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是大当家的逼的,这世道,弱女子除了声色可倚,还有什么生计?玉叶斋是各院的丫头以及新收来的姑娘们,这些姑娘们平时伺侯姑娘们,白日里姑娘们休息的时侯,大当家的请的师傅们会专门教这些姑娘丫头们棋琴书画,每次学成的时侯,大当家的会从里面挑出来上好的姑娘送到胭红阁,咱们胭红阁的姑娘可是全苏州城里最绝色的女子。”
“青楼,竟还有这么多的讲究?”我有些嘲讽的看着她。
“姐姐,好像很有趣啊。”绿儿的眼睛一亮,兴奋的抓着我的衣袖。
我只不动声色。
从此红尘一梦别二
谈话间,天色渐渐的黑下来。
我和绿儿偎在墙角,闷闷的,谁也没有说话。
“唉,我想姐妹们了。”女孩躺卧在另一侧,幽幽的叹息。
“对了,姐姐叫什么名字?”绿儿眨着大眼睛,笑笑的看着女孩。
“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吗?天啊,我这记性,难怪大当家的总是说我笨,呵呵,我叫青思,大当家的说:愿得一心郞,临窗绾青丝。所以,叫我青思。”
“哼”我冷笑出声,“好一个愿得一心郎,临窗绾青丝。既然取了这样的好名,为何还逼姐姐接客呢?何不直接送了姐姐出院,觅了个好人家?”
“不要怪大当家的。大当家的说女儿家最喜的就是做新嫁娘的那一刻,但是,宁可枕畔无人伴,不可所托是非人。当家的给我们学习琴棋书画声色艺的机会,就是不让我们认命,我们青楼女子,所依靠的无非就是一技傍身,遇到那个良人,清清白白的从了良,上了岸,可是,如果不争取任自随波逐流,纵然是给你觅了夫君又能如何?声有弱时,色有衰时,待到红颜将老,夫君的枕边还是会夜夜睡了别人。当家的希望我们都能寻得一个一心人,举案齐眉,只是,路给我们铺了,怎么走却还是看我们自身的造化。”
我怔怔的愣住。怀里,绿儿也是微微一抖。
我自幼生在知府府中,父母均是达官贵人,尊贵不可及,却也落得这般下场,且,那还是我的生身父母。
绿儿紧紧的偎着我,幽幽的说:“姐姐,青思姐姐的话说的在理,是不是?否则姐姐就不会这样犹豫不决了。姐姐,如果忍一时之气,真能换来一世的安宁幸福,那么如月愿意试试。”绿儿绝决的说着,我听到她叫自己:如月。
如月。如烟。
梅三娘给我们取的花名:纤情伴月,轻灵如烟。
绿儿叫自己:如月。
看来她是心意已决了。
青思走过来,偎坐在我和绿儿旁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们不是,我们必须让自己才艺兼备,才能入了恩客的眼,进了恩客的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牢牢拴着这个人,且喜且悲,全凭自身本事。妹妹们,既然已经无路可退,何不放手一搏呢?”
是啊,既然已经无路可退,又何不放手一搏?
这湖中水榭,我住了十几年,日升日落,月圆月缺,若在困于榭里,情何以堪?难道,我还要再看十几年的湖水吗?
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出去,就一定有机会,离开。
还有奶娘,生死不明,我怎么可以这样消沉下去呢?
