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奇情_分节阅读 2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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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幻成一片缥缈的烟雾,只剩下了篝火边的那张脸,那个人,还有那颗在他胸膛中“砰、砰”狂跳的心……

    正在欣赏博特走风姿的彩霞,见他停下脚步注视自己,便对他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若无其事把目光转向别处。

    她只希望,他不会因为她过于注视他伤残的腿,而感到不愉快。

    她没有看到,当她把目光转向别处时,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深深悲哀。

    “特特库!扎克!”银铃儿大叫着从篝火边跳起来,像只小鹿一般向远处刚刚出现的一丛黑影跑去。

    坐在篝火边的人们也开始骚动起来,大家脸上的哀愁似乎舒展许多,有好些人,尤其是孩子,都像银铃儿一般,欢呼着向那丛黑影跑了过去。

    彩霞安静的坐在篝火边,默默的注视着这些人充满了希望的脸,心情也跟着略略轻松了起来,虽然她并不期望什么。

    博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阴郁的迎向那渐渐影像清晰的人马。

    他是大祭司,他需要保持冷静与理智。

    大王病得快不行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的眼中没有他……

    彩霞终于看清了那群带着弓箭,满身尘土的人马,她惊讶的发现,他们竟然是如此的年轻。

    十几个男子,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少年中,只有四、五个人好像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剩下的都只有十二、三岁,是还未成年大男孩。

    这个族中的男人都到那里去了?

    她以一个局外人的心态默默的观望,看到银铃儿在与领头的那个青年男子拥抱后,又扑入了另外一个青年男子的怀抱,她清脆欢快的笑声穿透了荒原上淡淡的愁雾,抚慰着疲倦的少年的心。

    彩霞没有想到,在不久以后的一天,她为了银铃儿这珍贵的笑声,作出了一个重大的,改变了自己和他人的命运决定。

    她还看到博特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人们,从马后拖着的,树枝扎成的,简易的架子上搬下一些兔、獐、狐之类的野味,如果全族人都吃的话,这些猎物显然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篝火上用架子支起了一只刚刚剥完皮的野黄羊,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是那只羊好像很瘦,人好像很多……

    “啊,女人,你真美!”

    彩霞的耳边传来一声并不陌生的称呼,她眯起眼睛,抬头仰视着他,一个高大的阴影挡住了篝火炙烤在她脸上的热度。

    他背光站着,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胜过了那堆篝火。

    库库特,她在心里说,脸上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女人,你的伤好了吗?”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后,用目光毛毛躁躁的审视着她的全身,疲倦的脸上流露出青春洋溢的笑容。

    彩霞微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他坐下后,阴影就消失了,但热度却有增无减。

    她借着篝火的亮度,细细的打量着她的救命恩人,他很年轻,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的模样,浅棕色的肌肤,炯炯有神的黑眼睛,长得和银铃儿很像,英俊中透出一丝顽皮与单纯。

    “女人,不要这样盯着我看,不然我等不及你养好伤,就会立刻娶你的。”他一本正经的说。

    “咳……”彩霞被口水呛住,大咳了起来。

    库库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笨拙中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宠溺。

    “库库特可真会疼老婆啊!”

    彩霞的头顶传来一个夸张的声音,她咳得更凶了,要不是她双手不能活动,她早就把拍在她背上的那只咸猪手给打掉了。

    “那当然了。”咸猪手的主人洋洋得意的说。

    彩霞抬头对他怒目而视,眼睛的余光瞥见银铃儿与一个青年男子手拉着手,站在她的身边。

    “给你,吃吧。”银铃儿微笑着把一小块野黄羊肉凑到她的嘴边。

    彩霞摇了摇头,回了她一个微笑。

    “哎,不会吧。”银铃儿哀叹着,向她身边的那个少年撒娇道:“她连烤野黄羊肉都不爱吃。”

    想必那个少年就是让银铃儿牵肠挂肚的扎克吧,彩霞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扎克的年龄与库库特相仿,连身材、相貌都很接近,只是他的脸上比库库特多了几分腼腆。

    “女人,干什么这么看着扎克,再看下去银铃儿可要生气了。”她身边咸猪手的主人发话了。

    “我才不会呢。”银铃儿把羊肉塞到库库特的嘴里,侧身把双手都放入了扎克的大掌中,抬头向他温柔的微笑。

    扎克捏紧了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咧了咧嘴,憨憨的笑了起来。

    好羡慕他们,彩霞垂下了眼帘,封存在心底的记忆像岩浆般翻涌着,灼热烫痛,仿佛在等她软弱的一霎那,便要喷涌而出。

    “那么换我生气总可以了吧。”咸猪手的主人大嚼着羊肉,恬不知耻的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盯着别的男人看。”

    北疆男人都很直爽,咸猪手的主人在这方面尤其出类拔萃,有点吃不消他。彩霞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不过你不吃东西,伤怎么会好呢。”银铃儿拉着扎克在彩霞的身边坐下,有些担忧的说:“你身上的蝎毒消得好慢,到现在还不能说话,要是有哈刺鱼就好了,哈刺鱼煮的汤最能消蝎毒。”

    哈刺鱼?

