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莉自传_分节阅读 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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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长刚和执政党高层开完会,所有媒体都等候他出现,因为我们知道,扰攘台

    湾社会多月的工程弊案不是在今天有个突破性的答案,就是部长可能辞职下台。

    我当时在交通部记者会现场做转播,因为部长和高层的会议延迟,我只得在特

    别报道开播后做了近10分钟的独白。所幸我一路追踪这条新闻,来龙去脉清楚,像

    说故事一样,我告诉观众事件的起因、演变和仍存在的疑点。

    部长终于出现,他只说了一段告白,没有接受提问就默然离开。一如媒体同业

    所料,执政党成功地搓了汤圆,但是下汤被煮的是交通部长,他选择了保留关说的

    秘密,离开交通部,留下了我至今仍然想知道的疑问:“究竟是哪位重量级的立委

    、政治人物,让一个政务官不敢说实话?又或是执政高层到底给了什么样的承诺,

    让一个破关说者宁愿辞官,扛下责任?”

    作为朋友,我仍关心他的动向。

    1998年年初,传闻他将被调回台湾,但是最终没有成功。这时电视新闻传来:

    “台湾传出中正机场到台北的捷运工程关说弊案,中华工程公司代表指控,在立法

    院长关说下,原本各项徘名均在后的长生集团,竟然在最后关头,排名窜前,夺得

    工程……”。

    唉,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开始责怪自己当年是不是不够努力,没能捉到关说的

    “大老虎”,让台湾这种关说“传闻”,在6年后仍然不断重演?我只是不知道,

    远在英国的前部长听到这则新闻,心里又是否别有一番滋味!或许,有一天,等他

    退休了,我会再去问问,“到底是谁?这个至今让我仍然牵挂的疑惑。

    采访空难

    “在台湾,做记者最大的梦魔,就是有一天呼机突然响起,告诉你,飞机又出

    事了……”。

    这是华航桃园机场空难后,我在凤凰卫视主持《轰天浩劫华航空难大纪实》特

    别节目时,有感而发,说出的一段话。

    台湾的飞航安全一直令人担忧,在台湾4年9个月的记者生涯中,我就曾采访过5

    次大大小小的空难。我真的很怕听到空难的消息,因为它不是机师忘了放起落架、

    只好用机腹降落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就是几十到几百人集体罹难的悲剧

    。而每一次,部让我刻骨铭心……

    1989年10月26日,傍晚将近7点,我刚忙完晚间新闻,突然传来华航客机在花

    莲撞山的消息,我的新闻神经突然绷紧。我立刻和民航局、航空公司、交通部、甚

    至花莲塔台确认消息,查询可能的撞山位置,然后整个新闻部动员起来。我立刻发

    新闻,将最新消息告诉观众;采访组长指示另一组文字记者,带着两个摄像师,直

    奔火车站,搭车前往花莲。

    一路上他们唯一的耽搁,是路途中买了几件适合爬山的牛仔裤和球鞋(新闻部

    总部通常在台北,花莲在台湾东北方向)。因为飞机已经停飞花莲机场,而飞机撞

    山确实位置还没确认,山区都是荒芜树林,没有人行道,人烟罕至。

    当时已经天黑,所有救援工作被迫停止,当地搜救人员打算天一亮就由山地青

    年带路砍树上山,找寻生还者。

    陆路这组同仁,就是赶在天亮前,到达花莲和搜救人员会合一起上山救人。我

    留在总部,一面发最新消息,一面联络台湾空军救难部队海鸥部队直升机,计划第

    二天一早我和摄影记者登上海鸥部队直升机在空中协助搜寻。

    我继续和在华航、民航局各个点上的同仁联系。当我完成11点多夜间收播新闻

    ,部署好第二天新闻战的计划,已到凌晨一点多。

    我回到家时已夜深人静,父母习惯了我为突发新闻而忙碌,早已入睡。我匆匆

    梳洗上床休息。我知道还有场硬仗要打,但心里记挂的是飞机上的乘客是否仍有人

    存活,如果有,在寒冷荒芜的山区,他们是否能渡过?在祈祷中我疲惫入睡……清

    晨3点多,刺耳的闹钟声吵醒了我,窗外漆黑,但我知道4点多东方就可能露出鱼肚

    白,救人不能延迟。我起身换装,担心父母以为我没回家而挂念,我只好摇醒睡梦

    中的父亲:“爸爸!我回过家,现在又要出门了,我有开车,不用担心!”

