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莉自传_分节阅读 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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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坐立难安,看着“衣冠不全”的女儿们直呼:“没有规矩!没有规矩!”

    夏天到我家拜访,只要父亲在,应声开门的一定是他,因为门铃一响,但见家

    中一群女子往房里逃窜,穿外裤,披外套,整装去也,只有永远穿戴整齐的父亲可

    以立即见客。

    原本对父亲的“大惊小怪”并不在意,因为从小如此。一直到我长大,和初中

    老师聊天时,才知道我儿时,父亲受了多大委曲。初中老师家中几乎都是男孩,他

    抱怨,新嫂子入门后,在家中极不自由,因为一向在家中袒胸露背惯了的兄弟们,

    即使天气再热,都不能再“袒程相见”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当家中姊妹个个贪图

    舒服,不肯穿着整齐时,父亲为什么永远衣冠端正。

    9月,回了趟台北,少见地看到父亲赤膊着臂膀,他直呼:“热!”我则哈哈

    大笑,忍耐了50年,他终于“自由”了。随着小妹出嫁,我远住香港,家中又出现

    “男女平等”机会。白天,四姊的一双儿女是家中访客,父亲负责带小外甥,母亲

    陪外甥女,彼此“势均力敌”。已退休在家的父亲,对小外甥只愿腻着他,感觉颇

    为得意。小外甥不肯上幼稚园,父亲就拿分报纸,陪他到学校,“伴公子念书”,

    午睡时间到了,小外甥嚷嚷,要公公陪着睡。父亲也就名正言顺地告诉母亲:“我

    睡午觉去了!”看来,父亲终于一偿带带小男孩的心愿。

    总觉得父亲是越老越豁达,越老越可爱,过去来家中做客的朋友,见到父亲,

    第一印象,总被父亲粗眉大眼。

    似乎不苟言笑的外貌给震住,毕恭毕敬地听父亲训话后,再转头偷偷问我们:

    “你爸爸是不是说……”哈,原来父亲的浙江国语,不是人人听得懂的,再加上父

    亲的威严,使初访者更加紧张。

    但对我来说,长期受父亲口音熏陶,使我现在闯荡大江南北,什么江西、湖北

    、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基本难不倒我。

    至于父亲在工作中严谨、古板,不轻易流露感情的个性,则在我们这群没大没

    小的孩子们捣蛋下被破坏无遗。

    “小莉,洗澡了,八点档连续剧要开演了!”

    “爸爸,洗快点,已经唱主题曲了!”

    说这段话时,我已上小学,但每晚,仍坚持“要爸爸帮我洗澡!”父亲既骄做

    (因为我不找母亲,要找他)又要表现庄重地说:“羞羞羞!这么大了,还要爸爸

    洗澡!”童言无忌地我手舞足蹈着回答:“我以后出嫁了,还要你帮我洗澡呢!”

    父亲听后狂笑,心中却为这分父女感情欣慰不已。

    随着女儿们长大,和家中环境好转,父亲脸上刚毅的线条,逐渐软化,幽默感

    也不时流露。

    进入青春期,姊妹们各个说要减肥,只肯吃菜,拒绝吃饭,这对早年当兵,习

    惯每餐必须吃到米饭才算吃饱的父亲,简直是“大不赦”的罪过。

    看着我们刚添上米饭,就“几可见底”的饭碗,他会解嘲他说:“哎呀!你们

    吃这么‘多呀!’我都要养不起你们了!”

