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度过余生……”
韶王的肺腑之言,促成一个暂时的战略联盟——
“也许,你看法很对。”亚父放下仗剑狂徒承桑的身段,和气地说,“不过,如果让我知道你是另有目的而拿德馨一生的幸福做赌注的话,即使你以天下人的安危为使命,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亚父轻抖衣袖,拂然而去,似乎很不情愿自己的衣服上沾上半点跟韶王有所联系的灰尘似的。
花香润耳
夜雨过后,一切变得畅快而通明。
淡淡的霞光,点燃苍茫的夜空,然后青丝一般悄然挥落,不流痕迹。
石板路上,凋零的花瓣,沾染着露水,任人践踏——仿佛一切美好只是苍茫的瞬间,终归消亡……
雨后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包括徜徉其间的德馨。
“是我自己要离开他的,他会不会埋怨我啊?”
想起护儿,发丝上沾染着细细水珠,忧伤似水晶流泪。
“也许,我应该照亚父所说,试着喜欢另一个人。”
忽然,被亚父莫名其妙的话语,搅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试试看好了,也许我也会像爱护儿一样,喜欢琴郎。”
自言自语中,德馨忽然看到一个带着花骨朵的枝条,卷曲着身体,快要折断了似的,不仅抿了抿嘴唇,赶紧把它搭在另一条粗壮的枝条上,摆好位置,然后开心地笑了笑,好似自己干了一件伟大的事情似的……
“美人归来,轻巧素手擢蔓枝;
花香润耳,宛若飞翎浮水涧。
细雨寒雾,不失竹喧温晴日;
断壁残垣,再添雅舍异种情……”
好美的诗,是护儿为我念诗!
——德馨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让琴郎颇感意外。
却见他连连施礼,一幅风度翩翩的书生的形象:“琴郎拜见公主。刚才,见公主笑意潺潺,挽弄花枝,就顺口朗诵了几句诗,言辞拙劣,让公主受惊,还请见谅。”
不是护儿,德馨好失望。
亚父的话浮现眼前,她忽得微微一笑,虽然对其在脸上的微笑有些矫揉造作,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儿,就像眼前人是护儿一样,缓步走到他跟前,说:“真的很喜欢你的诗——春色烂漫,你愿不愿意陪我一同出宫玩玩啊?”
琴郎知道韶王有意让自己做驸马,又见德馨是如此的认可自己,很是欣慰,忙说:“公主如果喜欢,琴郎可以日夜陪伴左右,吟诗作赋,穷尽山水之乐……”
“那真是太好了……”德馨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了,硬生生地表示感谢,只觉得自己似乎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些许护儿的影子。
重回云梦
一路上,德馨都努力让自己融入琴郎的世界。
仔细听他填词作曲,讲解经典篇章,可不知为什么,总是不知不觉中走神。
几步的路程,恰似峰回路转,一片肥沃的田野展现在眼前,其间一条小河区区折折,延绵至视线的尽头。
只觉得曼妙的文辞若泉水袭上心来,琴郎不禁念道:
“高山已成昔日梦,”
流水卓然在眼前;
不恨飞雪无颜色,
只叹沧海变桑田。”
昔日美若仙境的云梦山已成为一望无际的平原,德馨顿感沧海桑田,世事难料,想起和护儿一起在云梦泽的快乐日子,不禁开心地笑着。
恰巧不远处,一群小羊围着一只老羊,正在嬉戏打闹,悠闲自得。但有一只好像很孤独似的,在一旁静静吃草,还是不时望望同伴,一副忧郁表情惹人怜爱。
德馨不禁心生怜悯之情,轻轻走过去,蹲下,轻轻抚摸它的脊背。
“德馨公主,此处了无人烟,为安全起见,我们还是离开吧。”琴郎见德馨似乎全部心思都在这小羊上,不禁心生怯意,为安全担忧。
“我想多呆一会……”德馨犹豫两下,改变主意说,“我们还是走吧。”
德馨忽然觉得莫名的忧伤。护儿从来都不会因为安全的问题而阻挠她做任何事,只会担心自她因害怕危险而不能勇敢地去做她喜欢的事.
