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宫春艳_分节阅读 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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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也噗的一声笑出来。两人四目相对,默默又凝视一会,脸上都含着笑。卷耳忽然道:“我真是又恨又欢喜。”小棣道:“你恨什么?又欢喜什么?”

    卷耳道:“我恨的是恨钞票能够说话呀!我欢喜的也是欢喜钞票能够代我们说话。哥哥你瞧!今天若没有钞票,我们此刻哪能够睡在并头,回头哪里又有饭吃,还有后厢房给你睡觉,这我不是要又恨又喜欢吗?哥哥!我想你和我俩人最好是一部印钞票的机器,把钞票都印得成千成万,送给那阿金姐,那我们一定是非常自由,因为我俩如没有了钞票,爱情就会发生了阻碍,你想,这我是多么的沉痛啊!”

    小棣听她听出这样恳切血淋淋的话,心中大为感动,情不自禁的把嘴儿凑到卷耳颊上吻着道:“妹妹为了我受尽她许多磨折,又为我把辛苦积储的心血钱献给了她,博得我们片时的快乐,这个快乐,妹妹是化了许多的代价,那代价就是妹妹的心血,我想起来真要代妹妹伤心!妹妹的恩情,真叫我怎样报答呢?”

    卷耳听了这样知心话儿,心里快乐极了,不禁也把小棣脖子闻着,很亲密答道:“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心血就是你的心血,我恨不得把我的心合在你的心上,做了一个人,生生死死的相守着你,你还要说什么报答呢?你现在存了报答的心,可见得你还不曾把我当作自己身体一样。我真要又恨自己出身太低,够不上给你做个终身的伴侣。”说到此,又把身子移开了一些,好像要哭的神气,小棣急道:“妹妹说这话,简直是挖我的心,小棣若存了这个心,便永世不得做人,罚我做了马,世世给你骑,那你可放心了。”

    卷耳原是撒着娇,今见他这分儿急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扪他嘴儿,噗的笑道:“你做马,我是没有福气骑你的,只有你们做男子的才有……”说到这里,她又娇羞万状,把脸儿背过去。小棣却伸手来拉卷耳,卷耳不依,只是吃吃的笑。小棣因把腿儿压到卷耳腰间,真的骑马似的扳她身子,卷耳方才回转身子,用纤手轻轻拧他颊儿笑道:“你真是我命中的孽冤,我便向着你,可是你不许再赌咒。”小棣笑道:“我决不再赌咒,但不知几时,我们才可以得到永远的厮守着不离?”卷耳叹了一声道:“这也说不定,终要看我们俩人的缘份了,我只恨没有印钞票的机器,我若有了印钞票的机器,我一定先印一万元给她,那我就可以爽爽快快的和她脱离了。”

    小棣听了这话,心中又非常焦急,暗暗思忖,自己爸爸是有五十多万的家产,本来做儿子的用去一万两万元钱,那也算不了这么一回事。但现在竟被爸爸驱逐,对于经济,不要说一千八百,一时拿不出来,就是三百五百也觉很是为难。那老贱妇的心中,是只认得花花碌碌的钞票,没有钞票,就休想在这儿站立片刻,唉!难道我眼见爱人,永远的埋在火坑里吗?这我哪里还好算个好男儿,我不愿见她受无限的苦楚,我情愿死而得无上的快慰,我们固然应该奋斗!挣扎!但四面楚歌的环境之下,叫我们还有什么能力来挣扎……想到这里,那两眶子里已含满了晶莹莹的泪水,凝视着她欲语还停的神气,却是不敢开口,卷耳瞧在眼里,好像已明白他的意思,便代小棣说道:“你的意思我都懂了,你是恨我说的话,已断了你的希望吗?”

    小棣道:“你怎么像瞧见我的心一般呀!”卷耳纤手抚着他脸儿,低低道:“我哪里会不知你的意思?不过我们在未完全绝望之前,我们总得努力挣扎的呀!”卷耳话还未完,突听砰砰的敲门声音,震碎了四周寂寞的空气!

    第十四回酒泛鸳鸯一双同命鸟梦回蝴蝶两折断肠书

    卷耳和小棣正在絮絮谈话,忽然听了这样急促的敲门声,心中不觉大吃一惊,连忙跳下床来,小棣假装坐在沙发上喝茶,卷耳忙去把门开了。只见一个老妈子冒冒失失的进来叫道:“小姐!好吃饭了。”卷耳这才放下心来,因为她这样大惊小怪的打断自己话柄,心中非常恼怒,把自己和小棣没法跳出恶环境的怨恨,也发泄在她头上了。遂含嗔叱道:“吃饭了,你们是只想吃饭。我今天饭不要吃。太太那里,也不用去喊她。你们喜欢吃饭的,你们只管自己吃去,没有几天了,恐怕要大家吃不成!大惊小怪的真惹厌人。”

