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忽然记起,《涤沅经》还在起作用,德馨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啊。
没有半刻迟疑,奥则使出最上乘的轻功,踏上房顶,向醉花荫奔去。
他不顾一切的冲入大火中,闯进德馨的房间,一把抱住熟睡中的她,冲出火海。
当德馨躺在安全舒适的地方时,奥则终于松了口气。
他忽然惊异起刚才自己勇猛的表现——我到底为谁?大哥,还是这个女子?
其实,因为茹果——他会时刻为这个女子着想,愿为她付出一切,何况生命?
“护儿——”德馨醒来,随口叫到,但看到奥则还在大梁上熟睡,立刻压低声音。
环顾四周,她不犹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从京城第一名楼醉花荫来到这么一个堆满上等布料的仓库呢?
但看到花花绿绿的上等布料,她想起要大显身手,为护儿做件新衣服。
德馨虽贵为大韶国长公主,但懿仁皇后和亚父都希望她将来能过普通女子的生活,所以平民女子少年时期的必修课,自然成了德馨的拿手绝活,没多久,一件便装已经做好。
风中发髻
清晨葳蕤的阳光,蒙蒙细沙一般泻进醉花荫,引得梳妆镜前亮堂堂一片。
镜前,德馨正在摆弄她微翘的发髻,在镜中看到奥则走来,诡异的笑着说:“护儿,我为你作了件衣服,你怎样回报我呢?”
奥则迟疑片刻,揣测她话里的玄机,想不出什么特别的事,转而微微一笑,略带调侃地说:“你想要什么?”
“——你能为我梳头发吗?”德馨回头,眼中的稚气,像是一抹朝霞随意地系在她清纯的脸上。
“我从未用过梳子,但我可以试着施展功夫,鼓动气流——”奥则像是很自信的样子,“用风为你挽世间最美的发髻。”
那真是太美丽的瞬间!——德馨真不敢相信,世间居然还有这么奇异的绝技。
眼睛眨了两下,她好奇地问:“让空气和发丝跟随你的掌法流动吗?”
奥则乐呵呵的答道:“那当然。”
却见镜子里,德馨乌黑油亮的发丝鲜花盛开一般迅速舒展开来,渐渐被牵引得到更广阔的区域。
每一缕发髻都规整的跟随着奥则手势压缩拉直,变换长短,弯曲折叠,准确地绕向既定方向,扭曲缠绕,相互羁绊,牢固地镶嵌在它的位置上,弥补缺失的边边边角角……
天衣无缝的细腻流畅,让人无法想象它曾经走过的轨迹;曼妙的笔迹,勾勒一幅逍遥漫仙般的美人图……
“好奇妙阿……”德馨不禁感慨。
“馨儿,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弄好头发,奥则忽问。
德馨望着奥则,说:“提问还需要如此慎重吗?”在德馨看来,两人经历这么多,早可以直接说了。
“那好,你是否有仇人?”
“仇人?”德馨本以为奥则会问一些她的私人问题,没想到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题,“——血海深仇,还是小过节?”
奥则这才意识到不该贸然提出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但这却是他的职责所在,解决了德馨的仇人,也就少了她受伤害的安全隐患。
他说:“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荡春湖上,竹筏为何会下沉,醉花荫里,为什么会失火。”
奥则早就想问了,只是事发突然,贸然提起,也许德馨无法承受。
德馨一脸惆怅,自己该说出真相,还是隐瞒呢?
德馨恳切地问:“如果你知道答案,会怎么做?”
奥则坚定地说:“立刻让那些人消失,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
“为什么?”德馨多么想得到一个心仪的答案啊。
“因为我曾答应——”他本打算说“大哥”,突然顿了一下,“——过你,不让你受到任何威胁,所以我必须知道你的仇人是谁。”
德馨的心凉了半截,为什么又和云梦泽下的情形相似呢?
不说爱我,却说永远在我身边,不让我受半点伤害,却不知这世上最深的痛是,我爱的人在我面前,却不爱我。
“我给你答案,”德馨用牙咬了咬下嘴唇,让自己冷静,“是我自己做的。”
“为什么?”难道德馨一直都想轻生,所以大哥让我来保护她?——这怎么可能呢,大哥会记挂这样的女子?
