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那次洪水，正好让五条溪流的水交汇了。”护华也觉得很奇怪，“莫非与此有关？”

    五条溪流的水交会了？——蔚白猛然间醒悟：这很可能是丽荒变荒野的问题的关键。

    “不知道，还等我实地验证之后，才有结论。”蔚白说着，一幅严谨态度。

    “嗯。”护华欣慰地笑着点头，蔚白果然还像以前那样，办事细心，处事严谨，不禁慨叹所托非人。

    忽然想起奥则和阡陌的事，蔚白知道有些话不得不说。

    “我刚才戏弄奥则，还请堂主不要介意。”蔚白说。

    “我知道，你是在提醒奥则注意自己的身份。”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暗恋阡陌公主，可是，我实在不希望奥则因为阡陌公主而留在丽荒，让堂主您失去一个得力的帮手。”

    “你多虑了，”护华淡淡一笑，十分肯定地说，“奥则，他这一生，除了德馨，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蔚白觉得自己不应该过问堂主的私事，也就不再追问，只是觉得，一提及感情的事，堂主就不像以前那么果断了——还是说自己好了。

    “八年前，我独自一人来丽荒，第一次在碎溪边见到阡陌公主，就被她那与生俱来的忧郁深情所迷倒。”

    “有没有试着去接触他？”护华问。

    “没有.”

    他是因为自己的相貌而自卑——护华不禁心中有愧，可想起刚才的对话，才放下心来。

    “从此，我时常远远地看她迈着纤巧的碎步，轻轻地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眼睛，忧郁地走在碎溪边铺着石子的小路上……”蔚白说着，紧张的神情放松许多，“看着她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轻倚门扉

    “那后来呢？”护华接着问。

    “那天，风雨交加，我以为，她不会再从那里经过，可是直觉告诉我，她一定会来。”

    “后来，她真的来了？”护华微微一笑，默想，戏剧性的故事大都是这样的情节。

    “她撑着一把小伞，在大雨中，艰难地走着……忽然，一阵大风，吹走她的伞……”他忽然沉默了，没有再说，但护华猜到了下文：

    他毫不犹豫地飞到她的身边，搂起他的纤腰，带着她一起飞离阴雨地带；可是，当她看到他灰白的脸时，童年的痛苦经历和那与生俱来的忧郁告诉她，那是个噩梦之旅，他是个鬼影；从此，她，常常梦见那个带着自己飞的鬼影，一声尖叫着醒来，而他，也不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远远的观望，暗自叹息……

    之后的某一天，他发现她很喜欢诗，就凭着记忆，默写了几首琴郎的诗，再加上自己创作的几首，编了本琴郎诗集，悄悄地放到她的书桌上，不记得花费多少时间，却至今还记得，她看到诗集时，露出此生第一个微笑的样子是多么的迷人，才知道，这世上能让阡陌微笑的人,唯有琴郎。

    自己终究会离开丽荒，只想离开之后，她能开心的生活，于是，他在丽荒国君给韶王的信中，加上了邀请琴郎到丽荒的内容，再后来，就是奥则假冒琴郎云云。

    又是一个痴情的人……——护华淡淡地笑，不知道是在轻笑这世界上，痴情的人太多，还是在叹息,上天成全的爱情太少……

    本以为,“世间痴情我为最”,原来“还有痴情胜我人”!——护华苦笑。

    这一夜，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德馨似乎没了什么映像。

    丽荒国君特地举办的宴席美不胜收，可护儿不在身边，德馨一点品尝美味的心情都没有,才懵懂地明白，他人看似浮华的美丽不过是一时间表面的激情飞扬，黯淡之后，随即而来的空虚寂寞，宛若口中一丝丝苦涩的味道，暗自在舌尖上打转。

    “他陪了阡陌一晚上，现在还没回来……”德馨念叨。

    月上轩，她轻倚门扉，只希望在下个时刻，见到他归来的身影……

    静静地端坐在门槛上，两个胳膊撑着下巴，迷迷糊糊睡着，天使一般眯缝的眼睛弯月般忽现锐意的光泽，温润的脸色透着秋的凉气……

    怕吵醒熟睡中的她，奥则细小的步子，让人无法感觉他在走动。缥缈的身影，好似冥界一个游走的魂魄，轻轻抱起他凡间梦恋许久的情人。他轻挥手腕，一阵微风吹来，悄无生息地关上门窗，关门声消失在无形中。

    为她盖好衣被，蹲在床边，看着她，许久许久……

    ——真的不想再做琴郎，不想再看着其他女孩，苦思冥想着晦涩的字词，句句潜藏着深奥的哲学，摆着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博得那仅有的膜拜之情。

    好累，好累，好累……

    轻轻地飞上屋梁，没有染动一丝凉风——夜深了，不想她着凉。

    躺在屋梁上，看她柔美的面颊，听着她迷迷糊糊中呼喊着自己的名字，甜蜜的笑中睡去……

    真的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奥则渐入梦乡……

    剔透的泪

    片片雪花，轻轻飞舞，好似一群天使，从天而降，游戏人间，忘情山水，不舍得回家,漫漫飘落大地，化作晶莹……

    踏在浅浅的雪上，清脆的脚步声，细微而稳重；俊朗的面容，融化粘着的碎雪，更显坚毅。

    夜色迷蒙，奥则来到丽荒女神像前，双膝跪下，右手竖直，左手手心朝向自己，轻握右手的手腕上部，缓缓闭目，淡淡冥思，俨然一个虔诚的信徒，无时无刻不恪守着心中的信条，一言一行中，不忘追随他心中所深深崇敬的圣人。

