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爬,我这才第一次看到有许多金属脚手架组成了一道下井梯。这时火柴烧到了我的手,
从我手上掉下去,火苗没落地就熄灭了。当我点亮第二根火柴时,那小怪兽已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坐在那里朝井下看了多长时间。好半天我都没法让自己相信我看到的
东西是人。但是,我渐渐地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人没有停留在一个种类上,而是分裂成
了两种不同的动物。地面上的那些温文尔雅的孩子并不是我们这代人的唯一后裔,而这
白色的、可憎的、喜欢夜间活动的东西也都是历代传下来的子孙后代。
“我想到了闪烁的柱子和我提出的地下有通风设备的理论。我开始怀疑它们一定有
什么真正的含义。我不知道这种像狐猴一样的东西在这个我以为完全平衡的社会组织里
干些什么?它和美丽的地上居民表现出的懒惰和安详有何关系?井底下藏着什么?我坐
在井口上.告诫自己无论怎样都没有什么可怕的,并且必须下井才能找到疑问的答案。
可我又是多么害怕下井啊!正当我犹豫不决时,两个美丽的地面居民调看清穿过阳光跑
进了阴影。男的在后面追赶女的,一边追一边把鲜花朝她扔去。
“他们看见我胳臂撑着倒下来的柱子朝井下张望时,好像很痛苦。显然,谈论这些
井口被认为是不端的举动,因为当我指着这一井口,想用他们的语言提问时,他们露出
了更加痛苦的表情,并且把头都扭了过去。可他们对我的火柴很感兴趣,我划亮了几根
去逼他们开心。之后我又向他们问起井口的事,可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我立即离开他们,
想回到威娜身边去,看看从她那里能打听到什么。不过我的思想已开始大变,我的猜测
和看法慢慢地有了新的调整。现在,关于这些并的意义,通风塔和鬼怪之迷,我都找到
了线索,更不用说在铜门的含义和时间机器的失落上得到的启示了!连曾经使我困惑的
那个经济问题好像也有了模糊的答案。
“下面是我的新观点。显而易见,这第二种人是地下人。有三种特别的情况使我觉
得他们很少在地面上出现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地下已成习惯。首先,他们的脸和大多数主
要生活在黑暗中的动物比如肯塔基山洞里的白鱼一样苍白。其次,能够反光的大眼睛是
喜欢夜间活动的动物的共同特征,猫头鹰和猫就是这样。最后,他们在阳光下不知所措,
手忙脚乱逃向黑暗以及见到光就耷拉下脑袋的怪样子——都进一步证明他们的视网膜极
其敏感。
“那么,我的脚底下一定隧道纵横,这些隧道就是这一新种族的栖息地。山坡上的
通风塔和井口——其实除了河谷地带到处都是——表明隧道分布极广。这样的话,认为
把这些隧道建在人造的地下世界是为了让日光里的种族生活得更舒适也就再自然不过了。
这个看法似乎很合理,我也立即接受了,并且进一步设想人类是如何分化出去的。我敢
说,你们能预料到我的理论的大体内容,可我自己却很快感到它和真相相去甚远。
“就从我们自己时代里的问题说起吧,我觉得不容置疑的是,资本家和劳动者之间
目前尚属暂时的社会差别正在逐步扩大,它是整个事情的关键所在。毫无疑问,你们会
觉得这是可笑的——也是难以置信的!然而即使现在都有种种情况可以来证明这个道理。
现在有一种趋势,大量利用地下空间来发展文明生活中无需美观的事业。比如,伦敦有
大都会铁路,有新型的电力铁路,有地铁,有地下作业室和地下餐馆。它们的数量还在
不断增加。显而易见,我认为,这一趋势已发展到了工业逐渐失去了它在地面上的立足
之地。我是说地越挖越深,工厂越办越大,人们在地下度过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直到最
后——!即使现在,一个伦敦东区的工人不就是生活在事实上已脱离地球自然表面的人
造环境里吗?
