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宫春艳_分节阅读 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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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呆若木鸡,因把帕儿透开,只见被包着的却是簇新的一叠钞票,齐巧三百元数目,不觉冷笑着问道:“你这是哪儿来的。”卷耳眸珠一转,抬头答道:“是一个友人寄在我这里的。”阿金姐扳起面孔,呸了一声道:“友人寄在你这儿,你又等在弄口干什么啦?”

    卷耳道:“我因方才拿到窗口,听着天上起着狂风,谁知一个失手,便把帕包儿掉了下去,我是去拾它的。”阿金姐道:“友人寄在你这儿,为什么白天不来拿,却要到半夜三更的跑来拿,这事你全是谎话,我不是孩子,你须直说,不然那钞票就充公。”卷耳听了,急忙分辩道:“我全真话,他原约早来拿的,不晓得他竟这样夜深还不来,想来是明天来拿了。”照阿金姐平日对待别人脾气,早就先扭着一顿打了。因为是卷耳,所以竭力忍耐着怒火,但这事显见是蹊跷,她却还一味强辩,因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不要骗我,你等在外面,想和来人一起逃走吗?”

    卷耳这时反态度自然了,她原是绝顶聪敏的女子,听她这样说,便笑起来道:“我要逃走的话,今夜何必再回来。再说我身上旗袍也没穿,脚下还是拖鞋,这个样儿,难道好和人家一道走路吗?妈妈不要多疑心了,妈妈待我这样好,我逃走干吗?这也太没有良心了,我决不背妈妈逃走的。”

    阿金姐听了这话,向她细细打量,觉得这话不错,她要逃走的话,决不会穿短衫裤拖鞋的。但这个钞票,一定是她的私蓄,也许她遇着什么意中人,要把钞票接济他,这也说不定。我若把它充公,恐她真要起逃心,我不如仍就还给了她,时时防备着,不要再给她掉抢花是了。想到这里,因走到卷耳面前,拉了她手在沙发上坐下,温和地道:“儿呀!你切莫操野心,娘是非常疼你的,娘对于儿的终身,也替你注意着,日后终给你配分好人家。因为外面社会上人心坏的多,你年轻容易受骗,将来懊悔就来不及了。现在你这钞票拿去,不过以后终得小心才是,我当你亲女儿一样,你也得当我亲娘一样,假使你有什么意中人,也只管说给娘知道,娘也能答应你,但你千万别瞒着娘呀!”

    卷耳原知道她是老奸巨猾,想套自己话儿,因红着脸儿,假意敷衍着道:“孩儿哪里来什么意中人,娘你放心吧!”阿金姐见探不出什么话,心中虽恨,口里又甜言蜜语的安慰一番,卷耳也假情假意的奉承一会,阿金姐这才站起道:“那么儿也好睡了。”说着,方自回房里去。阿金姐为什么要缠她许多时候?她原也有深意在内,假使今夜果然有人来,我便好捉住他问个详细,谁知小棣性高气傲,不愿卷耳的接济,那夜偏偏没有来。倒累可怜的卷耳,躺在被单里,整整泣到天亮。

    第十三回音乐悠扬参观人体美斧斤斫劈传播怪新闻

    友华自加入白宫舞厅伴舞,不到几天,个个都晓得有一个爱克斯小姐,是本宫第一个红星。因友华不但容貌出众,舞技出众,且又喜于交际,谈吐流利,没有一样不在众舞女之上,所以大红特红,差不多白宫里几个红舞星,个个都望尘莫及。友华心中高兴,遂也自居是天之骄子,高视阔步,把别人都不瞧在眼里。这天晚上,友华进舞场里来,只见舞客比往日的多了一半,差不多每个台子都已坐满了人,心中很是奇怪,遂问旁边一个舞女,那舞女指着场中一块布告道:“你瞧吧!是你的劲敌来了。”

    友华听了,慌忙抬头瞧道:本宫今晚十二时特请海外回国晚香玉女士表演人体美,种种姿势!肉感!香艳!神秘!兴奋!无不惟妙惟肖。欢迎来宾!友华瞧完,心中暗想,这个晚香玉不知是怎样一个人,等回倒要仔细瞧瞧她了。原来香玉自被阿金姐用钢针刺伤屁股后,足足养息了两个多月,方才慢慢的全愈,阿金姐因时隔两月,所以假向舞场说,香玉曾出洋表演人体曲线美,这次回国表演。因此舞场当局,就利用肉的魔力,引诱舞客,大登广告而特登广告。果然上海这般色情狂的少年男子,好像苍蝇见糖似的飞了拢来,把整个舞场,拥挤得水泄不通。这夜舞客更是兴奋得了不得,差不多每奏一次音乐,舞池里终是挤足。这样直到十二点钟,全场顿时大放光明,众人知道就要表演人体美了,舞客纷纷各归座位,舞女亦个个要一睹同性的肉体曲线,全场百千道目光,都集中在场上,含着一种奇异不可思议的感想。人头虽然拥挤,人声却一些儿不嘈杂。