    吴家有女初长成后,父亲的担忧更多。虽然不是灰姑娘的故事,每过午夜12点

    ,钟声响起前得赶回家,否则一切会变回原形,但是聪明的父亲,使用苦肉计,每

    晚10点半过后,就在家门口等人,明着说是怕楼梯间太暗,单身女孩上楼危险,真

    正的目的,当然是希望女儿早回家,也要看看有没有人送女儿回家,又是谁送回家

    。于是晚上到了一定的时间,吴家门口,会出现这样的景象,朋友送我回家的车刚

    停妥,就看见家门前已停了一辆车,四姊刚到家,后方又有一部车驶近,想来是妹

    妹回来了。

    这个苦肉计,会一直用到父亲放心把女儿们交到另一名男士手中为止。

    父亲,和浙江老家,对儿时的我来说都充满神话色彩。

    父亲是家中长子,很早要负担家务,他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在家乡教书的故事…

    …孝顺的他,如何拉着已出家做尼姑的姑婆的手,送她最后一程,再勇敢地通知其

    他亲人——姑婆去世的消息。

    长大后,有时友人会客气他说:“喔!你是浙江人,难怪,浙江出美女!”我

    总把这些话归功于父亲。

    因为年轻时就离开家乡,在外闯荡,父亲除了练就了好体魄外,还有许多“土

    法”治疗术。“爸爸,我长针眼!(眼睑上因感染发炎形成一粒小肿脓)”我说。

    父亲二话不说,拿起条红线:“来!我帮你治!”父亲会煞有其事地先检查一

    下,是哪一只眼发炎,如果是右眼,就在左手食指上绑上红线,一面绑,一面做出

    将眼中小肿脓摘下来的动作,嘴里一面念念有词,大意是“把针眼摘下来,绑在红

    绳中,打个死结,结死它”,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屏住呼吸,深伯打扰父亲施展

    魔法。不知,是否真的有效,总之,两三天后,针眼也的确消失了。

    父亲还是“口水治疗法”的忠实信奉者。“爸爸,我被蚊子咬!”妹妹哭着说。

    父亲立刻用唾液涂在被叮咬处,妹妹也慢慢不再因为咬得发痒而乱抓伤口。

    但是,等我们长大了,开始信仰科学疗法,就不再找父亲“土法炼钢”了,因

    为嫌唾液不卫生,对“红线疗法”也找不出理论依据。

    直到有一次,我在香港,因长期戴隐形眼镜,眼睛又发炎,长起了“针眼”,

    曾下乡做过“行脚大夫”的北京同事,热心他说:“我试试在你的手指上帮你绑绑

    线吧!”

    多么熟悉的一段话,时光仿佛倒转至几时,我哭丧着脸,要父亲对我的“针眼

    ”施咒语的日子。我惊讶地反问:“真的有效吗?”

    同事一本正经他说:“这是‘本草纲目’上记载的,叫‘指经扬目’,就是手

    指上的这些筋穴可以清眼扬目,所以要绑得稍为紧些,刺激到这些经穴。”

    我的天呀,儿时对父亲的崇仰之心,又重抬了回来,虽然不一定要有红线,不

    一定要念咒语,但它真的是有凭有据,只是流传下来,父亲可能也不知道它真正的

    原理,倒是,自己添加用来哄小孩的“魔咒”,成为我儿时的“吴氏童活”。

    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心疼父亲,不只因为我不论长相,个性都像他,更因为

    我不能弥补他在台湾没有儿子的遗憾。父亲有段时间喜欢集邮,我刚好在台湾跑新

    闻时,和台湾邮政总局熟捻,每逢新邮票发行,我总有好几套纪念品,什么大全张

    、小全张、首日封,一应俱全,不懂得整理邮票的我,一股脑全移交给父亲,他也

    乐得为自己的集邮品添新货。

    一次我回台湾休假,父女俩促膝聊天,他搬出过去的集邮品,如数家珍地告诉

    我:“这是十二生肖纪念邮票!”“那是你带回来的环保邮票……”合起集邮本,

    他说:“将来这些都留给你孩子,我先帮你保管!”