    老妈子再也想不到叫她去吃饭,竟讨了这样一个没趣,只好眼睛眨了眨,连忙又退出,口中还自己咕噜着去了。这里卷耳又把房门关上,却把自己身子坐到小棣的膝踝上去,口中还恨着道:“这些江北人真讨厌,不晓得轻声些儿,砰砰蓬蓬的打着门,倒把我心儿吓了一跳,还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吃饭也值得这样大叫吗?”说到这里,把小棣手儿拉到自己的胸口按着,小棣只觉得两团软绵绵的粉团当中,那颗芳心,真个是在别别的乱跳。因索性把她拥到怀里笑道:“妹妹别吓,我们只要安定了心神,什么威权都不怕。”卷耳躺在怀中,好像柔顺得羔羊般的点头道:“哥哥这话不错,俗语道:“除死无大事,讨饭永不穷。”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可怕呢?”小棣听了,亦含笑点头。说也奇怪,两人虽没吃饭,却一些不饿,他们俩人需要互相拥抱,实在比吃饭还要紧,两人喁喁地谈到日落西山,阿金姐便来催卷耳上舞场去,小棣说伴她去,晚上伴她回来。这时阿金姐眼中认小棣为活财神,当然连连答应。这夜里卷耳没和别个舞客应酬,只和小棣热烈的狂舞。直到子夜半点钟,方才回家,在阿金姐处缴了舞票,一面又假说陪小棣到后厢房睡去。两人到了卷耳房中,惟开窗门,抬头见碧天如洗,月圆如同明镜。小棣道:“妹妹是我的人,我也是妹妹的人,这两个心就是到死也永远不会变的。天上的月儿是圆了,我知道老天一定可怜我们,也会给我们像明月那样有团圆的一日。”卷耳痴痴笑道:“那末天不可怜我们呢?”

    小棣听了这话,不觉一怔,惨然道:“天不怜我,我们生虽不能成为夫妻,死亦当作个同命鸳鸯。”卷耳骤然扑到小棣怀里道:“你这话可当真?但你到底是有爸爸,有妈妈,有妹子的人,你死了怎样抛得下他们呢?像我真是没有一个亲人,眼前只有你一个人是我心头上最疼爱的人,我死了,我是没有一些儿挂念的。”

    小棣哼了一声道:“我虽有爸妈,却比没有爸妈的还不如,假使爸爸不驱逐的话,慢说一万两万,十万廿万都使得,所以我和妹妹的死,还是爸爸杀的,我哪里还记挂他们。妹子自有他的心上人,她也不用记挂,我心中所刻刻在心的就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想,一个人终有死的一日,与其受着不自由的环境,尝到种种的苦恼而生着,还不如和爱人一道死去来得痛快,我是早愿意死了,但恐怕你不愿意……吧!”小棣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那一连串的眼泪,就滚滚掉下来。卷耳听了,不但不伤心,反而憨憨笑道:“还没有真死,只不过说到死,你就哭了。你以为死是个非常的痛苦吗?你到底是个弱者,不敢死的。其实生而苦,不如死而乐,况有同心合意的人儿拥抱着一道死,这是无论哪个活在世上人所都及不来我们的。你自己不愿死,倒反来说我哩?”小棣破涕笑道:“那么你真也同意和我共死了。”卷耳正色道:“我说的话,一句是一句,没有什么懊悔,也没有什么害怕。西哲有言:‘不自由毋宁死。’我们既到了这样不自由的境遇,我们若再不死,不是自己也深深的耽着抱歉吗?但是死要死得清白才对。”小棣点头道:“不错,但到底怎样死呢?还是我们去开个房间,还是一道跳黄浦去?”

    卷耳道:“这些都不好,我是为着她剥夺我自由而死的,我便死在这里,她也完全脱不了干系。”小棣道:“你这话不错,我都依你,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卷耳笑道:“死也死了,还有什么要求?”小棣道:“你不晓得,我爱着你,你爱着我,但你我到底并没得着一些儿权利。现在乘着未死之前,大家须要享些儿夫妻的权利,然后再尽同死的义务,那才不愧我俩相识了一场。卷耳听了,红晕了双颊,秋波盈盈向他一瞟,格格的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死了还要贪图些便宜,横竖我这身体死活都是你的,我就依了你吧!”卷耳说着,便挽着他手到床上去,熄灭了电灯,约摸半个钟头后,那房中灯光又亮了,只见卷耳小棣穿着睡衣,笑盈盈到浴室去洗了个浴。回到房中,两人重新穿好衣服。小棣道:“妹妹是破题儿,我是第一遭,人生只需要一次,那是很有意思了。”

    卷耳回眸嫣然一笑,在玻橱内取出一瓶白兰地,一只奶油面包和一方熟火腿。放在桌上,叫小棣先坐在桌边,一面拿小刀把火腿和面包切成片,装在盆内。又拿过两只玻璃杯,满满倒了两杯白兰地。然后又去取一只景泰蓝的小盒子,也放在桌上,自己遂在小棣身边坐下。这时已近两点,鸦雀无声,万籁俱寂。卷耳笑盈盈凝视小棣叫道:“哥哥!我们已得着了人生的快乐,现在是给哥哥饮一个合卺杯。”

    小棣乐得心花怒放,拉开了嘴只是笑,他把世界上的一切一切统统已抛到九霄云外去,握过她手道:“妹妹!这个白兰地酒喝了,怎么就会幻灭呢?”