    彩霞的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她吃过这种美味的鱼,鱼肉细滑无骨,无论烤的、炖的、煮的、炸的,她都吃过。

    在鲜卑族时,因为她不喜欢吃羊肉,拓跋豪常常让人去捉这种鱼为她加菜,听说这种鱼很难捉,而且只有在甘河中才有。

    想起拓跋豪对她的细心呵护,如珍似宝的宠爱,彩霞心如刀绞……

    “哈刺鱼只生长在甘河的中游。”扎克轻声嘟囔了一句。

    沉默。

    一片令人窒息的,寒气森森的沉默,让刚才还在相互调笑的三个少年的脸色,变得沉重悲愤。

    彩霞有种不祥的预感。

    “拓跋豪!”

    库库特突然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蹦出了这三个字,把彩霞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调中的恨意却让彩霞心惊胆战。

    难道……他们与拓跋豪有仇?!

    老天,他们是些什么人啊?!

    第 14 部分

    蠕蠕人的伤(一)

    彩霞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夜。

    从库库特提起拓跋豪的名字时,银铃儿与扎克的神情来判断,她断定库库特对拓跋豪的敌意是公愤,而不是个人私怨。

    那么她,岂不是住在了拓跋豪的仇人窝中?

    很想逃,却又没有力气。

    她的手臂可能连缰绳也抓不住。

    所以第二天,她只能心怀鬼胎的认真聆听银铃儿的每一句话,希望能从中找到答案。

    但奇功的是,银铃儿平时的话很多,但今天却说得很少,她一向开朗的脸上还常常流露出焦虑、担忧的神色。

    是什么事困扰着这个单纯的女孩?

    彩霞注意到了,整整一天,库库特没有露面,扎克好像也没有来找过银铃儿。

    难道是她与扎克闹别扭了?

    第三天傍晚,正当彩霞准备让声音恢复,以便询问银铃儿的时候,银铃儿为她端来了一碗哈刺鱼汤。

    彩霞愣愣的看着银铃儿送到唇边的鱼汤,终于明白了银铃儿的脸上为什么会流露出焦虑、担忧的神色,明白了为什么库库特与扎克一连二天没有露面。

    哈刺鱼只有在甘河的中游才有。

    “他们还好吗?”咽下第一口鱼汤后,她立刻开口,虽然这样做好像显得这哈刺鱼汤的功效过于神奇了些。

    “啊,你果然可以说话了,而且你还会说鲜卑语啊!”银铃儿兴奋的叫了起来,要不是她手中还端着满满一碗哈刺鱼汤,她绝对会跳起来。

    彩霞苦笑,看来她将要为银铃儿从此对哈刺鱼的盲目信赖而负责。

    “库库特和扎克现在都在大王的金顶帐篷中。”银铃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说:“在听博特的训斥呢。”

    “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去甘河捉哈刺鱼吗?”终于可以问到正题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甘河北岸的阿里镇逃了出来,族里青壮年的男人几乎都给鲜卑人杀光了,大王受了很重的伤,连我们最神勇的大王子也死在了拓跋豪的手上,现在族里除了女人、孩子、老人和少数伤残的男人,只剩下一些十二、三岁的少年,因为当时他们年纪还小,因此没有参战,所以活了下来。”

    银铃儿说到这里,神色黯然,她把手中的空碗放在毡毯上,托着腮轻声说:“幸好库库特和扎克,在那时跟着博特留下来照顾族中的妇孺,没有和大王一起出征,否则……”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明亮的大眼睛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喃喃道:“鲜卑人是恶魔,尤其是鲜卑人的大王拓跋豪,听说他杀了我们阿刺德二王子后,把他的身体剁碎,喂了牧羊狗……”

    阿刺德二王子!

    冷汗从彩霞的额头滚滚而下。

    蠕蠕人!

    他们是蠕蠕人!