我紧紧的握住绿儿的手,看着青思,一字一句的说:“劳烦姐姐,告诉当家的,如烟和如月,但凭当家的吩咐就是。”
青思怔了一下,旋即轻笑出声。“妹妹真是聪明人,看出了姐姐是说客,呵呵。”
我也跟着笑起来,“妹妹愚钝,只是后来听姐姐说到可寻个良人,清清白白上了岸的时侯才猜到的。若真是如姐姐所说,有那个愚笨王爷,怕是当家的也舍不得送姐姐来这湖中水榭思过了。”
青思了然的笑起来。
绿儿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们,也跟着笑起来。
青思点亮了火摺,水榭顿时豁亮起来,“妹妹果然是聪明人,真不枉当家的苦心做这场戏了。”
我但笑不语。
片刻,木屋的门轻轻叩响,门锁落地。
我,绿儿随着青思上了岸上驶过来的小船,向胭楼玉院庭院深处驶去。
从此红尘一梦别三
我和绿儿被送到玉叶斋。
玉叶斋隐在胭香玉院的内层别院,沿回廊一直走,走到尽头有一圆形青砖雕花石拱门,那便是玉叶斋。
我们过去的时侯,玉叶斋主厅已经站了二十几个姑娘,都是约莫十四五岁模样,个个都是眉目清秀,娇憨可人的样子。
青思一进门,那些女子都福了身子,俏生生的说着:“青思姐姐。”
“各位妹妹都起身吧,不必行礼,我今天给各位妹妹又带来两位新人,以后大家就一起伺侯姑娘,一起学习技艺吧。”青思指了指我和绿儿。“这个是如烟,那个是如月,她们都比妹妹们小,以后大家要相亲相爱,互相提携。”
一个身穿鹅黄素衫,头扎流云鬓的女子含笑的走过来,拉着我和绿儿的手,“真是两个美人胚子呢,我叫如梦,两位妹妹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和各位姐妹们。”她又笑笑的看向青思,“青思姐姐费心了,两位妹妹我们姐妹会好好照顾的。”说完紧紧的抓住我和绿儿的手,握得我手指泛白,微微的疼痛起来。
“谢谢如梦姐姐的关心,我和如月会好好向各位姐姐学习的。”我说着,不动声色把手抽出来,微微行礼。
青思坐在大厅的座椅上,不见了适才水榭里的娇憨,只见满脸的肃穆之色。
“到底你们谁能进胭红阁,谁能进香凝馆,谁得在这胭香玉院当使唤丫头,谁能风风光光的被八抬大轿抬出这胭香玉院,全凭你们各人的本事,不但要学技艺,还得修德行,我不想在这玉叶斋看见任何不轨的行为,你们都好好记下了,他日你们成了胭香玉院的红牌姑娘,甚至成了整个苏州城的花魁娘子,就有用不完的珠宝,享不尽的清福。青思不求你们到时能记着我,只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记着,现在在场的大家都是姐妹,你们争归争,斗归斗,谁都不可以伤了谁害了谁,你们且记着,我们胭香玉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众位姑娘都低头噤声不语。
到这时我已清楚的明白,青思不是什么清倌人,也不是什么红倌人,她是主管玉叶斋的管事。我们这些人在未明确分配前,都要听她的安排。
我们这些新进院的女子,多数以如字为前字取名,刚那个黄衫女子叫如梦,粉衫杏眼的女子叫如瑶,白衣女子叫如雪,一身黛绿的文文弱弱的女子叫如碧,青衫黛裙的女子叫如素,还有如香,如玉,如水,如云,如霜,加上我和绿儿,共十二个如字辈女子,都是最近新收进来的女孩。
剩下的就是安排在胭香阁,玉凝馆的丫头们。
玉叶斋的卧房新进姑娘们三间,分别在玉叶斋的左侧,各院丫头们四间,靠近院门,居于玉叶斋右侧,姑娘们的房间,每间住四人,刚好十二个铺位,我和绿儿被安排住在玉叶斋左侧第二间。比我先住进的有有如梦和如碧。
第一间住着如瑶,如雪,如水,如玉。
最后一间是如香,如素,如云,如霜。
其中,如梦,如瑶,如素是各左侧各房的管事,协助紫嫣管理新进姑娘们的一干事宜,右侧丫头房里,分别由凝翠,凝兰管着。凝翠是胭红阁的主事丫头,凝兰是香凝馆的主事丫头。
紫嫣又吩咐了各房管事的姑娘丫头们一些事,然后对我和绿儿说:“你们两个先不安排做事了,且让师傅们把你们缺了的课业补上,明天你们两个就先去师傅那报道吧。”
“是。”我和绿儿盈盈福了身。
恍然感觉,身后的眼光,或冷或暗似笑非笑的看向我们。
胭红玉院。
我和绿儿,从此便成了这里新进的姑娘,从此,我们便是胭红玉院的如烟,如月。
纤云伴月,轻灵如烟。
还是,愿得一心郞,临窗绾青丝。
此时,我们已无暇顾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弦落铮铮思满地
清早,玉叶斋的姑娘丫头们仍然睡着。
因着胭香玉院的晚上才是繁忙时侯,所以姑娘丫头们并不需特别早起。
只是我和绿儿早早得就被紫嫣唤了出来。
玉叶斋旁有一个书宣。梨木的书案,墨香袅袅。紫嫣让我们尽快赶上各位姑娘的才艺,所以我和绿儿这段时间,需日日早起晚睡,被学各种技艺。
却不想书宣上的师傅,竟然是梅三娘。她依旧铮铮弹唱,仿佛未曾察觉到我们的到来,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梅三娘今日穿的是一袭缟素的月牙衫,纯白素净,发上斜斜的用一颗翡翠钗子挽着头发,肩上有乌黑的长发披下来,异常美艳。