    卷耳把景泰蓝的盒子拿起,向他一扬道:“哥哥!你别急,还有这个呢?”小棣接过,打开一闻,只觉一阵烟味触鼻,因低声道:“是个鸦片膏子吗?”卷耳点头,小棣又问道:“妹妹!你怎么备得这样齐全呀!”卷耳不答,只管憨憨的笑,一会又道:“这种东西是她日常便饭,拿一盒很容易。”说着,便把烟膏子倾一半在自己杯里,小棣连忙去夺来道:“妹妹!你倒得太多了,我一杯里就太少,恐怕我就死不成。”

    卷耳道:“我是倒得很平均的,我不会有什么偏心。你要我一杯,我就和你换一杯好了。”说到此,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万一真有多少,那一定是一个先死,一个后死,那后死的瞧着先死的,不是心中要很难过吗?想到这里,眸珠一转,这就有了主意,含笑道:“多么些儿不要紧,我们把两杯白兰地和一和好了,如果你怕再有吃得多么的话,我先喝一口,哺到你嘴里,你也喝一口,喂到我的嘴里,这样不是很公平吗?而且也是真的喝着和合杯儿,那样不是很有个意思吗?哥哥!你且先吃火腿坎土司,鸦片冲白兰地就当牛奶咖啡喝吧!说着,嗤嗤的一笑。把烟膏又倒在他一杯中,然后两杯和了和。小棣不禁把两掌一拍说道:“好极!好极!妹妹想的法子,真是痛快极了。”

    卷耳正待拿杯要喝。小棣慌又伸手夺过说道:“且慢!我还有一句话。”卷耳一怔道:“有话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敢是怕死吗?”小棣道:“哪里怕死,你方才不是说,我们要死得清白吗?”卷耳道:“对呀!难道我们这样死得不清白吗?”小棣道:“不是,我想着了,你请等一等,我写个字儿给姑爹。”

    卷耳奇怪道:“你怎么又要写字了,死了便死了,还要告诉人家作什么呢?”

    小棣道:“你听我说,姑爹那里,我还欠他一百元钱,我自己存在银行里尚有两百元,所以写个字条给姑爹,意思就是请姑爹把我们死后,料理一切,把银行二百元钱取出,一百元还他,一百元即作我俩埋葬在一块儿的用途。棺材不要好,衣裳可以不必换,只有葬在一起最要紧。妹妹!你想这不是要写个条儿吗?”卷耳连忙放下杯子道:“你不说,我倒也忘了。我还有金钢钻戒子一只,你也把我写在书上,那么都清清白白的不要用他们钱了。”

    小棣一听,也极口赞成。一面取下自来水笔,扯下日记簿,一面便簌簌的写。卷耳去拿只信壳,又在梳妆台小抽斗内取出钻戒,用小帕儿包好,小棣亦已写好,遂把信纸帕儿一同塞进信封,封上写明地址姓名,安放在梳妆台上。诸事舒齐,卷耳又问小棣道:“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儿,快些儿想吧!不然我喝了,你又来阻挡我,这样是一辈子也死不成功了。”

    小棣听了,噗的笑道:“哪里有许多事,那么你先喝一口喂我吃吧!”卷耳这就握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小棣连忙张开嘴儿,卷耳便喂进去,小棣嘟一声咽着,两人就吮着吻了一会。小棣也照样喝一大口,送到卷耳嘴里去,卷耳也咽了下去,两手趁势捧着小棣脸儿,又接了一个吻,两人都兴奋得格格的笑。这样一递一来的喂着,那两杯白兰地早已喝得精光,卷耳又叫他大家吃了些火腿土司。两人拥抱着还跳了一会舞,方并头的躺到床上去。卷耳笑问道:“哥哥!你肚里觉得怎样?”

    小棣闭眼道:“时候尚早,妹妹!你静静躺会儿,我们就好作永远不醒的长梦了。”卷耳听了忽然想着了一件事,向小棣道:“哥哥!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这时若再不说,我的真名字,恐怕哥哥就永远不知道了。”小棣奇怪道:“你这是什么话?”卷耳道:“上星期我的爸爸来向我借钱,并且给我一张字条,我方才知道我的名字叫鹃儿,是人家一个私生女儿,被现在那个养我长大的爸爸拾起的,他原是个无赖,所以把我卖到这里。那天大概他良心发现了,所以来告诉我,我瞧着亲生妈妈的笔迹,我心里很难过,而且我恨这个爸爸黑良心。”小棣一听鹃儿两字,又急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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