醉花荫,那次遭遇大火之后,已经修缮一新,生意兴隆,人流不绝。
那老板娘看到德馨,很是惊奇,但她还是装作不曾见过的样子,热情邀他们到二楼坐。
“我们醉花荫,可是远近闻名。”坐在二楼的德馨,向下望着,只见那个老板娘向客人炫耀,“想当年,南国丽人来此献舞,整个沧浪城,可是万人空巷啊——”
似笑非笑中,德馨无奈地摇了头:不曾记得万人空巷,只记得护儿在屋梁上睡着了。
想起当时自己以翩翩舞姿蛊惑护儿的情形,不禁撇嘴笑了起来,但看到琴郎迷惑地望着自己,才知道自己正在对这琴郎傻笑,忽然觉得琴郎似乎并不理解自己的乐趣所在,不禁有点哀伤。
“我的干女儿小花,今年十五,大家可得多捧场啊,保准几年以后,她也会成为南国丽人那样的绝代佳人呢……呵呵……”老板娘说着,一个小女孩儿,迈着稚嫩的步子,翩翩起舞。
小花的舞蹈虽说没什么专业精准之说,但也稚气可爱,不禁让德馨联想到荡春湖那个不眠之夜:午夜时分,脚踏竹筏,手指玉笛,轻敛裙裳,舞姿优雅,乐曲凄迷,宛若无人境地,只求能博得他回首驻足……
想起护儿救他时疑惑,紧张而又颇多埋怨的神情,真是幸福啊。——德馨开心地笑着,全然忘记身边的琴郎正疑惑地望着她。
也许她真得很喜欢那女孩的舞蹈吧——琴郎想,然后也开心地笑着:
“南国丽人到,
万人皆空巷;
劲舞沧浪城,
笑卧醉花荫。
……”
说完,他忽然起身,上前几步,手扶栏杆,对楼下的老板娘说:“小花舞姿翩翩惹人浮想联翩,书生忽来灵感,送上楹联一幅。”
“好好好……”老板娘连声应好,命人拿来文房四宝,片刻之后,却见一幅楹联已经挂在正前方:
荡春湖边,边边角角,湖光春景,景景都似荡春湖;
醉花荫里,里里外外,柳荫花巷,巷巷径通醉花荫。
湄海之旅
韶华宫,御书房,韶王正在批阅奏折。
亚父径直而入,随之而来的风,吹散案台两片奏折.
“为什么要让德馨陪琴郎去丽荒,还不告诉他们明天午时湄海之上将会出现异常天气!”亚父浑厚的声音,几乎要震裂韶王手里柔弱的纸张。
“这个问题,我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问题……”韶王一边整理案头吹散的奏折,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你大可放心。”
“难道事情就不会有意外吗?”亚父大声说道,意欲一步步逼迫韶王改变主意,“如果德馨有任何——”他本想说,如果德馨有任何闪失,我绝不放过你,却被韶王打断话语。
“如果德馨有任何不测,你不一样可以去救她吗?”韶王平静地答道,不露丝毫微笑,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不是一直都在暗处保护她吗?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你对她一直所依恋的那个人没有信心?”
“你——”亚父一脸怒火,却无言以对:韶王这招可真够狠的!
韶王一句话,便将责任推卸给他人——亚父如果坚决反对,那就是正好应正了韶王的话:不是亚父没信心保证德馨的安全,就是他没信心护华和奥则有能力保护德馨。
“不管怎么样,如果德馨有任何不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亚父说得更明确了,希望韶王改变主意,“——就算你是韶王。”
“这句话,你不知道对我说了多少遍了,”韶王依旧冷静如冰,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也许这句话会是我的宿命——我一直都这么认为,会有那么一天,我会为德馨而死。”一声喟然长叹,韶王表白心迹,至死不更改决定,“为自己的女儿而死,死得值得。”
“你!——”亚父气不成声,紧握的拳头蠢蠢欲动:真想挥剑与他一较高下!
正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亚父知道,是懿仁皇后来了。
“这弄川的水果,早上送到宫中,我这就拿来让大家尝尝。”却见她端着一盘水果,蹒跚而来,笑意连连。
“没有打扰你们商量正事吧?”她笑着问。
“没有,皇后。”亚父说着,毕恭毕敬地端过盘子,放在案桌上。
“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谈论琴郎受丽荒国君邀请,以文会友,访问丽荒的事,”韶王忙赔笑道,“一切早已安排妥当,皇后你不用费心了。”
“噢。”懿仁皇后轻轻点头,“琴郎这孩子,我见过,知书达理,又能歌善赋,真讨人喜欢。”
“丽荒远在南疆,况且一路都是水路,”韶王见懿仁皇后如此看重琴郎,忙说道,“不如,让馨儿一同去,彼此也有个说话的伴儿,皇后意下如何?”