    我驱车直奔松山机场和摄影记者会合,准备妥当,我们登上海鸥部队直升机时

    ,天已泛白,将近5点钟了。

    十几分钟后,我们抵达失事现场的山区,从空中鸟瞰,一片树海,山下救难人

    员已开始砍树上山,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从空中1ocate(确认)坠机位置,告诉陆

    路救难人员正确的方向,直升机在狭隘的山谷中来回盘旋,寻找目标。

    我因睡眠不足,加上直升机为了找人,一会左转、一会右拐,一会高空、一会

    低飞,我一会儿要帮助搜寻,一会要抓着我的摄像师,以免他太专心拍摄跌了下去

    。没进食的我这时忍不住晕机,作呕。飞机上只有我一位女士,空军飞行官同情地

    看看我说:“躺下来休息会比较好,找到了我叫你!”我脸色全白,但是坚决摇摇

    头:“我要帮忙找!”直升机又搜寻了5分钟,“找到了,找到了!”

    在一片焦黑,像是被烈火烧秃的山地上,散落了一大片飞机残骸,我的心顿时

    往下一沉,因为可以看到的残骸中,最完整的也不过是华航机尾的那一个标志,金

    属已如此残破,何况是脆弱的人?“没有希望了!”飞行官说。

    我拿起了麦克风,在摄像师拍摄影像的同时,用我的声音记录下我看到的一切

    ,我们第一个确认了失事的位置,通知陆上所有救援单位,海鸥部队继续贴近失事

    地点周围环绕几圈,确定没有从空中立刻救援的必要后,决定回航!

    到达台北机场,飞行员扶着摇摇晃晃的我下飞机,他尊敬他说:“我没有看过

    一个人,前一秒钟还对着呕吐袋作呕不止,后一秒钟就能没事一佯的拿着麦克风,

    对着镜头侃侃而说!”我只能牵动嘴角,以不太好看的笑容回报他的赞美,因为平

    衡感极差的我,还在“降落中”!

    出了机场,采访车已在等候,我立刻飙车回总部。同事着急问我,“情况如何

    ?”我知道他们可能关心新闻和画面如何?但我只关心“人”如何?“希望渺茫!

    ”我说。

    我稍做整理,这则新闻快报就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荧幕,这是班机出事后,观众

    第一次看到失事现常而我呈现的故事,也是我第一眼看到飞机残骸那一刻所录下的

    真实感受。事后证实,机上54人全数罹难,肇事原因是机师起飞后,原应转向离开

    机场,却误转方向撞山。

    这是我第一次采访空难,许多细节要翻看过去的剪报才能回忆。但是,在直升

    机上,找到飞机残骸的那一刹那,心情由极度震撼,到预测那个环境是no bodv

    could make it无人可能生还的绝望,我不会忘记!

    “海鸥部队救难人员从空中鸟瞰,藉由唯一一片完整残邯—机翼上航空公司的

    徽号,终于判定失事位置这是我当年在新闻中说的一段对白,或许已成历史,但华

    航徽号躺在焦黑土地上的那个画面,却在我记忆深处,至今难忘。

    突发新闻

    1991年4月28日傍晚,位于台北市民生东路南京东路口的麦当劳,传出一声巨

    响,爆炸的火焰从旁边男厕内冲出。麦当劳被歹徒恐吓放置炸弹,警方据报后,立

    刻疏散人群,派出防爆小组人员进行搜索。大批媒体赶到(包括我在内),最后在

    男厕天花板夹板内,找到疑似自制炸弹的物品。

    因防爆人员无法预估炸弹威力,只研判出是水银平衡式炸弹,必须小心保持平

    衡,拆卸引爆装置。一名拆弹人员穿上防爆衣和面罩,爬上木梯,准备进行拆卸工

    作,所有人员退到安全区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轰的一声,炸弹爆炸了。退到对面街道的我们,都能

    清楚看到冲出的火焰,现场一阵混乱。警方冲入现场救人,救护人员扛着担架抢入

    ,将负责拆卸炸弹的防爆小组人员紧急送医。爆炸现场玻璃门窗散落一地,防爆小

    组成员拿着刚刚穿在拆弹人员身上的防爆衣和钢盔难过地走出来,防爆衣已经破烂。

    正当警方仍在民生东路麦当劳清理善后,歹徒突然又来电话:“基隆路、松隆

    路口,电线杆下还有炸弹!”

