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像他,一旦投入工作,就是没眠没夜,昏天
暗地,对自己的生活细节常常无法照顾,更何况到了他两老都鞭长莫及的香港。
眼看他想尽快把6个女儿都嫁掉,了却他肩负女儿幸福重任的愿望,因为我的
考虑远行,而又不知何时才能实现时,当然,他要先提点提点我。但最终拍板,还
是得靠自己。就在我思考犹豫时,华视派我赴大陆采访,和台湾民航界代表到上海
参加“两岸通航研讨会”。
之后,我还转赴内陆成都,到训练机师的成都航空学校参观。一向喜欢飞机的
我,当然欣然应允。那是我第一次到大陆,而这趟“上海——成都”之行,也改变
了我后来5年的命运。
第一次到上海,住在扬子江饭店,研讨会也在那附近召开。首先,上海给我的
印象是每天傍晚要由开会的郊区(至少我当时概念是),赶到在市区的旧上海电视
台传送卫星。将新闻送回台湾是件最苦的差事,因为南京东西路的塞车状况非我能
想象,当时最大的成就就是找到一个灵光的“的士”司机,任他往大街旁的小巷钻
、住家的后门过,经过没有路灯、黑黝黝的小路,哟!他就是能在截稿前把你送到!
我们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才有空当,一伙台湾来的“刘姥姥”在南京东西路
上,硬是要步行走上10里,想找寻当年十里洋场的风貌。静安寺的小吃、外滩建筑
群的万国博览会、和平饭店里的爵士乐,都使我乐而忘返。
在上海友人陪同下,我们沿木梯爬上二楼,参观了当年和平饭店开个窗还会轧
轧作响的客房,最后我们的结论是,老和平饭店还是让我们来怀怀旧就好,如果真
要住在那,可能会“姑娘怕怕!”
带着上海的繁华印象,这个台湾航空团搭乘西南航空班机转往成都,由于团员
不是航空专家,就是航空公司负责人,所以机师知道有同行在,立刻将飞机转成“
自动驾驶”,离开驾驶舱到乘客区和这群台湾来的朋友聊天,我看着“无人驾驶”
的飞机在几万尺的高空翱翔,心里有些发慌,老想帮忙“结束活题”,大家可以各
就各位;机师看出我的忧虑,笑着说:“这一带地形比较空旷,不过马上进入山区
,我得失陪回座了!”
没多久,飞机进入四川盆地周围山峦,只见机身突然向右大幅度倾斜,我望向
窗外,整片地表几乎和我平行,可以清楚看到山川纵横的烙樱没多久,机身开始向
左倾斜,显然机师在造福左面的乘客,舱内响起掌声,我们猜想,这位帅气的机师
,是想为同行表演一手!
但是这对我的震撼却是:从沿海到内陆,属于中国人的地盘,好大!而我也终
于明白,幼时喜爱苏轼:“大块假我以文章”的气魄是从何而来。
相对于上海,成都显然宁静纯朴得多。在饭店洗手间,因为没有一元零钱,我
把皮包里仅有的10元散钞,交到卫生间守门的嬷嬷手中,她看看手中的钱,竟然拉
着我的手,诚恳地不断说谢:“小姐,您真是活菩萨!”我有些羞愧,为自己过去
的浪费和不知惜福航空学校的采访,极为成功。校长骄做他说:“大陆的民航机师
多是从这里训练出来的。”在航校,实际飞行非常重要,选在成都,就是因为机师
只要能飞过四川附近险恶的山岭,以后飞民航机就轻易得多。
航校有自己的训练机,飞行训练分初级和高级;高级班要翻山越岭,到达云南
等其它基地;初级班,就在航校机场练习起降。
我和摄影记者获准“免费”搭乘训练机到成都上空鸟瞰一圈。说免费优惠可不
夸张,因为虽然是学员练习起降,航空学校为贴补校用,还开放给没机会坐飞机的
民众试乘,每人收少许费用。我就看到一家大小排队坐飞机,他们当做是假日旅游
的重点项目。摄影记者问我:“他们知不知道,这可是新手驾机,一点都不好玩的
?”“嘘!我们也要上飞机拍摄的,别乱说!”我心虚地回应。所幸,上了飞机,
看到刚接受我访问的教练正坐在驾驶座旁,心中顿时安心不少。
飞机安全降落,全体乘客鼓掌,我们也完成专题的拍摄,航校校长热情的问:
“吴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在电视上那个卫视台看到这个节目?”