    我想,我是家中,少数会耐心听他谈谈浙江老家,聊聊年轻时往事的人,虽然

    个性像男孩,也会和他辩论天下大事,但我终究不是男孩,永远无法和他有属于男

    人的men s talk。

    倒是,长大后,父亲从来没有对女儿成群抱怨过,因为5个女儿嫁人后,他已

    有“两个半”儿子,等到我也“归队”出阁时,他会有3个儿子,和完整的6个女儿。

    我的母亲

    俗话说:“选媳妇先看丈母娘,”因为做女儿一旦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和丈

    母娘的行为模式可能会八九不离十。

    我一直不愿认可这句话,因为在我家,一向是严母慈父,母亲扮演相夫教子的

    角色,换句话说,就是扮黑脸。

    儿时的我,认为母亲太过唠叨,脾气又坏,说什么我也不愿以后长大了像母亲。

    但当年龄渐长,却发现“like mother like daughter!”有其母必有其女,

    有些事,不论好坏,你都得照单全收,因为那是母女天性。例如我的职业病,对人

    的好奇心,和许多事都勇于尝试的胆量,原来都是遗传。

    台湾每年七、八月份,是台风季节,有时一个夏天,三四个台风过境不足为奇

    。小时住的眷村就在河堤边,台风一来,常是呼风唤雨,水位暴涨,母亲为了想亲

    眼看看台风过后,河水的威力,也想视察河堤关闸后,河水是否真的不会危及我们

    住的眷村,竟然带着几个小孩,穿上雨衣,上河堤看大水,儿时的我们,可乐了,

    因为可以外出玩,又下雨,十分刺激,尤其上了河堤,常是手牵手,用每个人小小

    的体重,顶着风雨,硬是爬上大堤,这是每次台风来,学校放假不用上课时,我们

    最期待的冒险行动,当时像完成重要任务般得意,现在想来,这种事,大概只有我

    那“吴大胆”的母亲才能率众做得出来。

    平静的眷村生活,如果有什么“新闻”,母亲一定会把它弄得一清二楚。村外

    ,杂货店旁的小屋里,有人自杀,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母亲信不过,即使她心中

    也很害怕,但她都会“亲自”去看一看,回来,再把第一手消息告诉我们。

    青少年期,老觉得,母亲不了解我们的心,但是她却是左右舍,最好的“辅导

    老师”,隔壁的王妈妈,对门的马妈妈,最爱到我们家“串门子”!因为母亲嘴巴

    紧,从不道人是非,成为最好的听众,长大后,我才发现,倾听也是一种美德,而

    这种美德,也让我成为朋友间,最好的聆听者和心理医生。

    “小莉,公司到现在还没把我的合约谈清楚,怎么办?”一位刚到香港工作的

    朋友半夜12点还打电话来诉苦。“现在,是公司比较需要你,还是你比较需要公司?”

    我问。“公司忙得一塌糊涂,现阶段,他们非常需要我!”他说。“好了,那现在

    是卖方市场,你的劳动力比较有价值。就照你心中愿望,把你认为合理的合约条列

    下来,再去和他们谈,态度要温和但坚决,并且订下一个期限,免得夜长梦多。”

    我继续说。

    电话那头,朋友停了半响说:“小莉,平时觉得你是个开心的傻大个儿,不知

    道,遇到事,你还挺有条理的!”

    “行啦!现在必须你自己做功课,把困扰你的条款写下来,就安心睡觉吧!”

    经过两个小时长谈,朋友终于安心地放下了电话。我突然想起台北夏天的午后

    ,母亲和邻居妈妈们在畅谈长短后,各自满意地回家准备晚饭的情景。朋友有难时,

    我对朋友的耐心,可能也是母亲的“身教”吧!母亲对我的影响,是从小开始,而

    且潜移默化的。

    每个深冬的夜晚,我会等候母亲坐到床前,用毛毡,把我从腰间来回捆绑好几

    圈,母亲说是因为怕夜里我踢被子,有了裹腰毡,即使我甩了被也不至于着凉,于

    是我天经地义地认为,每个小孩都有条裹腰被,它让我充满安全感。

    长大后,我才明白,那分安全感不只是来自那条缠腰被而是来自母亲无微不至

    的照顾。

    我也特别喜欢,身上衣服掉了钮扣,母亲拿起针线为我缝补时,嘴里哺哺他说

    着像是唱歌似的闽南顺口溜:“穿着缝,穿着网,谁人对小莉做贼仔,嘴生虫”。

    它的大意是,穿上母亲缝补的这件衣服,即使大人不在身边也不会有小偷敢偷我的

    东西,不然这个小偷嘴里会长虫。虽然明知不可能有如此神奇功效,但我特别爱跟

    着母亲哼着:“穿着缝,穿着网……”

    到了香港,有了独立持家的机会,家中卫浴设备,紧急医药箱的摆放,和台北

    家中如出一辙,对我来说是一派自然,直到朋友到家中作客,弄不清楚浴室里怎么

    会有三种毛巾,需要我解释说,“一条大毛巾是沐浴后抹身用,一条小毛巾是洗脸

    后擦脸用,另一条是抹干脚的抹脚布。”她恍然大悟。而我才明白,我受母亲影响

    之深,相信未来我持家时,我的家,也会是个小小的“吴氏样板”家庭。

    “妈咪!蛋炒饭怎么煮?还有西兰花怎么知道它熟了没?”我从香港打电话回

    台北,问母亲如何烹调午餐。

    母亲一面嚷嚷嫌国际电话贵,一面不厌其烦他讲解了一遍做法。从此“小莉煮

    了一道最贵的清炒西兰花,因为她打长途电话问妈妈食谱。”的笑话,在姊妹间传

    开,四姊特地买了本食谱让我带回香港,现在回台北,母亲终于把我叫的跟前说:

    “进厨房来看看我煮菜吧!”母亲开始后悔,在我求学时,一心一意要我念好书,

    叫我“君子远庖厨”。

    她原本想几位姊妹出嫁后,偶尔回娘家请教一番,或是就近打电话询问一下,

    姊姊们也慢慢学会了做菜。只没想到,我这没出嫁的女儿,就已经独立出门在外,

    还是要坐飞机一个小时,到海的另一边,她照顾不到的地方。可惜的是,母亲和四

    姊的“烹饪速成班”,并未成功,到现在,我仍只会做“满蛋全席——炒蛋,煎荷

    包蛋,蛋花汤……”或许是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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