“因为我想见到你。”德馨几乎流出眼泪。
奥则似乎理出些此事的逻辑:当德馨遇到危险时,自己出于对大哥的承诺,一定会出手相救,德馨也就可以见到自己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护华淡淡地说。
“怎么做?”德馨以为奥则会说,为了让你不再伤害自己,我愿永远在你身边,可结果却是——
“我立刻消失。”郑重的样子有点儿像父皇。
“不要——”德馨拉住奥则的衣袖,“请不要离开我。”
奥则似乎很严肃:“我刚才说过,谁让竹筏下沉,醉花荫失火,谁就必须在你面前消失。”
“那又怎样?你何必——”德馨本想说,你何必离开。
“你不知道问题的关键。”奥则打断德馨的话,并轻轻推开德馨。
“这有什么问题吗?——”德馨真不想争论下去。
奥则似乎一下子抓住了德馨的心理:“问题的关键是,你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我,所以我必须消失,否则你还会这么做,还会陷自己于危险之中。”说着,奥则又欲离开。
“护儿——,请你不要离开我,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做半点伤害自己的事,一定不会!”德馨拽着奥则的衣袖,几乎跪下,“一定不会,不会……我真的不会那么做了……”
奥则将她扶起,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并非狠心,只是,没有你的亲口承诺,我怎能安心?如果,从竹筏上飞过的时候,我没有抓住你,或者,当我冲进醉花荫时,那里已成灰烬——怎么办呢?”
“我保证,以后决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德馨浅浅的微笑,似一丝轻香划过面颊,让奥则感到无限的宽慰,毕竟,那份承诺值千斤。
“真的很害怕你突然间离开这个世界,真的很害怕……”
奥则紧紧地抱着德馨,意语绵绵地说。
猛然清醒:天啊,我在干什么呢?——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呢?为大哥,还是自己?
玉笛重现
沧浪之水
沧浪之水,清且大兮;
吾爱之人,淑且雅兮。
携子之手,与子同游;
悦哉悦哉,永和乐兮。
——琴郎
沧浪水边,两个人影绰绰约约。
德馨凝视水中的旋涡,看着它由小变大,然后消失,不由怅然。
“护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德馨说。
奥则不知该怎么回答,心想,我又不记得你和我大哥是怎么见面的,但又觉得应该敷衍才是。
于是他假惺惺地说:“怎么会不记得呢?”
德馨的目光没转移,脸上的一丝微笑参杂着冬日里的清风,冷峻如峭岩。
“玉笛一直都是我的随身之物,可是现在它已经不存在了,”她转向奥则,有些腼腆地说,“你的承诺会兑现吧。”
永远不再滥杀无辜——那个承诺是护华做出的,可是奥则怎么知道呢?
还是岔开话题好了。——德馨说。
奥则想起,茗乐坊的笛子,便从怀中取出,递给德馨:“既然你的笛子不见了,我送给你一个吧。”
冰冷的面容陡然泛起春日微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真的送我吗?”
“那当然。”看到德馨笑了,奥则也觉得畅快。
德馨一眼看出那笛子来自茗乐坊,那么老板的死也一定是护儿干的。
忽然,德馨的脸又一次阴沉起来。
“护儿,你刚才还说记得对我的承诺,怎么现在就反悔了?”德馨冷毅的目光直刺奥则的眼瞳,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顿时慌了手脚——到底是什么承诺啊,我该如何应付啊?
德馨见他没有半点反应,一怒之下,把那笛子投入滚滚江水中,只见,一个苍郁的弧线之后,任何东西,连同尘埃,都卷入那个无底洞中——当然,也包括奥则。
一个惊奇,愤怒,伤心,近乎绝望,而难以名状的眼神之后,奥则纵身跃入层层巨浪中……
这一切,真的太突然,让德馨无法理解,又无法想象.
“护儿,你在哪,在那里啊?”
德馨忽然发觉自己做了一件很傻的事,竟分不清所爱之人和那虚无缥票的承诺,究竟孰轻孰重!
