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忧伤_分节阅读 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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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笑……

    船一点点沉没,海水就要漫过船顶——

    德馨强忍着疼痛,抓其他的衣角,沿着笔直的桅杆,盘旋上升,到顶端时,用她纤巧而有力的手臂,鹰爪一般牢牢扣住桅杆。几个巨浪袭,都没能掰开她强劲的手腕。细窕的眉骨随着她远望的视线时时移动,潜藏的傲气,似乎不把层层涌动,仿佛要翻天覆地的黑云放在眼里……

    翻天覆地苍茫大海上,一个露出水面的半截桅杆上,挂着两个人,伴着凄凌的海风,轻轻摇曳……

    淹没的痛

    “馨儿,放开我吧,我想随着轻弋号沉没……”

    琴郎零落的声音,碎片一般洒向四周,消失在跌宕在翻腾的海面,仅有一点点儿微弱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中。

    她看了他一眼,见一缕泛黄的发丝,飞舞在他噙着泪水的眼角,无情地遮掩他那被寒风吹得几乎皱裂的眼眶,不禁内疚:这么多天,才华冠天下的琴郎,都在自己的身边,他天真的以为,自己迷恋着他,会和他在一起,但却不知道,自己只是把他当作护儿的幻影,从来都没有惊叹过他的文采……

    她强装微笑,温和中是他参透不了的强硬:“不可以……”

    “我知道,海浪打在你身上,你很痛苦。放下我,你就可以用水水秀,击退那些海浪了——”琴郎说,“与其你痛苦,还不如让我一个人来承受……”

    海风阵阵呼啸而过,仿佛死神在沉吟——

    德馨咬住一缕飞到嘴角的秀发,轻轻抿了抿。

    “我不会让你死去,不会……”她说。

    “你是韶国公主,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我只是一介平民,身份卑微,不值得你——”

    “既然你觉得你身份卑微,那你就得听从我的命令——”她暗运真气,将紫岚萧插到他要带上,“这把萧,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父皇!”

    看琴郎无奈地点了点头,像个老实的下属接受上级的差遣,极不情愿又不得不从,德馨才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口气,很像父皇,没有半点余地,毫不妥协,逼人退让,转而无比柔和地说:“倘若我有什么不测,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一个巨浪打来,将桅杆甩出很远,在一个漩涡旁不停地打转儿,随时都有卷入其中的危险——

    冰冷的海水,激起德馨体内冷暖气流——冰与火的较量,忽冷忽热的剧烈变化,恶梦一般摧残着她娇弱的身躯。

    她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微闭,没有一点儿力气,是琴郎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才险些没被漂走……

    “馨儿,在坚持一会儿……”知道德馨支持不了多久,琴郎不禁簌簌流泪,“你父皇,亚父一会儿就来了……”

    只听见德馨的声音,很小很小,模模糊糊,淹没在她憔悴的容颜下。

    “你真得……很像护儿……我……”德馨眨了一下眼睛,微笑轻浮而过,若深冬里,忽从云缝中射出的一缕阳光,一丝欣喜之后,还是寒冷,“我很喜欢你……”

    “馨儿,我也很喜欢你,答应我,在坚持一会儿……”他怕她听不到,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说话,“不要这么残忍的丢弃我,我想永远在你的身边——”

    “对不起,琴郎……我……”

    琴郎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的新最后的话,只是拼命呼喊着,想唤醒她的潜能……

    无情,无情,无情——无情的大海见证最后的一幕: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巨浪袭来,径直撕裂他紧紧抓着的衣襟,无情地将她卷入茫茫大海中,只留一缕破碎的衣领在手中,任狂风欺凌……

    “不在乎到达胜利的彼岸,只在乎曾经征服过那片海洋——馨儿,我求求你,不要让你的话那么灵验,好不好……”琴郎抓着桅杆,默默吟念……

    缥缈梦

    渐渐的,失去了知觉;慢慢的,肌肤无法判断海水的温度。

    只觉得,身体一点点下沉,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引力无情地拉扯着,丝毫都不顾忌衣衫的漫天飞舞。

    感觉不到那仅存的暖和气息将要湮灭在冰冷的海水中,嗅不到水草淡淡的清香轻轻贴合肌肤,漫花一般缠绕着手臂,试图遮挡灼热阳光的侵蚀,触摸不到时间流逝的痕迹,

    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温柔而坚毅的笑装载在虔诚的面容里,委婉而轻约地伸出他脉络隐现的手,温馨而恳切的话语,像是正在邀请她参加一个盛宴——

