船‘不倦’号和‘亚马逊’号追逐着它,打了一夜之后,它在康泰海滩附近沉入了海底。”
若斯把纸张塞进了上衣口袋。
“哎,若斯,”有人喊,“多少人得救?”
若斯跳到台下。
“我们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他不乏庄严地说。
他正打算把台子搬到达马斯的店里,突然遇到了德康布雷的目光。他差点要朝德康布雷走去,但突然决定还是等中午的广告读了再说。喝了苹果酒后,胆子也许会更壮些。
12点45分,德康布雷兴奋地记下了下面这则广告,但有所省略:
“十二,行政长官们将颁布必须遵守的规则,把它贴在马路角落和广场的墙上,让每个人都知道,省略号,要杀掉狗、猫、鸽子、兔子、小鸡和母鸡,尤其注意保持房子和马路的清洁,清理城里和郊区的垃圾堆、肥料堆和臭水沟……至少也要把它们晒干。”
若斯已经走到海盗小饭店去吃中饭了,德康布雷才下决心接近他。他推开酒吧的门,贝尔丹用玻璃托盘给他送来一杯啤酒,红色的纸杯垫上画着两头诺曼底金狮,那是专门为“海盗”订做的。宣布开饭时,老板用拳头敲打挂在柜台上方的一块大铜片。每天中午和晚上吃饭时,贝尔丹都要敲铜片,发出暴风雨般的轰鸣声,惊飞了广场上一群一群的鸽子。飞禽和人迅速地交错而过,所有的饥饿者都来到了海盗小饭店。贝尔丹通过这一举动,有效地提醒大家,吃饭的时间到了,同时,这也是向他可怕的祖宗表示敬意的一种方式。谁都知道这一点。贝尔丹的母亲那边有图丹血统,这就把她的后裔与斯堪的纳维亚的雷神托尔直接联系了起来,有词源为证。如果有人觉得这种说法过于大胆,德康布雷就是其中之一,谁都不会把贝尔丹家族的系谱树锯成小木块,让一个在巴黎街头洗了30年酒杯的男人梦想破灭。
这种有些怪异的东西使海盗小饭店名声远扬,酒吧里永远顾客盈门。
德康布雷举着酒杯,走到若斯所坐的桌前。
“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他问,没有坐下来。
若斯抬了抬蓝色的小眼睛,嚼着嘴中的肉,没有回答。谁走漏了风声?贝尔丹?达马斯?德康布雷有房却不租给他,仅仅是为了向他表明这个有地毯的旅馆不欢迎他这个粗人?如果德康布雷胆敢咒骂他,他就把那些废广告都拿出来。他用一只手示意德康布雷不要站起来。
“第12号广告,”德康布雷说……
“我知道,”若斯有点惊奇,说,“那个广告很特别。”
这么说,这个布列塔尼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任务就没那么艰巨了。
“还有一些类似的广告。”德康布雷说。
“是的。三个星期了。”
“我在想,你是否把它们都保存起来了。”
若斯用面包蘸了蘸调料,一口吞下去,然后抱着双臂:
“那又怎么样?”
“我想再看一看。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见这个布列塔尼人有些惊讶,便连忙补充说,“我可以出钱买。你已经有的和以后还会收到的这类广告。”
“这么说,不是你写的?”
“我?”
“我原先还以为是你塞进箱子里的呢!这些谁也看不懂的古老文字,符合你的风格。但既然你想买它们,那就不是你写的了。我的思维是符合逻辑的。”
“多少?”
“我没有全都留下来,只有最近的五张。”
“多少?”
“读过的广告,”若斯指着面前的碟子,说,“就像吃过的羊排:一钱不值。我不卖。在勒盖恩家族里,也许有粗人,但没有强盗。”
说着,若斯坚定地扫了他一眼。
“那怎么办?”德康布雷又问。
若斯犹豫不决:能用五张没头没尾的纸张为条件来商谈租房间的事吗?
“你好像有个房间空着。”他嗫嚅道。
德康布雷的脸僵住了。
“已经有好几个人向我租了。”他低声地回答说,“他们比你早。”
“行了,”若斯说,“别吹牛了。艾尔韦·德康布雷不愿意让一个粗人来踩他的地毯,这样说不是更直截了当吗?只有读过书的人才能走进去,或者是像丽丝贝特那样的女人,我想,这两点,并不是我今天想做就能做到的。”
若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粗暴地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耸耸肩,但他又突然冷静下来:“勒盖恩家族中还有别的人。”
“很好,”他又要了一杯酒,说,“留着你的房间吧。说到底,我能理解。我们俩不是同一类人。够了,对于这一点,我们又能怎么办呢?这些广告,你可以拿去,如果它们把你吓成那样的话。今晚,在我开始6点10分的宣读之前,到达马斯的店里去拿。”
德康布雷在约好的时间来到了达马斯的店里。达马斯正忙着给一个买滑轮的年轻顾客结账,他的妹妹在收银台跟德康布雷打了一个招呼。
“德康布雷先生,”她低声说,“请您劝劝他穿上毛衣。他会着凉的,他没那么强壮,他会感冒的。我知道他听你的话。”
“我已经对他说过了,玛丽-贝尔。让他明白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知道,”年轻的女人咬了咬嘴唇,“但您可以再试试呀!”
“只要有机会,我就对他说,我答应你。水手在这里吗?”
“在里面呢!”玛丽-贝尔指着一扇门。
梁上挂着自行车车胎,德康布雷弯着腰,穿过一排排滑板,走进维修间,里面从地板到天花板到处都是各种尺寸的滑轮。若斯和他的箱子占了工作台的一头。
“我已经替你把它放在桌边了。”若斯说,身子都没有转过来。
德康布雷拿起纸张,迅速地扫了一眼。
“这是今晚的,”若斯又说,“正式宣读之前塞进来的。那个疯子加快了步伐。现在,我一天收到三张。”
德康布雷翻开纸张,读道:
“首先,为了避免大地遭到污染,必须保持马路和屋子的干净,把人和动物的粪便和垃圾都扫掉处理掉,尤其要注意卖‘俞’、卖肉、卖动物内脏的市场,那里往往粪便堆积,容易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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