    不多一会,全场灯光,突然又熄,各人底心头,别别乱跳,猜想这次电灯亮时,那香玉小姐的肉体,定然暴露无遗。大家聚精会神的可以瞧一个痛快,果然音乐台上放出一道银色电光,电光圈里亭亭玉立着一个女郎,肌肉丰满,艳若桃花。每个人的心里跃跃不定,但定睛瞧去,却都大失所望,原来香玉的胸儿臂儿腿儿虽然白嫩真的像块香玉,但她的乳部上,依然有两个亮晶晶的奶罩覆着。腰间连胯间也仍旧系着亮晶晶的三角罩儿,不过比寻常所占地位小些儿,那个罩是恰恰覆盖在女性某一部上。这种肉体展览,别的地方也曾瞧见,没什么希罕,今天所以这样的拥挤,来者都是瞧这个不容易瞧到的肉体,谁知依然未窥全豹,众舞客都不觉有些无聊,但在元聊中还是带着热烈的希望,因为这是第一幕,尚有不少的幕数未表演,也许精彩的在后头。场上直立一幕完了,银色灯光又要熄一熄,下一幕表演的是卧的姿势,以下是采花的姿势,捉蝶的姿势,直到舞蹈的姿势,这一幕终算够人刺激,只见香玉在场上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臀波的播动,乳峰的颤抖,直把众人瞧得目定口呆,全身的细胞都紧张得了不得,虽然不曾全裸,已觉得人人满意,个个兴奋。但表演尚未完结,希望终不能算尽,在舞客的心里,最好有更进一层的演出,以一快眼欲。最后一场,果然又不用银色电光了,全场也不黑暗,只用一片暗绿的灯光。这时众人的目光,更炯炯有神,异常紧张,以为人体美一定要赤裸裸的暴露了。果然不出人之所料,香玉小姐的全身,已是一丝不挂,没有了奶罩,更没有了三角形的阻碍物。不过身体是侧面的立着,那人面桃花依然向外,掀着笑涡儿,秋波脉脉含情的波动,好像是在勾人魂魄,其实香玉的内心是非常的痛苦,她在嘲笑这一般男子太色情狂,太醉生梦死?但是众人没理会她的意思,以为她的笑,是娇媚的诱惑,个个伸长了脖子,都在说“怎不回过身儿来?”

    但众人虽然瞧不到桃花洞口,芳草鲜美的妙处,那一种色授魂飞的情形,已是丑态毕露,好像是仲夏的狗舌,伸得馋涎欲滴。等到侧立的姿势转身过去,把那整个滚圆富于弹性的臀儿,向众舞客作一个告别礼时,那全场的灯光早又熄灭了,待灯光复现着一片红色,那场上早没有了香玉。众人回忆方才情景,好像瞧一座意大利的石刻像。舞女们个个都满颊通红。当然她们觉得这是十分羞涩的事,尤其是友华,她觉得这是女子降落自己的人格,太以不顾廉耻,这简直是变相卖淫,因此脸上除了一阵热辣辣的红晕,同时心头激起了无限底愤恨。这时却听身后又有人纷纷议论,一个道:“这位香小姐的肌肉到底白胖,不要说同她真个销魂,即是用手去摸一摸,真也是艳福无穷呢!”

    一个笑道:“你真是个近视眼,她那儿全裸着,她身上还穿着绝薄的纱汗衫裤儿呢!倒是刚才带奶罩,系三角短裤的时候,其余肌肉真的裸着哩!”一个又笑道:“香玉小姐身体的肉,没有一处不白嫩可爱,但是方才屁股向我们告别时,我却瞧着她屁股有一点点的麻皮呢。”这一句话,说得大家格格的笑个不停。友华听了,愈加气愤,遂离开座位,到帐房把舞票换掉了,匆匆回家去。从此以后,香玉的名气便一天一天的大起来,几乎没有一个不捧着她了。各舞刊上差不多天天有皇姨香玉的消息。爱克斯见捧她的人都逐渐改少,就是有,也不比前热烈。但自己恋人原是半农,只要自己生活问题能过得去,也不想有什么人来捧自己,所以心中对于香玉,也用不到妒忌两字。这天爱克斯刚进舞场,到更衣室去更衣,齐巧晚香玉从里面出来,两人撞了一个满怀。因为两人的座位,一个在场西,一个在场东,平日很少有碰面交谈机会。这时两人一撞,都啊呀一声,连忙抱住,两人抬头,四目相接,不禁都又咦咦起来。爱克斯道:“你你……不是小红吗?”

    晚香玉也急道:“你……不是友华小姐吗?”两人都叫出了真姓名来,友华连忙把小红的手拉着,走到墙角旁边的黑暗里。友华问道:“小红!你怎的背了太太逃走,到这儿来作舞女呢?你晓得太太是多么的记诖你,老爷也曾给你登报招寻。还有我哥哥,也想得你好苦,你狠心呀!”