    “馨儿,来,紧紧抓着我的手……”

    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渐渐焦急的神情,越来越急促的音调,不想失去挚爱的忧郁眼神,魂牵梦绕一般激荡着她的久已麻木的心——

    她拼命地推走面前卷动的水流,努力伸直手臂,但却没能靠近他,只觉得他的样子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缥缈,一点点消失……

    “护儿,不要离开我,不要……”

    她拼命的呼喊,高亢的声音和深情的泪水,也无法挽留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没有半点回音,仿佛被封闭在一个透明的罐子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在心底默默地承受这一切若即若离地摇晃在模糊的视野中……

    “护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噩梦刀绞一般纠缠着她的心,越积越多的恶怨逼得她漫无边际地一阵胡喊,忽然感到额头一阵温暖,视线骤然间变得黝黑,像是眼睛被什么东西所遮挡似的。

    试着睁开眼,微微抬起眼皮,朦朦胧胧,才看到,是护儿,正抚摸着她的额头!

    “馨儿,你额头好烫……”却见护儿正轻轻地把她眼前略显发黄的发梢撩到一边,“你累了,别说话……”

    德馨干涸眼睛,小星星似的温柔地眨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伴随着一个微弱的声音“嗯……”,轻轻点了点头,月牙般的小嘴嵌在她秋霜白玉般的脸上,好像即将破碎,奥则心里一阵刺痛……

    一排细小浪花袭来,他果断的伸出左手,一个力掌将其击退,没有半点水珠落在她身上,却引起木板一阵轻微荡漾——

    这时,她才注意到,她正趴在一块儿不大的木板上,而护儿正扶着木板的一角,另一只手不停地划动着。汗珠沿着他的发髻顺流而下,留下稍黑的印迹,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一根水草,一端紧紧地粘着他的头发,另一端忘若无事地随风摇曳,真像一只船桨,不肯离开饱经风霜的舵手……

    那水草已经干涸发紫,几处折断,似断非断的破败景象,德馨不禁想大哭一场:

    那种水草来自深海,一见阳光就会发紫,然后变得硬脆,容不下半点碰撞;护儿他一定是潜入深海将我救起,又耗尽大半内力,才保住我的性命……

    很想大哭一场,却留不出眼泪,才发觉身体太虚弱了,一滴水都是都是命根……

    呢喃岛语

    “馨儿,快点告诉我,哪个方向有陆地?“

    他关切而略带命令的口吻,又一次回响在耳边,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只觉得亲切自然。

    “馨儿,快点告诉我……”

    微微睁开眼,费尽全力抬起左手,稀疏的阳光无力地照在手上,浅薄的影子在手掌下火燎一般左右晃动,像是鬼魂肆意舞蹈。

    “向着太阳的方向……”

    说着,忽然那轻抬的手臂像是被诅咒了似的,不再被大脑所支配,毫无预料地落到木板上,轻飘若落叶,没有半点疼痛,再也抬不起来了……

    ——馨儿知道,她支撑不了多久了,也许,今生都看不到呢喃岛……

    小时候,常常会好奇地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梦想着可以到达任何手指可以画出的地方。

    早早就知道,在湄海的南部,有个小岛,名叫呢喃岛。传说,在岛上观海,常常会听到很特别的声音,像海鸟呢喃的声音。岛上花草茂盛,叶,雨伞一般大,树,阁楼一样高,还有座山,山顶终年积雪,亮晶晶的,像皇冠。虽然,那岛屿不远,但想起自己孱弱的身体,没有感觉的四肢,就已经知道,那是无法企及的距离。只想,在最美丽的时候,看着他,微笑着死去,化作一抹淡云,默默地呆在天空的一角,天天看着他温柔地笑……

    “馨儿,馨儿……”

    她隐约听到他的呼喊,忽然很想跟他说句告别的话语,可面部肌肉却像干涸的胶水一般,任凭如何撕扯,都不改变形状。只是个沧然而甜美的笑,牢牢地刻在脸上,仿佛时间停滞的某个瞬间,一朵浅色的水仙花,正悄然开放,繁茂的景象便永远定格……

    “馨儿,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护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比刚才更小了。馨儿知道,下一句,她也许就听不到了。

    “我会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德馨静静地伏在木板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如蜡纸,肌肤凉若寒铁,用仅剩的些许气力,辨别着奥则和海风的声音——

    “馨儿,如果我们能够回到韶国,我就娶你为妻!”奥则的声音几乎要淹没时间任何杂音,“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反悔!”

