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全集_分节阅读 1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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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在本寺住。先前她伤了脖子,

    不是在东院住过吗?”澄观点头道:“是。不过……不过那一

    次是为她治伤,性命攸关,不得不从权处置。”韦小宝道:

    “那容易得很。”从靴筒中拔出匕首,道:“只须狠狠割她一刀,

    让她再有性命之忧,又可从权处置了。”说着走到她身前,作

    势便要割落。

    澄观忙道:“不,不,那……那是不必了。”韦小宝道:

    “好,我便听你的。除非你不让别人知晓,待她将各种招数演

    毕,咱们悄悄送了她出去,否则的话,我只好割伤她了。”澄

    观道:“是,是。我不说便是。”只觉这位小师叔行事着实奇

    怪,但想他既是晦字辈的尊长,见识定比自己高超,听他吩

    咐,决无岔差。

    韦小宝道:“这女施主脾气刚硬,她说定要抢了你般若堂

    的首座来做,我得好好劝她一劝。”澄观道:“她一定要做,师

    侄让了给她,也就是了。”

    韦小宝一怔,没料到这老和尚生性淡泊,全无竞争之心,

    说道:“她又不是本寺僧侣,抢了般若堂首座位子,咱们少林

    寺的脸面往哪里搁去?你若存此心,便是对不起少林派。”说

    着脸色一沉,只把澄观吓得连声称是。韦小宝板起了脸道:

    “是了。你且出去,在外面等着,我要劝她了。”澄观躬身答

    应,走出禅房,带上了门。

    韦小宝揭开盖在那女郎头上的僧袍,那女郎正欲张口呼

    叫,突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指住了自己鼻子,登时张大了

    嘴,不敢叫出声来。韦小宝笑嘻嘻的道:“小姑娘,你只要乖

    乖的听话,我不会伤你一根毫毛。否则的话,我只好割下你

    的鼻子,放了出寺。一个人少了个鼻子,只不过闻不到香气

    臭气,也没什么大不了,是不是?”那女郎惊怒交集,脸上更

    无半点血色。韦小宝道:“你听不听话?”那女郎怒极,低声

    道:“你快杀了我。”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般花容月貌,我怎舍得杀

    你?不过放你走罢,从此我日夜都会想着你,非为你害相思

    病而死不可,那也有伤上天好生之德。”

    那女郎脸上一红,随即又转为苍白。韦小宝道:“只有一

    个法子。我割了你的鼻子,你相貌就不怎么美啦。那我就不

    会害相思病了。”

    那女郎闭上了眼,两粒清澈的泪珠从长长的睫毛下渗了

    出来,韦小宝心中一软,安慰道:“别哭,别哭!只要你乖乖

    的听话,我宁可割了自己的鼻子,也不割你的鼻子。你叫什

    么名字?”那女郎摇了摇头,眼泪更加流得多了。韦小宝道:

    “原来你名叫摇头猫,这名字可不大好听哪。”那女郎睁开眼

    来,呜咽道:“谁叫摇头猫?你才是摇头猫。”

    韦小宝听她答话,心中大乐,笑道:“好,我就是摇头猫。

    那么你叫什么?”那女郎怒道:“不说!”韦小宝道:“你不肯

    说,只好给你起一个名字。叫做……叫做哑巴猫。”那女郎怒

    道:“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哑巴。”

    韦小宝坐在一叠高高堆起的少林武学典籍之上,架起了

    二郎腿,轻轻摇晃,见她虽满脸怒色,但秀丽绝伦,动人心

    魄,笑道:“那么你尊姓大名哪?”

    那女郎道:“我说过不说,就是不说。”韦小宝道:“我有

    话跟你商量,没名没姓的,说起来有多别扭。你既不肯说,我

    只好给你取个名字了。嗯,取个什么名字好呢?”那女郎连声

    道:“不要,不要,不要!”韦小宝笑道:“有了,你叫做‘韦

    门摇氏’。”那女郎一怔,道:“古里古怪的,我又不姓韦。”

    韦小宝正色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这一生一世,

    便是上刀山,下油锅,千刀万剐,满门抄斩,大逆不道,十

    恶不赦,男盗女娼,绝子绝孙,天打雷劈,满身生上一千零

    一个大疔疮,我也非娶你做老婆不可。”

    那女郎听他一口气的发下许多毒誓,只听得呆了,忽然

    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满脸通红,呸的一声。

    韦小宝道:“我姓韦,因此你已经命中注定,总之是姓韦

    的了。我不知你姓什么,你只是摇头,所以叫你‘韦门摇

    氏’。”

    那女郎闭起了眼睛,怒道:“世上从来没有像你这样胡言

    乱语的和尚。你是出家人,娶什么……娶什么……也不怕菩

    萨降罚,死了入十八层地狱。”

