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馨也觉意外:不知道冷幻极又在耍什么花招,为什么认我做妹妹呢?——可护儿还在他手里,还是谨慎好。
“我妹妹想知道她自己的身价,”冷幻极瞟了德馨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如果各位有意爱怜舍妹的话,不如出个价钱。”
德馨真懵了:他居然敢戏弄我?——真是岂有此理!等救了护儿,我非让三皇子封了你这风月场!
——三皇子正驻守汀洲。
冷幻极看了一眼德馨,那镇定自若而又锐利四射的眼神似乎要迷倒她:“舍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价吗?”
你想玩玩,我就陪你好了——德馨想。
她定了定神,怒笑惟一,说:“小妹在此献艺,的确是想知道自己在众人心中的份量,也想知道在做那位更慷慨大方。”说着,她锐利的眼光扫射了一下冷幻极,却见他似乎很得意,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似的。
叫价之声此起彼伏,从十两一直长到九百两黄金。
——终于有个人叫价一千两。
“一万两!”坐在贵宾席东侧一人叫道。
“两万两!”坐在西侧的那位也不甘示弱。
“三万两!”
“四万两!”
……
两人互不相让的争执和这突如其来的大数目引起不小振动,只有冷幻极和德馨镇定若然。
冷幻极笑着说:“舍妹可知,台下两位可是肯为你当尽家财的人啊。”
德馨仔细看了看,东侧那人,正襟危坐,举止有度,像是军人,而南侧那人,看起来好不是长受约束的人,可能是江湖人。
双方都志在必得,抬高价格自然引起对方的不满。只见那江湖人叫价时,为显声势,一掌将面前的桌子按塌,而那军人也还不示弱,长矛出手,也将面前桌子弄塌。
两个人东西对峙,好像有场恶战似的,全场人都惊呆了,没人敢出声。
冷幻极似乎并不担心他们两个把场子搅和了,仍旧笑着说:“两位,请让在下说句话。”
那两人倒挺有素养,各自收起兵器,坐下聆听。
却听冷幻极说:“二人对其诚心众人皆知,与其二人相争,不如让舍妹做个决定,如何?”那两人表示赞同。
“哥哥真是用心良苦,让我看到台下二位的诚心。”德馨佯笑道,语中不知是讥讽还是愤懑,“只是,这世间怜爱我的人何止他们两个?有一位,此刻正在病榻上,痛苦呻吟。”德馨狠狠地瞪了冷幻极一眼,接着说,“倘若他们任何一位在场的话,我的身价何止这区区万两黄金?”
的确也是,大韶国公主值多少钱,而天鉴堂堂主夫人又身价多少呢?——你冷幻极消受得起吗?
“说得好!”江湖人站起拍手叫好,“小人受主人之命前来风月场,只想一睹世间绮丽女子,既然天下有怜爱姑娘更甚主人者,那我就代主人甘拜下风。”
将军也起身:“属下也奉他人之命前来,既然姑娘你心有所归,我愿服输。”
听到这里,德馨松了口气:总算摆平了这件事,却不知后面还有什么事?
却见冷幻极不紧不慢地说道:“舍妹能蒙二位垂怜,深感荣幸,只是我与舍妹有约定在先。”
德馨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嘀咕:哪里有什么约定啊?还想折腾我?
“倘若舍妹身价超过万两黄金,我便以风月场相赠,此生不再踏足江湖。但现在才知,舍妹身价远比万两,所以将毕生所学相赠,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一阵唏嘘之声——风月场的大老板居然洗手不干了?大家面面相觑。
冷幻极将《幻术大法》递给德馨,德馨不明白究竟这是为什么,甚至觉得这书中肯定有诈,但想到护儿还由他掌握,再加上他恳切的眼神,就恍恍惚惚的收下了。
这时,他俩都感到地板一阵阵有节奏的颤抖——很多人,是士兵!
“冷幻极,你不必在这里演戏了!”却见那将军举起长矛,说,“——风月场已经被包围了,素手就擒吧!”
在场的人,都揭下面具——全是士兵!
“哈哈……”冷幻极狂傲地说,“这些庸人,能奈我何?”说着,欲与之一决生死。
“且慢!”那位江湖人走上前,对冷幻极说,“冷老板自称怜爱天下可怜爱之女子,倘若您宽广的胸襟能扩展到天下人的话,就请您不要在此枉杀无辜——我家主人,已在十里外血池麦场等候。”
冷幻极什么话也没说,纵身沿正门飞出窗外,不见踪影。
也许是三皇子派的人吧。——德馨想。
护儿?——德馨这才想起,冷幻极走了,谁来替护儿疗伤啊?