    小红一听表少爷想得自己好苦,心中无限酸楚,眼皮儿一红,那泪早已滚滚掉了下来。握着友华的手儿,细细的哭拆着自己怎样受骗经过,以及种种受苦的话告诉一遍,并又淌泪道:“华小姐!你千万要设法救救我呀!本来今夜我可跟你走,现在他们已派人管着我,我实在已变成了一个失却自由的犯人了。”说着,又苦苦哀求救她。友华见她说得可怜,因连连答应道:“你放心,再静静的耐几天吧!我准定给你告诉姑妈去,定把你回复自由便了。”

    小红满心欢喜,猛可的抱着友华,吻了一个香吻,表示无限的感激,方始各自走开。小棣这时已在一个报馆里当助理编辑,所以每日要到报馆去接收各稿,晚上交给总编辑。因此小棣早晨九点上报馆,友华正睡得浓,小棣回家里来,友华又上舞场里去,兄妹办公时间相反,所以见面谈话的时候,简直没有。这夜友华回家,已是子夜两点,要想把小红事告诉小棣,偏他又睡得正浓,而且自己亦已倦极,遂也倒头便睡。等到次日醒来,小棣又早到报馆里去。友华只得先到可玉家里来,若花一见友华,便啊哟一声问道:“华儿此刻打从哪儿来?你们究竟到苏州去过没有啦?你校长告诉我,说你在作舞女,现在到底有否还在过这生活?还有你哥哥呢?你们两人到底住在哪儿呀!”

    友华见姑妈这分儿急的样子,正要告诉,忽见可玉也从外进来,友华因又叫声姑爹,可玉也追问友华和小棣近况。友华因圆半个谎道:“姑妈!您放心,我现在和哥哥是都在新新报馆里办事,他是做助理编辑,我是校对,所以一些儿都没有空。我们苏州并没回去,舞女也早不做了。我想姑爹姑妈待我的好处,我是终身都忘不了的。但一个人在社会上,终要自立,那才有意思。侄女虽不肖,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情愿姑妈骂我不听话,不愿依赖他人的。”

    若花见她虽然有三个月没来,但身上果然很体面,料想在报馆办事不会错,心里倒也放下一块大石。因劝着道:“你姑妈家里和自己家是一样的,你这妮子怎么这样拗执,你有了事干,也该早来告诉一声,累我时时记挂在心,你真也太孩子气了。”友华听姑妈家和你家一样的话,颇觉触心,眼皮一红,泪眼盈盈的哭道:“我哪里还有家吗?姑妈!你也快别提这些了。”若花听她这样说,心中也甚觉感动,忍不住叹口气。可玉道:“那么你和哥哥现在住哪儿?”友华拭泪道:“在马浪路十九号亭子间,虽然很苦精神上倒很快乐!”

    友华原是好强的性子,她因为说出住的是亭子间,生怕被人讥笑,故而说一句很快乐。若花知道她的脾气,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怪她既然不来住,也该常来走走。友华道:“今天我有一桩事儿,特地来告诉姑妈,不是她说得可怜,我还懒得走呢?”若花可玉不约而同的问道:“什么事儿呀!你快说吧!”

    友华道:“就是这里的婢子小红,她告诉我,说她被李三子骗去,现在卖到贝叶里十五号赵阿龙那里,阿龙有个姘头叫阿金姐,是有名的雌老虎,小红被她痛打了几顿,小红受不过苦,也曾经上吊寻死,不料又被救活。她嘱我通知姑爹姑妈,赶紧设法去救她,须要秘密,切勿走漏消息。”

    可玉若花骤然听了这个消息,顿时都呆了呆。若花忙道:“你这话真的吗?怎样碰到她呀!”友华道:“在跳舞场里瞧见她的,”可玉也道:“咦!她怎么会到舞场里去呀!不知是什么舞场?”友华道:“在白宫舞厅里,最近她还在表演人体美,据她说是阿金姐押着强迫她干的。”若花忙又问道:“什么叫人体美?”友华道:“就是全身一丝不挂,立在场上,表演她人体曲线美呀!”

    若花听了,直羞得脸儿通红叫道:“啊呀!要死了!叫一个少女脱了衣裤,给大众瞧看,这样羞答答的叫这孩子又怎好见人呢?”可玉急道:“我在报上瞧见广告上写的是晚香玉小姐呀!”友华点头道:“不错!晚香玉就是阿金姐给小红改的化名。”可玉气得铁青了脸儿,顿脚大怒道:“我立刻报捕房去,办他一个拐卖人口的罪名。”若花见可玉气得这样,因劝阻道:“急事缓处,不过贝叶里十五号的住址,倒不要忘了。我的意思,还是明天一早去办吧!”可玉只得罢了,仍旧坐下道:“这晚香玉名字,在三月前就在报上发现了,早知就是小红的话,我们就可以叫捕房去捉了。”若花道:“这当时哪儿知道呢?”友华见使命已完,因站起道:“我要上报馆办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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