韶王居然拿皇后当挡箭牌!——亚父站在一旁满是愤恨,却不得表露丝毫:他曾答应懿荣皇后,此生此世敬重懿仁皇后。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馨儿在琴郎身边,我放心。”懿仁皇后说着,忽然看到墙上的一幅画卷满是灰尘,就上前轻轻取下,“怎么这么多灰尘啊?我拿去清洗一下,你们慢慢商谈事情。”
懿仁皇后的默许,意味着这件事,亚父再也无法改变了——恭敬地目送懿仁皇后离去,亚父转而怒目直视韶王。
“哼!——”气愤之余,亚父携风而去。
顿时,屋梁上,几片碎木屑,轻飘而落。
只剩韶王望着飘落的碎屑默叹:为什么不相信我的判断呢?如果德馨所爱的人会来救她,我就准许……
意图毁灭
湄海之上,风平浪静,轻弋号像一条海豚,跟随几只海鸟,轻盈的追逐着浪花。
琴郎望着茫茫大海,优美的词句就像水天相接的那条线一样,望不到尽头:
“月上轩兮,星辉暗淡,一展愁云掩晴空;月下轩兮,旭日东升,万里红霞逐海上……”
海风灌进他宽大的衣袖,一次次鼓起,一次次跌落,玩转着胜衰循环的游戏;襟带飞舞,想遮盖他的嘴唇,但遮挡不了他的话语.
“看海浪,此起彼伏,层层看过无倦意;悟箴言,深入浅出,每每思索有新知……”
摆弄辞藻的激情,因为海的博大而变的更无边迹,仿佛这个世界都因他的诗作而改变——眼前能望见的区域,滚动着湛蓝湛蓝的墨,静谧和攒涌跌荡起伏……
锐意的眼神,俊朗的神采,绰约的风姿,还有那神韵般才情,像舞动的海风一样撩拨含情脉脉的眼眉。
多像护儿!——德馨惊叹。
护儿,是你吗?——德馨默默问自己。
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琴郎就是护儿,或者是他某个凝神时刻,偷偷溜出的影像,时刻陪在身边,以琴郎的化身无时无刻遵守着自己的诺言!
只觉得琴郎轻轻地转身,像是在问,“馨儿,你喜欢大海吗?——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常常一起出海好吗?”
他清挑的眼睫毛扑倒几根,不禁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因为太柔弱,挡不过海风的吹淋吧……
“不在乎到达胜利的彼岸,只在乎曾经征服过那片海洋——和琴郎你一起漂泊在大海上……”
德馨痴痴地望着他,缠绵的语句好像可以牵伴一生一世的幸福,竟不知道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气旋正在悄然生成,意图毁灭这看似美丽的浪漫之旅……
船体剧烈颠簸两下,德馨锐意的目光敏感地察觉到,不远处,一个巨浪正急速袭来。
我要保护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琴郎!——一种强烈的意识,在她的心中涌动,像是护儿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发出深情的召唤……
却见她深情镇定,轻甩水袖,不经意间已经将一个巨浪消弭在五丈开外,但还是有些零碎的浪珠,冰冷地打在她肩上,针尖一般刺痛她的肌肤——
“德馨公主,天气要变,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琴郎意识到情况危急。
德馨轻皱双眉:“立即召集所有人到甲板集合!”
“是!”琴郎答应道。
浪袭轻弋
人员迅速到齐,德馨用苍莽而略显傲慢,甚至有些苛刻的口吻,说:“我是德馨公主,我的话就是半部圣旨。我以韶国公主的名义下达命令。一会儿,我们将面临重大挑战,所有人必须竭尽全力,保护自己,如果有人怯怯生生,不积极自救,他日,我返回京都,必将治罪与他的家人……”
琴郎愣愣地站在一旁,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沉醉在她激越的言词中:平日里,她是那么得娇巧可爱,宛若初开桃花,经不起半点风雨淋漓,而此刻,她却镇定自若的站在众人面前,像一个即将接受挑战的女神,用那无人可以更改的强硬之声,控制着整个局面,向狂风暴雨宣战,任巨浪一个接着一个袭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她舞动的水袖前……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流云一般飞到船顶,稳稳地落下,平视前方——
骤然间,天空宛若深色的幕布,暗淡的影子顷刻间笼罩整个海面。
却见远处,一个巨大的气旋,像个漏斗,飞快的旋转着,急速向这边逼近,掀起层层巨浪,狠狠地拍打着船体,仿佛一个粗大的怪物正在向这里移动,扭曲着他肆意张扬的身体,吐露着妄图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张牙舞爪的看着船体从中折断,渐渐下沉而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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