    “大王战败后,为了避开鲜卑人来屠族,我们不得不离开甘河北岸,迁移到这里,因为走得太仓促,我们丢失了很多的牛羊和粮草,再加上这里的土地贫瘠,没有什么水草可以放牧,野味也不多,我们的粮食越来越少……”银铃儿说着说着,眼眶就转红了。

    彩霞也明白了,银铃儿口中的那场战争,就是发生在二个多月前,蠕蠕人和唐思义一同出兵参合陂,攻打鲜卑族的那一次。

    因为那场战争,她被拓跋豪送去了老营地。

    因为那场战争,她离开了拓跋豪,跟随着唐思义回到了长安城。

    唐思义退兵之后,她并不清楚拓跋豪与蠕蠕族的战况如何,她只是以一个女人对自己深爱着的男人的信任,相信拓跋豪必定能够战胜蠕蠕族。

    她与唐思义一回到长安城,就听到拓跋豪兵临长安城下的消息,在那时她知道,拓跋豪一定已经战胜了蠕蠕族。

    她只是没有想到,战败后的蠕蠕人,景况会这样凄凉。

    “为了能够熬过这个冬天,库库特与扎克不得不带了十几个人,去西北方向的深山打猎,储存过冬的粮食……”银铃儿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莞尔道:“可巧就遇到了你被毒蝎子蜇。”

    彩霞一脸尴尬牵了牵嘴角,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博特是不想让库库特和扎克去甘河冒险,才会这么生气的。”银铃儿淡淡的说:“其实我们在这里也躲不了多久,鲜卑人迟早是会找到我们的,二个多月前的那场战争,鲜卑人之所以没有来阿里镇屠族,听说是因为,他们的大王拓跋豪要去追一个女人,一个长得比贺兰花还要美的女人,一个被唐将军带回长安城的女人。”

    银铃儿说到这里对彩霞做了个鬼脸说:“我常和扎克说,说起来我们还应该好好感谢这个女人,幸亏有她,拓跋豪才把气撒在了长安城唐家,否则我们绝对逃不出拓跋豪的掌心。”

    彩霞在心里苦笑,如果银铃儿知道她口中的这个女人,其实就是引起那场战争的罪魁祸首时,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是她要求拓跋豪放了阿刺德。

    这件事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她这么做,只是因为任性,任性的试探拓跋豪对她的感情,因为她的感情,曾经受到了唐思义的伤害……

    因此阿刺德才会有机会趁拓跋豪出征河北高飕时,偷袭鲜卑族。

    因此很多鲜卑人才会战死参合陂,连拓跋雄也死于那次偷袭。

    因此拓跋豪才会如此痛恨蠕蠕人,没有接受他们的五百两黄金,而是把阿刺德的尸体剁碎了喂牧羊狗。

    因此蠕蠕族大王也洪才会亲自领兵出征,攻打参合陂。

    因此……

    “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被鲜卑人捉住后,去喂牧羊狗……”银铃儿双目有些空洞的瞪着毡毯,心有余悸的说。

    彩霞的脸色苍白,她咬着嘴唇,微微颤抖着。

    “看我,竟和你说这些伤心事,让你也……”银铃儿看到彩霞神色异常,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故事吓到了,便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缠着布带与夹板的左臂,微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银铃儿的拥抱让彩霞感动,一种久违的温馨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银铃儿那张纯真善良的脸,突然发现,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好像已经滑入了一个岔道。

    一直以来,她鄙视表舅的吝啬,表舅妈的平庸,厌恶唐飞鹏的野心,唐家三兄弟的自私。

    可实际上,她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任何事情,包括感情,她首先考虑到的是自己。

    刚刚喝下去的鱼汤都变成了冷汗,湿透了她的脊梁骨。

    “你把这一大碗汤都喝完了,我去告诉库库特,他准会高兴的。”银铃儿突然跳了起来,笑着向外走去,她情绪的变化比在风中翻滚的干树叶还快。

    “我还要告诉他你会说鲜卑语呢!”她兴高采烈的嚷道。

    彩霞则久久的不能从震惊与愧疚中平静过来。

    她见过荒淫无耻的二王子阿刺德;见过凶残勇武的大王子阿都烈;见过参合陂被蠕蠕人偷袭的惨景;见过拓跋豪因为失去了哥哥时的悲伤……

    因此她一直以为,蠕蠕族是一个残暴的民族。

    可是现在,她吃惊的听到,在蠕蠕人的眼中,她最最心爱的人拓跋豪,却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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