“另外,无疑是由于富人的教育正在不断完善以及他们与粗俗的穷人间的隔阂日益
扩大,富人们全都从自己的利益出发,纷纷把地面上的大量土地占为已有。比如伦敦吧,
也许有一半较漂亮的乡村被圈起来不准人们入内。还是这日益扩大的隔阂——这里由于
富人的高等教育时间长花钱多,他们的家庭设施不断增加以追求高雅——将使得富人和
穷人间的交流,即通婚这一目前阻止社会各阶层人种分裂的促进行为变得越来越少。因
此,到头来地上必定就成为富人的天下,他们追求快乐、舒适和美好的东西。地底下就
是无产者,那些让自己去不断适应劳动条件的工人们。他们一到地下,无疑就得为他们
洞里的通风设备付钱,而且不是付一点点。如果拒付,他们便会挨饿或者窒息而死。他
们中的贫困者和反叛者将是死路一条,最终形成永久的平衡。幸存者将完全适应地下的
生活条件,和地面上的人一样自得其乐。所以,我觉得出现这种精制的美和不见阳光的
苍白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脑子里梦想的人类的伟大胜利可不是这样的,这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道德
教育和普遍合作的胜利。相反,我看到了真正的贵族阶级,他们用完美的科学武装着,
正在把今天的工业系统推向一个合乎逻辑的结局。人类的这个胜利不只是战胜了自然,
还战胜了自然及其同胞。我必须告诫你们的是,这是我当时的理论。我在乌托邦的书里
没有找到现成模式的指导思想。我的解释也许是完全错误的,可我仍然认为它是合理的
解释。但即使照此解释,最终取得平衡的文明也一定早已走过它的顶峰,现已日落西山。
地上居民由于过分安全的环境已开始慢慢退化,身材、力量和智力日见衰退。这一点我
已经看得很清楚。地下居民怎么样,我还没有想过。但从我看到的莫洛克人——顺便提
一句,这是地下居民的名字——我可以想象,这一人种的变化比我已经了解的埃洛伊这
个美丽的种族大得多。
“可我还是百思不解,莫洛克人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时间机器?我肯定是他们拿走的。
埃洛伊人如果是主人,为什么也没能把时间机器还给我?他们为什么这样害怕黑暗?就
像我说的那样,我继续向威娜询问地下世界的情况,可我又一次失望了。起先她听不懂
我的问题,之后又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她浑身发抖,好像这是她无法容忍的话题。当我
逼她讲时,这也许粗暴了点,她竟然哭了。我除了自己,在黄金时代只看到她流过泪。
我看到这眼泪,立即不再提问,不愿为莫洛克人的事再找麻烦,心里只想从威娜的眼睛
里抹去人类的眼泪这一遗传物。当我一本正经地点燃一根火柴时,她很快又露出了笑脸,
高兴得手舞足蹈。”
------------------
第六章
--------------------------------------------------------------------------------
“听到这里,你们也许觉得很奇怪。但两天之后,我用分明是合适的方法跟踪了一
条新发现的线索。这之前我看到那些苍白的躯体,总有一种特别的畏缩感,他们就像人
们在动物展览馆里见到的泡在酒精里的蛆虫,呈半漂白色,摸上去冷冰冰的让人恶心。
也许我的畏缩感主要是受埃洛伊人的影响,他们为什么厌恶莫洛克人我现在开始明白了。
“接下来的那个晚上,我没有睡好。或许我的身体有点失调,困惑和疑虑压抑着我。
有一两次我还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可又说不清到底害怕什么。记得月色下我悄然
无声地爬进了那些小人睡觉的大厅,威娜那天晚上也在他们中间,看到他们全都平安无
事我才放下心来。即使在那时,我还认为月亮再过几天便要隐去,夜晚将变得一片漆黑。
这些地下的叫人讨厌的家伙,这些白色的狐猴,这替代了前辈的新一代害虫也许会更加
兴旺昌盛。这两天,我像个想逃避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人,整天坐立不安。我感到肯定的
是,只有勇敢地去揭穿这些地下之谜,我才能找回时间机器。可我又无法面对这地下之
谜,要是我有个伴,事情就不至于这样。我孤零零一个人,连爬到黑乎乎的井下去都会
让我胆战心惊。不知道你们能否理解我的心情,可我从未感到有什么安全的后盾。
“也许正是这种不安,这种危险驱使我跑到越来越远的野外去开展我的探险工作。
朝西南方向现在叫做库姆·伍德的这个正在蓬勃发展的乡村走,我看到远处19世纪班斯