梅三娘抬头看了看我和绿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早起,我和绿儿便换上了紫嫣差人送来的衣衫,我的是一袭淡紫,如烟似雾,薄丝披肩,纱雾罗裙,轻点绛唇,淡扫黛眉。绿儿的衫子是一袭桃红,水色胭脂,朱红樱唇,含羞粉腮。换了身衣物,我和绿儿都铮铮的闪亮起来,难怪,梅三娘肯花那二百两,用买下四个姑娘的价钱换回我和绿儿。
梅三娘并没说要教我们什么,只是淡笑不语,我和绿儿坐在几案前开始惴惴惶然。
片刻,她终于开口。
“我教的不是棋琴书画,也不是声色才艺,而是你们如何做人,如何做女人。自古青楼女子,和世间女子一样,际遇有好有坏,不是看我这胭香玉院有多大多气派,而是看你们自身的造化,你们且记下,来这里消遣的男人,你们可以向他们要钱要权要珍奇珠宝,但是,万万不要可情。动了情,伤的只有你们自己的心。除非你们遇到自己的良人,记住,宁可枕畔无人伴,不可托负是非人。从来青楼女子倚仗的无非是声色才艺智,这便是你们与寻常女子不同的地方,在青楼并不轻贱,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处,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路给你们铺好了,没有任何人轻贱你们,除非你们自己。”
梅三娘依旧淡淡的笑着,只是声音不怒而威,说完,她缓缓的喝着茶。
紫嫣带了个老师傅上来,银须白发,却精神饱满,满面红光。
“大当家的。”老师傅微微欠了欠身。便在几案前的讲台上落座。
老师傅是苏州城的名儒,教的是诗书画。我和绿儿都是略识些字,所以,师傅就从最基本的诗词联对开始教起。
诗词歌赋,对字联句,老师傅滔滔不绝的讲着,我和绿儿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素来记忆奇佳,但凡一两遍便都记下了,绿儿有些虽然不及我,却也学得很快,老师傅和梅三娘都满意的笑起来。
曲艺课的时侯,来了一个新的师傅,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金色的凤尾裙,玲珑钗,胳膊上有一枚翡翠的玉镯,翠生生的。
我禁不住满心欢喜,仔细的听起来,因我素来喜欢丝竹歌舞,绿儿也兴趣浓浓,师傅给我们弹《长相思》《忆相逢》《盼郎顾》,都是些闺中女儿绵绵心思,一时间,书宣丝竹声声,长裙翩跹。
我和绿儿都学得兴起,师傅见了也是越发教的欢喜。
闲来初试女儿红
恍然间,半天的功夫就过去了。
午时,玉叶斋的一个小丫头过来唤我们去斋里用饭,师傅也盈盈笑着退出书宣,满眼赞许的看着我和绿儿。
斋里的饭菜很是讲究,茶水,点心,小菜,瓜果依次上来,还有坛装的酒。
众位姑娘们前面都斟了一杯,闻过去香醇绵延。
我和绿儿面前也摆了一小杯,“姐姐,我不会喝酒。”绿儿拉着我的衣袖,怯怯的说着。
如梦听了格格的笑起来,“不会喝酒?哪个姑娘生下来就会喝的,胭香玉院就是买醉的地方,妹妹却说不会喝酒。”
其他姑娘也笑起来。
如瑶看了看如梦,扁扁嘴,拍着绿儿的肩膀说:“妹妹不用怕,酒很香的,你喝一下就会喜欢了。”说完端起自己前面的酒杯,一饮而尽。
绿儿怯怯的看身我,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光。
初时辛,涩,辣,而后便觉满口余香。
原来酒是这样味道。
绿儿也端了眼前的酒,欣喜的看着我。
如梦有些愤愤的瞪了眼如瑶,挑衅的说:“既然如瑶这么会喝,那定是能尝出这酒的品名吧”。
如瑶怔怔的愣了下,嘻嘻的笑起来,“莫不是菊花酒?”
如梦格格的笑起来,“如瑶可曾品得出这酒里的菊花香了么?”
我也怔怔的皱了眉。酒入口即化,香气似兰非兰,绝不是菊花香,倒有些淡淡的女儿香。
“莫不是女儿红?”我不由的问出声来。
“咦?如烟妹妹真是聪明,头一次饮酒竟能品出这女儿红。”如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呵,我只是听过几个酒名而已,而这酒尝起来又有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女儿香,我便胡乱猜的,只是凑巧罢了。”
“偏偏有人连凑巧也猜不出呢。”如梦说完吃吃的笑起来,看向如瑶。
如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正待发作,只听紫嫣的声音从外面徐徐传来,“如烟果然好悟性,头次饮酒便能分出酒品,饭后你和绿儿就先来酒窖跟我学尝酒吧。”
如梦一脸的漠然,如瑶恨恨的看着我,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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