    台湾社会鲜有炸弹案发生,即使有大多也是虚惊一常但是刚才的那一个自制炸

    弹威力惊人,据警方研判是行家所为。我们知道这回是来真的了,大批人马便涌至

    松隆路一带。警方一面疏散车流入潮,封锁街道;一面用仪器进行搜索,最后在歹

    徒所说的电线杆下,找到了一张恐吓纸条。在场媒体记者当场哗然,“歹徒太嚣张

    ,不但危害无辜百姓,还自恃聪明,玩弄警方!”

    这时医院传来消息,拆弹人员近距离拆卸炸弹,爆炸当时,他因为首当其冲,

    送医后已经不幸死亡。

    新闻播出后,台湾舆情义愤填膺,但是像警匪片似的,歹徒仍在暗处欣赏自己

    的杰作。林森北路麦当劳店没多久又接报有炸弹,店家没有即时疏散顾客,结果炸

    弹在厕所内爆炸,所幸规模较小,除了门窗受损,没有人受伤。麦当劳高层被指责

    罔顾顾客生命,而恐吓案还波及其它速食连锁店,店家决定暂停营业。

    警方则全力搜寻具有爆破经验或训练的退役特勤人员,筛选可疑名单。最后经

    过12天的追踪,靠着歹徒的勒索电话,锁定可疑人物,终于捉到企图恐吓取财的两

    名歹新闻背后的故事“市长,幼稚园罹难者家属抗议市府善后缓慢,要求市府官员

    为事件负责下台,您的看法呢?”我问。“事件还在调查中!”市长回答。“已经

    调查一年了,还没有结果吗?”我追问。“还在调查,怎么可以乱说!”

    市长气急败坏地伸出大手,从我背后用力推开我,然后在随从人员护送下乘车

    离去。我转身问摄影记者,全程拍下来了吗?摄影记者点头,我吩咐收队回公司。

    我心中并没有因为市长的不礼貌而不悦,反而感慨很多,短短30秒,竟然让一

    位平时温文儒雅的政务官“原形毕露”。我打算在我的新闻中,不加任何评论全程

    照用。这个故事发生在五年多前,前一年的此时,台北市一间幼稚园娃娃车,因为

    车辆突然起火燃烧,当场烧死23位师生。其中一位幼稚园老师因为忙着救学生,最

    后被发现抱着学生死在车内。

    学童安全在台湾社会引起很大回响,为了纪念这位老师,市政府在台北新生公

    园建立了她的塑像,邀请当时的市长参加揭幕仪式,罹难者家属因不满一年来市府

    仍没对事件做出交代,在现场拉起白布条抗议。

    在市长致完词准备离去时,我快步一走,拦在市长车前,开始问问题。所有媒

    体也一拥而上,因此就出现上面这段对话。

    回到公司写稿,当时的采访组长关注了一下:“总经理办公室打电话来问,早

    上是不是有人抗议?”我担心的事果然发生,显然市长事后发现自己态度不对,企

    图来关说圆场一下。“对呀!”我说。“市长办公室打电话来解释,说抗议的事根

    本和市长没有关系,可不可以不用!”组长说。“好呀!我少用家属抗议,但是,

    我会用市长的访问。”我回答。我当然明白市长办公室“关心”的是什么,我也料

    准他们不敢明说,他们担心的是对媒体态度不礼貌。

    进剪辑房做后期制作,当时的新闻部经理赵怡也来关心了,显然市长办公室是

    真的很担心,正在看着摄像剪辑的我转头说,我会少用家属抗议,但这段访谈我会

    全程采“已经调查一年了,还没有结果吗?”“还在调查,怎么可以乱说!”……

    之后,我把声音留白,画面则是市长大手推人,关上车门。在市长座车扬长而去时,

    我的旁白声起:“市长在媒中追问下匆匆离去,至于火烧娃娃车的肇事原因,则仍

    然没有解答。”经理看完,停了半晌说:“你用吧!”转身离去。

    新闻播出出后,同业们万分愤慨,高雄记者站的同仁打电话来支持。这则新闻

    在电视上出现了两次,另外两家电视台也用了这段一问一答。第二天报纸民意论坛

    中,有读者投书这样写到:一个政务官的修养,对政务的负责态度,在现代大众媒

    体下,无所遁形……。”

    新闻这条路

    晚上近7点,乘3分钟晚间新闻就要直播了,一位主播抱着大批新闻稿往主播台

    上冲,嘴里喃喃哺自语:“真是入错行!”

    听到的同仁总是哄堂大笑。因为我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里话”。新闻

    的快速,时间的压迫,在即将开播前,都到了临界点。主播往台上冲,头条新闻可

    能还在剪接房里,insert填补上最后5秒钟画面。

    我们常说,新闻开播前5分钟,最好不要在新闻部走廊和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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