蒂特城的方向有一座绿色的大型建筑。它的特征和我迄今为止见到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
比我知道的最大的宫殿和废墟还要大,它的正面具有东方情调:表面呈淡绿色,像中国
瓷器上的那种蓝绿色并且富有光泽。这与众木同的样子表明它具有不同的用途。我决心
继续探索下去,可天色越来越暗,我兜了个累人的大圈子才到了这里,于是决定把这探
险工作推迟到第二天,我回到了欢迎我、安抚我的小威娜身边。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
我对青瓷殿表现出的好奇完全是自欺欺人,推迟一天其实是找个借口想再逃避一天我害
怕的事。我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立即下井,干是一大早就朝花岗岩和铝废墟附近的那口
井出发了。
“小威娜跟着我,一路蹦蹦跳跳来到井边,可见我俯身朝井下张望时,她显得特别
担心。‘再见,小威娜,’我说着吻了她一下,随后我放下她。越过并栏杆去摸下井用
的脚手钩。我得承认,我下井的动作相当快,因为我担心我的勇气会慢慢溜掉!她先是
吃惊地望着我,然后发出一声令人哀怜的叫喊,冲过来用她的小手拉住我。这一拉更增
强了我下井的勇气。我挣脱开她,动作可能粗鲁了点,转眼间我已下了井口。我看见她
痛苦的脸靠在栏杆上,我朝她笑笑,让她放心。之后我只得低头望着我手里抓着的摇摇
晃晃的钩子。
“我大概要向井下爬二三百码。下井并不顺利,因为井壁上伸出来不少金属杆,这
些金属杆是给比我轻得多的人使用的。所以我没爬多久就被挤得精疲力竭了。其实又何
止精疲力竭!有一根金属杆因吃不住我的重量突然弯曲,差点把我摔到漆黑的井底下去。
我一下子只剩单手吊着。自那之后我再也不敢歇下来了。尽管我的手臂和后背酸痛不止,
我仍手脚不停,继续尽快地朝井下爬去。我抬头朝上看,只见井口像一只蓝色的小盘子,
从小盘子里可以看到天上的一颗星星,小威娜伸出的头像一个圆黑影。井底下一台机器
沉重地砰砰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叫人难受。除了头顶上那个小盘子一样的井口,周围黑
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再次抬头向上张望,威娜不在了。
“我感到非常难过,甚至想到过再爬到井上去,不去管那地下世界了。但即便有这
个念头时,我还是在往下爬,终于我隐约看到在右侧1英尺左右的壁上有一个狭长的小
孔。我松了一口气,轻松地钻了进去,发现这是一个横向隧道的洞口,我可以在里面躺
下来休息一下。没过多久,我的手臂疼痛,后背麻木,身体因害怕跌下去在瑟瑟发抖。
此外,无边的黑暗使我的眼睛也酸痛起来。空中到处都能听到机器的震动声和在井下打
气的砰砰声。
“我不知道躺了多久。是一只碰到我脸的软绵绵的手把我惊醒的。我在黑暗中直跳
起来,抓住火柴,赶忙划亮了一根。只见三个弯着腰的白家伙,样子就像我在地面上废
墟里看到的那东西,他们见到亮光后迅速跑开了。由于他们生活在照我看是漆黑的环境
里,他们的眼睛特别大而且非常敏感,犹如深水鱼的瞳孔,并且还能反光。我肯定他们
在没有光线的昏暗中能够看到我,他们只是伯光,好像根本不怕我。可当我点亮一根火
柴想看个究竟时,他们慌乱地跑进黑暗的隧道,躲在隧道里用奇特的方式盯着我。
“我想朝他们喊话,可他们的语言显然和地上入的语言不一样。就这样,语言不通,
我孤立无援,一切只得靠自己。下井前想逃跑的念头这时仍在脑海里索绕。我发现机器
声越来越响。顷刻间洞壁不见了,我来到一块很大的空旷地。我又点了一根火柴,发现
自己已进入一个拱形大洞,大洞一直沿伸到火柴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我所讲的只是在火
柴光下看到的情景。
“我的记忆肯定是模糊不清的。像大机器一样的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显露出来,投下
了怪诞的黑影,鬼怪似的莫洛克人就在这黑影里躲避光照。顺便说一句,这地方很闷,
呼吸困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空地中间的地方有一张白色金属做的小桌
子,上面摆的似乎是吃的东西。莫洛克人至少是食肉动物!记得即便那时我都在纳闷是
什么大动物能够幸存下来,为他们提供我看到的那种红红的腿肉。这一切都是难以捉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1_41717/641000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