她忽然想起在云梦泽,遇到危险时,护华常常安慰她的话,“馨儿,你要坚强些,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在你身边,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该冷静,冷静……”她一遍遍对自己说,尽管那声音小的只有自己听得到。
德馨觉得,如果父皇,亚父,或者清夜寒,霜路冷在,一定有办法,于是她也试着喊出声。
“父皇,亚父,清夜寒,霜路冷,你们在哪里啊?馨儿遇到麻烦了……”
无助,仿佛这世间只有一人——自己;——无助的感觉真痛苦。
恨不得纵身一跃,随护儿去,可如果跳下,身体就会忽冷忽热,必死无疑,自己曾经的诺言岂为儿戏?
奥则离去时的背影,和那抑郁,愤慨,迷茫的眼神——深深扎根在她脆弱的心灵。
她已无力支撑,纤窕的身子如流水一般从柔石上滑落,双膝跪地,双手平直前伸,贴地,脸——埋得很低很低,贴近土壤,从地上冒出的寒气,直逼她阴柔的眼神。
德馨从未感觉到,一个人如此的孤立无援是多么的痛苦。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德馨轻声吟道,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苍天.
“馨儿,……”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际若有若无。
“既然我没办法见到他,为何又让我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呢?”德馨知道那一定是幻觉,是幻觉!
“馨儿,……”声音更弱了,像风在耳边拂过,渐渐消散。
“那不是真的,不是——”也许是父皇,亚父,也许神纪大师,预见我有灾难,也许……
——德馨抬起了头。
“天啊!护儿——”
他竟活生生在我面前.——德馨激动得似乎失去言语表达能力。
江水浸透了发髻和衣衫,在上面凝结成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出玻璃的脆弱感——寒冷算什么?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你不可以将它抛弃;你把它丢在哪里,我就到哪里把它拣起……”似乎有神的目光可以将睫毛上的冰雪融化。
德馨自觉无颜面对奥则,惭愧的低下头。
此刻,再寒冷,也没有一股承诺的话语温馨。
“我不会再将它抛弃,它会跟随我——到天涯海角。”她说。
彼此的承诺成就一份奇异的爱恋——浪漫,凄美,还是旷古绝今?
遵从心愿
天鉴堂,素盈轩。
“奥则,你回来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只需听脚步声,护华就知道是奥则回来了。
奥则推门进入,护华早就放下手中的笔,上前迎接。
“奥则拜见大哥。”
“你我之间,根本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护华扶起奥则,递上一杯茶,“——快起来。”
护华心中最牵挂的自然是德馨,可这个照顾她的任务既然以托付小弟,仓促问起,肯定会让奥则产生自己不被信任的感觉,还是迂回的提起比较好。
“奥则,此次行走江湖,有何见闻?”护华问,闭口不谈德馨。
奥则忽然放下茶杯,弯腰拱手:“我请求大哥收回成命。”
护华愣了愣,莫非奥则办事不力,德馨有何不测?
但大哥毕竟是大哥,稳重些嘛,即使心里翻江倒海,也无法从他的脸色看出。
“莫非有难处?”护华强装镇静。
奥则郑重地说:“并不是有难处,只是奥则犯了一大忌讳。”
一听德馨并无难事,护华悬着的心立刻松了下来,浅浅地笑了笑:“奥则你就说说看吧。”
脸上一阵红晕,奥则反而不好意思说了,但他还是用两秒钟镇静下来:“我感觉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为那个女子着想,尽管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护华心里忽然有了一丝酸味,才知道,爱一个人是如此自私:听到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谈论心爱的女孩儿,会伤楚。
也难怪,因为茹果,自己会一生一世爱德馨,奥则会为她付出一切。
——一切看似理所当然,那心底的一丝酸楚变得微不足道。
他强装笑脸:“这样也没什么,我交待的任务你还是完成得不错的,再说,你这么想也没什么错。”言外之意,默许这件事,也希望成全奥则和德馨。
奥则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更沉郁。
“可是,大哥——”奥则在犹豫:该不该说呢?
护华明白,在敏感问题上,奥则还不能很果断:“大哥早已心如止水,似乎此生与真爱无缘,况且大婚将至,只希望曾经的承诺可以由你代为完成——”
“可是,大哥,你难道不明白吗?”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那份由来已久的话,“那位女子,——我感觉,其实她很喜欢你!”
直白,是捅破一切完美的罪魁祸首,它带来的多是尴尬和许久的沉寂。
怎样打破这寂寥呢?——转移话题。
护华强装镇定,半带笑意地说:“你刚才不是说,你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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