    韦小宝双手合十,扑的一声跪倒。那女郎听到他跪地之

    声,好奇心起,睁开眼来,只见他面向窗子,磕了几个头,说

    道:“我佛如来,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

    萨、玉皇大帝、四大金刚、阎王判官、无常小鬼,大家请一

    起听了。我韦小宝非娶这个姑娘为妻不可。就算我死后打入

    十八层地狱,拔舌头,锯脑袋,万劫不得超生,那也没有什

    么。我是活着什么也不理,死后什么也不怕。这个老婆总之

    是娶定了。”

    那女郎见他说得斩钉截铁,并无轻浮之态,不像是开玩

    笑,倒也害怕起来,求道:“别说了,别说了。”顿了一顿,恨

    恨的道:“你杀了我也好,天天打我也好,总之我是恨死了你,

    决计……决计不答应的。”

    韦小宝站起身来,道:“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总而

    言之,言而总之,我今后八十年是跟你耗上了。就算你变了

    一百岁的老太婆,我若不娶你到手,仍然死不瞑目。”

    那女郎恼道:“你如此辱我,总有一天教你死在我手里。

    我要先杀了你,这才自杀。”

    韦小宝道:“你杀我是可以的,不过那是谋杀亲夫。我如

    做不成你老公,不会就那么死的。”说到这句话时,不由得声

    音发颤。

    那女郎见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心中害怕起来,又

    闭上了眼睛。

    韦小宝向着她走近几步,只觉全身发软,手足颤动,忽

    然间只想向她跪下膜拜,虔诚哀求,再跨得一步,喉头低低

    叫了一声,似是受伤的野兽嘶嚎一般,又想就此扼死了她。

    那女郎听到怪声,睁开眼来,见他眼露异光,尖声叫了

    起来。

    韦小宝一怔,退后几步,颓然坐下,心想:“在皇宫之中,

    我曾叫方姑娘和小郡主做我大小老婆,那时嘻嘻哈哈,何等

    轻松自在?想搂抱便搂抱,要亲嘴便亲嘴。这小妞儿明明给

    老和尚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怎地我连摸一摸她的手也是

    不敢?”眼见她美丽的纤手从僧袍下露了出来,只想去轻轻握

    上一握,便是没这股勇气,忍不住骂道:“辣块妈妈!”

    那女郎不懂,凝视着他。韦小宝脸一红,道:“我骂自己

    胆小不中用,可不是骂你。”那女郎道:“你这般无法无天,还

    说胆小呢,你倘若胆小,可真要谢天谢地了。”

    一听此言,韦小宝豪气顿生,站起身来,说道:“好,我

    要无法无天了。我要剥光你的衣衫。”那女郎大惊,险些又晕

    了过去。

    韦小宝走到她身前,见到她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之意,心

    道:“算了,算了,我韦小宝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向你投降,

    不敢动手。”柔声道:“我生来怕老婆,放你走罢。”

    那女郎惊惧甫减,怒气又生,说道:“你……你在那镇上,

    跟那些……那些坏女人胡说什么?说我师姊和我……是……

    是你……什么的,要捉你回去,你……你这恶人……”

    韦小宝哈哈大笑,道:“那些坏女人懂得什么?将来我娶

    你为妻之后,天下一千所堂子中的十万个婊子,排队站在我

    面前,韦小宝眼角儿也不瞟她们一瞟,从朝到晚,从晚到朝,

    一天十二个时辰,只瞧着我亲亲好老婆一个。”那女郎急道:

    “你再叫我一声老……老……什么的,我永远不跟你说话。”韦

    小宝大喜,忙道:“好,好,我不叫,我只心里叫。”那女郎

    道:“心里也不许叫。”韦小宝微笑道:“我心里偷偷的叫,你

    也不会知道。”那女郎道:“哼,我怎会不知?瞧你脸上神气

    古里古怪,你心里就在叫了。”

    韦小宝道:“妈妈一生下我,我脸上的神气就这样古里古

    怪了。多半因为我一出娘胎,就知道将来要娶你为妻。”那女

    郎闭上眼,不再理他。韦小宝道:“喂,我又没叫你老婆,你

    怎地不理我了?”那女郎道:“还说没有?当面撒谎。你说娶

    我为……为什么的,那就是了。”韦小宝笑道:“好,这个也

    不说。我只说将来做了你老公……”

    那女郎怒极,用力闭住眼睛,此后任凭韦小宝如何东拉

    西扯,逗她说话,总是不答。

    韦小宝无法可施,想说:“你再不睬我,我要香你面孔了。”

    可是这句话到了口边,立即缩住,只觉如此胁迫这位天仙般

    的美女,实是亵渎了她,叹道:“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跟我说

    了姓名,我就放你出去。”那女郎道:“你骗人。”韦小宝道:

    “普天下我人人都骗,只不骗你一个。这叫做大丈夫一言既出,

    死马难追。小妻子一言不发,活马好追。”

    那女郎一怔,问道:“什么死马难追,活马好追?”