她飞奔到恼人斋,却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只好赶往血池麦场。
血池麦场
,挺大的地方,背山面池,风光宜人——可谁有心情欣赏呢?
“我真好奇,昨天你还病怏怏的,怎么现在就和我决斗呢?”冷幻极当然不知道奥则和护儿是两个人——本来这世上见过天鉴堂堂主的人就少得可怜,更何况他两兄弟的事?苦笑道,“我只担心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舍妹要孤苦一生。”
也不知他的话里有多少好心,但护华要比奥则冷静地多冷静得多。
“你所作的一切,无非想挑战天鉴堂的权威罢了!——收到三张萧条方外谏的人不可能活在这世上。”护华说。
冷幻极哈哈大笑:“这么多年,天鉴堂号称维系江湖正义。萧条方外谏,富人收到,捐钱修路造桥,官吏收到,从此勤政爱民,只有少数不从者,以死谢罪,以儆效尤。只可惜,那些鼠辈,怎能劳烦你堂主亲自动手?我能一见堂主和舍妹,纵然死在孤海三棱剑下,也无憾!”
“既然你至此还不肯悔悟,那就接收天鉴堂的惩罚。”护华根本不想听那么多废话:“那就来吧。”
正在这时,德馨赶到,却见两颗石子陆续飞来,相隔时间之短,可以推测是他俩一人发一颗,都准确无误的打在德馨的要穴上,一颗让德馨无法动弹,另一颗击中她的哑穴。——很显然,两人都想避开外界干扰,进行一场公平的比试。
德馨不能动弹,反而更能集中精力看清楚冷幻极那个稍快的影像——这会儿,就算她老想着护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以一个旁观人的态度来观战,看得更透彻。
看着护儿向那个稍快的影像攻去,没几个回合,冷幻极便招架不住——料想孤海三棱剑也不是浪得虚名。
眼看他就要重创在地,德馨忽然想起冷幻极赠予风月场和《幻术大法》的情形。他那似似而非的眼神莫非欲言什么?德馨参详不透,莫非是在预示一个鬼域的消亡?
却见冷幻极重创在地,而孤海三棱剑正指向他的要害。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德馨冲破穴道,挡在冷幻极面前——这真让护华和冷幻极感到意外。
“护儿,”德馨恳切地对护华说,“你放了他吧。”
“这是不可能的。”护华虽然觉得德馨的行为很不可思议,但还是平静地向德馨解释,“许多女子都是受他要挟才来风月场表演的,你也是如此。”言外之意,你也是受害者,不应该替他求情。
德馨解释说:“可我并不觉得自己受多大伤害?相反,我感到很幸福,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关心我——为我,一万两黄金也不惜;况且,我也很开心,能为所爱的人做点事,即使身陷囹圄,又何妨?”
护华真没想到德馨会这么说,他郑重地说:“请你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他人头上。你以身价万两黄金为荣,可他人也许觉得那是侮辱;你觉得能为所爱的人做点事很开心,也许其他人觉得那是两个人的不幸。”
“可是,他已经放弃风月场和《幻术大法》,他知道错了。”德馨扶着他的手,恳求道。
“现在太迟了——他已经收到三张萧条方外谏。”护华无奈地说,“收到三张萧条方外谏,必死无疑——既然不知悔改,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德馨拉着护华的手,缓缓跪下:“但他真的悔改了……真的……”
护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重:“他是见到你他才肯悔改,倘若他没见到你,那他何时悔改!”
“可是上天让我见到他,就是给他机会走上正途。”德馨说。
在护华的心中,天鉴堂的权威不可侵犯,哪里是德馨一句话可以改变的。
他似乎生气了:“请你不要在此诡辩,让开!”
正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冷幻极说话了:
“我自称怜爱世间女子,创办风月场,只希望能让世间女子尽显其美。庆幸的是,在我死之前,终于见到世间最美的女子——死而无憾!”