    护儿说,他会娶我……

    ——德馨迟钝的心弦一阵颤动,像是埋藏多年的古琴第一次被故人轻轻弹奏,虽然只有几个音节,但足以弹去琴弦上积累已久的灰尘。

    护儿,你真的会娶我吗?

    ——在心里默默想象他此时此刻的表情:俊朗的脸上几道浅浅的痕迹,是企盼的眼神刻下焦急的烙印;眼角两根睫毛滑出轨迹,但挡不住坚定的信念洞穿世俗的腐朽……

    “我看到陆地了……”奥则沙哑的声音硬邦邦地磨损着德馨迟钝的鼓膜,只想换取些许回应,不要她迷失在空洞的荒野,“馨儿,想一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从第一天开始……”

    在一起的日子,从第一天开始?——德馨问自己。

    只觉得,思绪就宛若一根细长而乌黑的发丝,不经意间被人当作粗大的木棒,搅和于黏着的浆糊中,费尽全力也不过是点滴功劳。

    飞卷狂沙

    凌风崖飞卷的狂沙,见证我第一次见护儿的情形:

    征服天煞孤星是我的任务,我知道,这是场殊死搏斗:不是他消弭在玉笛诡异的乐音中,就是我死在孤海三棱剑七彩光芒中,我一直以为,肯定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他桀骜不驯,狂傲不羁,在他眼里,整个天下只不过是个微缩的模型,渺小得不值得一提,只要他举起孤海三棱剑,挥向天际,那些微茫的东西就会不经意间消逝在万籁俱寂中……

    “倘若他们不是命中注定被我所杀,那我又怎么能杀得了他们?”

    ——一句讥诮孤傲的话语,任我用何等瑰丽的词赋都无以对决:我今生第一次遭人戏弄。

    愤懑,火一般在我胸腔燃烧。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所以我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忽视我的存在,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真得很希望,上天能下个诅咒,让狂傲的人永远位居谦卑者之下——我,韶国公主德馨的尊严,其能容他天煞孤星随意践踏!

    于是,我飞上凌云崖,我要吹奏最恼人的音乐——袅娜三叠音,要让他承受聚蚁焚脑的痛苦。

    袅娜的乐音,一缕缕向他靠近,渔网一般严实地包裹他,一点点儿铁水般溶化他坚实的身躯……

    他单膝跪地,靠这孤海三棱剑勉强支撑着身体,不服输而倔强的眼睛若猎豹奔腾在漆黑的夜晚,愤怒而痛苦的表情在时刻告诉我,他复仇的决心有多大——不过那时,我只知道征服,没考虑过复仇。

    在我还在感叹征服的历程是如此的简单时,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天色变暗,乌云翻滚,瓢泼大雨,倾然而下!

    我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思考,只等一切悄然发生:

    水晶般闪亮般的孤海三棱剑,反射着晚霞耀眼的光芒,径直向我刺来。

    我知道,我会像我当初预料的那样,死在它绚烂的七色光芒中,那残存的鲜血,会化作一抹虹,成为它剑气的一部分,和它有着挥不去的联系……

    ……

    雪山飞狐

    “馨儿,我扶你上岸……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只觉得身体有些悬空,像是被个冷峭的木杆支撑着。

    过了许久,又像是趴在某个结识而光滑的重物上,金龟一样缓慢而安稳地移动着——应该是护儿的背。

    那两道沟痕,笔直的脊椎骨,直楞楞宛若昨夜轻弋号笔直的桅杆,但它不会折断,永远也不会……

    “馨儿,你等我,我会回来……”

    ——这是最后一次听他的声音,然后就觉得自己被冷酷的气氛所包围,连想象的空隙都没有,漫无边际地沉睡在寂寥的宇宙中……

    “馨儿,馨儿……”

    德馨朦朦胧胧睁开眼,奥则正看着自己,只觉得他的脸红扑扑,温暖如阳光,映衬在漫漫白雪中,仿佛可以融化衣衫上沾染的碎雪——

    她真得很想大喊一声“护儿”,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好努力活动脸上僵硬的肌肉,就算只是几丝轻微地抖动,也想向他表明急切的心情。

    她欲言不能的窘迫样子,真是个娇巧的小姑娘——

    “馨儿,我没有内力为你疗伤,这些天让你一个人睡在这雪山顶,你不会怪我吧?”说着,他笑了笑,清俊的脸庞围绕着飞雪般的发丝,亲切而自然,“我体力已经恢复,来这儿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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