    韦小宝道:“这是我们少林派的话,总而言之,我不骗你

    就是。你想,我一心一意要让你孙子叫我做爷爷,今天倘若

    骗了你,你儿子都不肯叫我爹爹,还说什么孙子?”

    那女郎先不懂他说什么孙子爷爷的,一转念间,明白他

    绕了弯子,又是在说那件事,轻轻说道:“我也不要你放,我

    受了你这般欺侮,早就不想活啦。你快一刀杀了我罢!”

    韦小宝见到她颈中刀痕犹新,留着一条红痕,好生歉疚,

    跪下地来,咚咚咚咚,向着她重重的磕了四个响头,说道:

    “是我对姑娘不起!”左右开弓,在自己脸颊连打了十几下,双

    颊登时红肿,说道:“姑娘别难过,韦小宝这混帐东西真正该

    打!”站起身来,过去开了房门,说道:“喂,老师侄,我要

    解开这位姑娘的穴道,该用什么法子?”

    澄观一直站在禅房门口等候。他内力深厚,韦小宝和那

    女郎的对答,虽微声细语,亦无不入耳,只觉这位师叔“劝

    说”女施主的言语,委实高深莫测,什么老公、老婆、孙子、

    爷爷,似乎均与武功无关,小师叔的机锋妙语太也深奥,自

    己佛法修为不够,未能领会。后来听得小师叔跪下磕头,自

    击面颊,不由得更是感佩。禅宗传法,弟子倘若不明师尊所

    传的微言妙义,师父往往一棒打去,大喝一声。以棒打人传

    法,始于唐朝德山禅师;以大喝促人醒悟者,始于唐代道一

    禅师。“当头棒喝”的成语,由此而来。澄观心想当年高僧以

    棒打人而点化,小师叔以掌击已而点化这位女施主,舍己为

    人,慈悲心肠更胜前人,正自感佩赞叹,听得他问起解穴之

    法,忙道:“这位女施主被封的是‘大包穴’,乃属足太阴脾

    经,师叔替她在腿上‘箕门’、‘血海’两处穴道推血过宫,即

    可解开。”

    韦小宝道:“‘箕门’、‘血海’两穴,却在何处?”澄观

    捋起衣衫,指给他看膝盖内侧穴道所在,让他试拿无误,又

    教了推血过宫之法,说道:“师叔未习内功,解穴较慢。但推

    拿得半个对辰,必可解开。”韦小宝点了点头,关上房门,回

    到榻畔。

    那女郎于两人对答都听见了,惊叫:“不要你解穴,不许

    你碰我身子!”

    韦小宝寻思:“在她膝弯内侧推拿半个时辰,的确不大对

    头。我诚心给她解穴,但她一定说我有意轻薄。虽然老公轻

    薄老婆,天公地道,何况良机莫失,失机者斩。不过小妞儿

    性子狠,我一解开她穴道,只怕她当即一头在墙上撞死,韦

    小宝就要绝子绝孙了。”回头大声问道:“男女授受不亲,咱

    们出家人更须讲究。倘若不用推拿,可有什么法子?”

    澄观道:“是。师叔持戒精严,师侄佩服之至。不触对方

    身体而解穴,是有法子的。袖角轻轻一拂,或以一指禅功夫

    临空一指……啊哟,不对,小师叔未习内功,这些法子都用

    不上,待师侄好好想想。”其实只须他自己走进房来,袖角轻

    轻一拂,或以一指禅功夫临空一指,都可立时解开那女郎的

    穴道,但师叔既然问起,自当设法回答。可是身无内功之人,

    不用手指推拿而要解穴,那是何等的难事?就算他想上一年

    半载,也未必想得出什么法子。

    韦小宝听他良久不答,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只见他仰起

    了头呆呆出神,只怕就此三个时辰不言不动,也不出奇,于

    是又带上了门,回过身来,想起当日在皇宫中给沐剑屏解穴,

    从第一流的法子用到第九流的,在她身上拿捏打戳,毫无顾

    忌,她虽是郡主之尊,自己可一点也没瞧在眼里,但对眼前

    这无名女郎,却为什么这么战战兢兢、敬若天神?

    转眼向那女郎瞧去,只见她秀眉紧蹙,神色愁苦,不由

    得怜惜之意大起,拿起了木鱼的锤子,走到她身边,说道:

    “韦小宝前世欠了你的债,今世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你小

    姑娘一人。现下我向你投降,我给你解穴,可不是存心占你

    便宜。”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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