德馨回过头,看见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染红沙地,仿佛在涂抹一片虹。
“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当你心爱的人遇到麻烦时时,你没有跪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求我改变想法,而是勇敢面对现实,接受我的条件;你也没有在塞花会上,跳倍受压抑的舞蹈,弹奏宁人窒息的音乐,以脆弱来勾起我的怜惜心,而是尽情展现舞蹈和音乐的优雅之美;更难得的是,你没有因为万两黄金的身价而飘飘然,放弃身份和节操,而是清楚明白地知道你所做一切的最终目的,救你所爱的人。”
那些只是本能反应,有这么高深么?——德馨看着他,似懂非懂,只觉得他的话好似一篇苦涩的古文,朦朦胧胧——他的眼眸中分明是和善的目光!
“当我收到第一封萧条方外谏时,就决定修炼幻影术,杀戮无数,嫁祸天煞孤星。现在明白,有时候,无论你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改变最终的结果,因为你第一步就走错了——任何人都不可能逃脱天鉴堂的惩罚。”
他深深地咳嗽了两声:“以前,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遇到世间最美的女子,而现在,则是不能死在孤海三棱剑下……”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人难以相信——冷幻极自断经脉而死!
德馨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力量促使她这么做——
她扑在冷幻极的身边,听他最后的声音:
“你永远是世间最高贵而又不容侵犯的女子!”他的声音更微弱了,只是看了一眼护华,说,“他有可能不……”
他想说,护华可能不是风月场的奥则,却没力气说下去了——他垂下的手,让德馨一阵寒冷。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德馨看着一动不动的冷幻极,若有所失地自言自语,却被护华离去的脚步惊醒。
她忽然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开心地踏步上前,正想挽护华的手臂,却被他点了穴。
德馨望着远走的护儿,痛苦的高喊道:“护儿,你怎么可以丢弃我,怎么可以?”
护华心中一怔,但他并没放慢速度,也没有回头看德馨,而是渐渐的消失在德馨的视野里……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个个都怪怪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诺大的血池麦场,唯有德馨在呼唤,在流泪……
“属下来迟,请恕罪。”原来是那个在风月场出现并带兵将其包围的将军,“得知小姐出现在风月场,三皇子遂命属下调查,得知风月场老板的拙劣行径,又派兵将其包围。”
他替她接了穴,接着说:“三皇子很想念小姐——”
“告诉他,不要派人来跟踪我——”德馨打断他的话,“我也很想念他。”
说着,便借助上乘轻功飞走了,只听见旷野中那个将军的回声:“小姐,你总得见见我们三皇子吧……”
能用那种口气对三皇子说话,料想也是三皇子亲近的人——那将军想。
竹暄雅舍
天鉴堂,素盈轩,奥则病已好。
“大哥,”奥则说,“这件事,没办好,完全是我的责任。”
护华拍拍他的肩,语意柔和:“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不必记挂。”
“可是馨儿因为我,她屈身冷幻极之下,我……”一想起德馨被逼迫在赛花会显身的事儿,奥则不禁自责地低下头。
“不要胡思乱想——”护华轻微一笑,不失长者风范,“她亲口对我和冷幻极说,为了心爱的人,即使身陷囹圄,又何妨。”
“她真得这么说?”奥则一惊,在他看来,德馨定会觉得受了很大的委屈,从此在心里留下不少阴影才对,“我不相信……”
“如果你不相信,就回到她身边,自己去感觉她在想什么,亲自问问她是怎样想的。”说着,护华从衣袖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奥则,“把这个东西送给馨儿——我想馨儿会感兴趣的。”
奥则接过一看,是本舞谱——《邪舞》,打开扉页,上面写着“邪舞本无邪”。
“邪舞本无邪?”奥则念道,对这句话很是疑惑。
护华说:“这部舞谱,传说来自上古舞仙露蕊鲜儿,只有悟性极高舞技非凡的人才能明白其真谛。”
“那些没能领悟起真谛的人,是些思绪无邪的人,所以无法知晓它的‘邪’?”奥则顿悟。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看奥则这么聪明,护华笑了笑,忽得郑重地说,“只是,倘若有一天,德馨真的领悟其中的窍门,她很可能迷乱其中——她跳舞的时候,你要记得多留意些。”
“那为什么还把这本书给馨儿呢?”奥则不解地看着护华——为什么要让德馨一身犯险呢?
“既然她那么爱舞蹈,就当鼓励她尝试,而不是有点滴危险的可能,就千方百计阻挠,逼迫她放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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