对四川的朋友来说,凡是说普通话的境外媒体可能都是一样的。我笑着回答:
“好呀!我下次在上面做节目给你看好了!”大家都满意地笑了,而我心中,却已
做出了决定。
多年后,和我一起出差成都的台湾报社朋友再遇到我时说:“原来你当时在成
都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喷水池理论
回到台湾,我心中已经决定接受卫视邀请。因为我突然发现,在儿时地理课本
中读到的三川五岳里,有这么多和我说同样语言的中国人,属于中国人的世界好大
,我可以做更多好看的节目,给亚洲更多的中国人看,当然包括我在台湾的父母亲
(卫视当年涵盖范围包括大中华的大陆、香港、台湾,北到俄罗斯,更远南到印尼
、马来西亚,西到中东,东到日本)。
开始口头向公司好友询问意见,林副理知道我要走,只说:“如果你要去公共
电视,我不赞成;如果你要去念书,我也反对,我也念到硕士,那又怎么样?但是
你说,你要到卫视、到香港去看看,我就不会拦着你!”停了半晌,她补充说:
“不过,香港有‘九七’的问题,怎么办?”
我为林副理站在我立场想问题的知心而感动,我笑着回答:“我就是想去看九
七,这是百年碰不到一次的事,做为社会工作者,如果只在九七年才到香港报道事
件,就无法深刻了解香港社会的改变,我还有4年的时间去看看香港,了解香港人
。我相信,我看到的九七会比较真实!”她不再坚持,只说:“那里如果不好,你
就回来!”
不再是领导后,我们反而成了忘年之交的好友,因为我一向不太爱接近领导,
担心被人说逢迎拍马。但是退远一些,我反而把她当母亲一样尊敬。她知道我想念
台湾的蚵仔面线,便把家中珍藏的即食蚵仓面贡献出来,并告诉我:“买点大肠,
蚵仔加面煮,味道像极了路边摊的蚵仔面线。”
香港回归时,她率领华视大队人马到香港。大家碰面一起吃饭,她关心的不是
我的工作,她从来不用担心我的工作,只象家人般询问我的终身大事,我总是调皮
地反问:“礼金多存凡年,给我的红包是不是就更厚些?”
华视同仁为我办的惜别会上,我走到当时的采访组副组长匡敏师父那儿——我
们都简称他师父,因为他是资深的摄影记者。他除了是新进摄像同仁工作上的师父
外,每个人更必须经过和匡敏师父学喝酒的洗礼,什么深水炸弹(绍兴加高粱)、
表面张力(酒满到表面张力的平衡状),必须一一试过,才能过关,我是唯一不受
教的,因为我真的不懂喝酒,他也就从来是“小莉喝茶!”别人喝酒。师父只语重
心长地跟我说,“到了香港,我们就照顾不到你了,自己要小心!”
刚到香港工作,一次师父到香港和商界朋友聚会,硬是要找到我参加,我知道
他不只为了人多好热闹,他是担心我刚到香港没有朋友,他想尽力去延续照顾这位
小朋友的力量:“这位大哥,人不错,有问题可以找他,就说是师父说的!”
一直到几年后,他看到我这个小朋友自己生存的不错,师父再到香港玩,我就
不一定会被知会了。
和所有关心我的朋友一样,大家都支持我的决定,却不一定看好,就连我自己
也没有把握。或许人在思考时都像个哲学家吧!一天,我和朋友相约在华视大楼的
喷水池前等候,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第一次有机会细细品味喷水池的水是怎么样往
上走的,于是我明白一个道理:这个水柱永远不会停在原处,因为没有下一个力量
把它往上推,它就会drop往下掉。
“留在原地,就是退步。”我这样告诉自己:“必须往前走。”即使我知道此
去可能喷得更高,也可能就此失去它的支柱,散落成一滩水滴,但我愿意把机会交
给自我做过最坏的打算是,如果到香港真的“水土不服”,那我就照原订规划去美
国念书,别以为我是个只为理想的浪漫主义者,其实,我也很理性的,为此我曾和
美国的老师联系过,“有海外实务经验的学生,学校更乐意收。”老师这样答复,
这给了我大胆的决定,留了个退路。
飞向亚洲后会有期
第二天,我就向华视正式递出辞呈,心里唯一挂念的是怎么向照顾我的领导交
待。当时一位副采访组长找我谈话:“如果我有能力,我会想尽办法把你留下来!”
真的感谢华视给我的一切,那是我成长茁壮的地方,我永远不忘。向当年的张
总经理辞别时,总经理给了我一个红包,表示对我这个华视员工近5年工作的谢意
,离别前他说:“有空回娘家看看!”
后来我返台,有机会去看望他,他不忘说:“香港比较湿,把这个带去,插电
就可以用,很方便!”原来是个小型除湿器。
吴小莉转型卫视频道后会有期
(摘自1993年6月30日《中国时报》)
吴小莉今最后一次播报华视新闻,随即赴香港卫视主持财经节目(摘自1993年6
月30日《大成报》)“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就是今天的华视新闻,
我是吴小莉,我们后会有期。”
1993年6月30日我完成在华视新闻中最后一次的播报,因为当天平面媒体的报
道,许多朋友好奇,我会如何和观众“道别”。但对我来说,我不是离开,只是转
换跑道,我没有道别,只强调“后会有期”。新闻播完后,一位老妈妈声音的观众
打电话来:“你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华视欺负你?”说着说着还听得到对方似乎
哽咽,吸着鼻子的声音,我安慰她:“我没有要离开你们,以后你还是可以在卫视
里看到我!”“怎么看得到这个频道,我不知道?”她说。“问问你孩子,他们一
定知道!”我说。
“好,我问他们看看!”几经劝慰,她终于抱着有机会在电视上看得到我的希
望,安心挂了电话。而我当时的心情是,虽然我人要离开台湾了,但是心却从来没
有离开过台湾的观众,所以我没有诀别的难过,只有背起行囊闯天下的期待。
庆祝欢迎会后,我真的拿着黑色小行囊,跟当时卫视中文台台长甘国亮飞到了
香港,我这个被甘国亮称为像是台湾嫁过来的女儿,除了自己外,是什么“嫁妆”
也没带,“反正香港什么都有得买,旧衣服刚好贡献给众家姊妹们,我乐得到香港
采购新装!”我这样对母亲说。
因为当时的香港,对我来说,仍只是每半年会来抢购一次衣物的“购物天堂”
。直到我被甘国亮送进了饭店,打开了行李,我才意识到,这次不是来玩5天就可
以“回家”的了。
香港新生活
卫视体谅我,初到香港是个无壳蜗牛没有栖身之所,所以先安排我住进酒店
(饭店)两个星期,以方便我找房子。所以,前两周我仍有些来此度假的错觉。直
到在中环半山附近找到了自己的小窝,才在同事帮忙下搬到了新居。但是,我没有
“安居”乐业的感受,反而有要自己一个人在香港自力更生的醒悟。想不到,小时
候父母说女儿出嫁前不准离家住的规定,不但被我打破,还离家500里,一住住到
了隔海的香港。离开了姊妹成群热闹的家,我才知道,原来寂寞这个名词是真有其
事。在香港第一个落脚地,美其名说是家,不如说是几面墙,真的是家徒四壁。
屋主是新任业主,没有经验,碰上一个更没经验的租客一一我,所以情况是房
子刚装修得漂漂亮亮,但是家具,电器一应俱“无”。
我搬去的第一天,得先买个床垫,不然就得睡地板,虽然是7月大热天,但要
传到我母亲耳里,可不让她心酸难眠才怪。上班第一件事是拖着同事帮忙买床垫,
这是我的第一件家俱,严格说起来是半件,因为床还在订做中,朋友给我忠告:“
先去买个收音机,晚上家里有点声音陪你,不然,电视,电话都没有,你会害怕!”
就这样,当晚我躺在客厅地板的“床垫”上听着收音机里我完全听不懂的广东
话,望向窗外些许的夜空,度过我在新居的第一夜。从来不失眠的我,那夜竟然有
点s1eep-less in hong kong。当时想,在香港繁灯如星的高楼大厦里,一定有不
少像我一样寂寞的外地客,有着香港未眠之夜。
因为我的电话还在申请,每晚睡前想和家里通电话都得到楼下7-e1even便利店
打idd国际电话。母亲问:“过得好不好?”好强的我当然不会说:“我现在还睡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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