    德馨撑着把小伞，远远地看着他黑色的发髻渐渐被白雪所掩盖，头上冒着的热气渐渐变得微弱——她心痛：一点点儿地收拢内力，一步步放弃内力的御寒功效，奥则在以一个不会武功的平凡人身份，接受丽荒女神像的考验。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寒冷的风雪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没听到雪的声音，更没看到白色映衬下灰黑色的天际，只是一刻也没停息地走到他的身边，刹那间松开手，任凭风雪吹得小伞飞向天际，径自面向丽荒女神像，缓慢地跪下，右手竖直，左手手心朝向自己，轻握右手的手腕上部，轻轻地扭头，温馨地看了一眼默默中冥思的奥则，回头看着丽荒女神像，微微低头，进入无我的沉思境界……

    阡陌远远地看着他们，手里紧握着一件很厚的风衣，神情忧伤而彷徨。

    不知道该迈左脚，还是迈右脚——更不知道是否应该迈出第一步。

    她本来是准备过去给琴郎披上厚衣的，但看到德馨悄无声息地跪到琴郎身边，忽然觉得自己的的打算只是多余：他们似乎心意相通，比起一件风衣，也许琴郎，更希望有个人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虔诚的冥思，呼吸着他呼出的气体，在轻微的空气震荡中，感受他脉搏的跳动……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极不情愿看到德馨，看见她默然地跪在琴郎的身边……

    “皇兄，你说，他们是不是情侣？”阡陌望着琴郎，却在跟身边的皇兄说话，言语中尽是忧伤,分不清泪水雪水的迷茫。

    “阡陌，”他接过阡陌手中的风衣，披到她肩上，“有很多东西，因为，我们做不到，所以，我们不配拥有。”

    阡陌抿抿嘴，很想哭，可不知道该怎样哭，只是默默回头，跟随皇兄离去.

    却见雪地上的脚印,渐渐被飞雪覆盖，好像这里不曾有来客……

    一个轻飘的白影游离着破碎的身躯，矮矮地浮游在白雪之上，迅速向奥则和德馨这边移来。

    白雾般虚无缥缈，诡异地笼罩在奥则的身上，隐约可见的娇巧躯体，幻有幻无。

    “什么人？”男子的声音，刚中带柔，厉问之中有情意。

    她寻声望去，却见护华飞速而来，

    他手握孤海三棱剑，沿着地面划起一道圆弧，随即一层白雪被旋起，径直打在那若有若无的身影上。

    “堂主哥哥，好痛啊——”

    稚气声音

    这声音挺熟悉的——护华定睛一看，那虚无缥缈的身形幻化成了一个娇美女子：红杏儿！

    他立刻上前，扶起红杏儿，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飞身离去。

    不远处的空旷之地，护华停下脚步，看着红杏儿依旧一幅天真烂漫的样子，暗自觉得有趣。

    “堂主哥哥，你好坏，欺负我……”她慌忙拂去发丝上的白雪，拍掉衣裳上的碎冰，不停地嘟囔道，“要不是你将白雪打到我的眼睛上，冷得让我看不见东西，我又怎么会这么快就败在你手里……”

    “这要怪你了——”护华笑着说，“谁让你神出鬼没，有神没形的呢?我还以为是撞鬼了呢。”

    “我不这时候出现，又怎么能够吻到琴郎呢？”她边整理衣裳，边说道，到也直言不讳，“他武功那么高，怎么会让我平白无故的吻到他的脸。”

    “哈哈哈……”听了红杏儿的解释，护华不禁笑出声来，“原来，你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施展游魂精术，就是为了能吻到琴郎啊。”

    “不准嘲笑我！”她忽然很生气的翘起小嘴，偏了偏头，俨然一幅不服气的样子，“人家琴郎是天下第一才子，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得到他的一吻？”

    听了她的话，护华忍俊不禁，暗自觉得她真是傻得可爱。

    “哎，本来我根本用不着三更半夜来这里的，只是那大才子的武功太高了，”她说着，捋了捋眉毛上的雪花，“我在石像上作了手脚，本想来个美女救帅哥的壮举，谁知他的武功那么高，就连石像倒塌也难不到他——”

    “那你肯定很失望了？”护华笑着问到。

    “才不呢？”她眨了眨她那水灵灵的小眼睛，“要不是我在那个神像上作了手脚，他现在就不会跪在那里忏悔，而我也就没机会去靠近他了。”

    “呵呵……”看着红杏儿天真烂漫的样子，护华再也忍不住，轻声笑出声来，“没想到，世间竟有女孩儿这么爱慕琴郎，呵呵……”

    “有那么好笑么？”红杏儿脸色微红，假装生气地说，“你再笑话我，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护华连忙收起笑容，郑重地说，“护儿再也不嘲笑了杏儿妹妹了，还不行么？”可还没到三秒钟，又不禁偷笑起来。

    红杏儿很生气，真想不理护华了，就大声说道：“你还笑我呢，你知道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么？——”

    “大家都是怎么说我的？”一听到众人关于自己的评价，护华立刻止住笑声，认真地问道。

    “还说呢，”红杏儿有些生气地说，“那些漂亮女孩都私底下议论说，天鉴堂堂主从未在江湖上露面，肯定不是因为他样子长得难看，就是因为他原本是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怕被人笑话，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原来人们都是这么想的。”护华本以为人们的议论会议论些更有深度的事，没想到是些相貌上的调侃之语，不禁笑了笑。

    “你还笑呢？”红杏儿生气地说，“照我说，你就该改改那种干什么事儿都不动声色的习惯，多参加些声势浩大的武林活动，也好让天下的女子都知道，堂主哥哥你不仅武功高深莫测，而且英俊潇洒，俊朗不凡，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也好吓吓那些脑子里有坏念头的人——”

    “哈哈……”听到这里，护华再也忍不住，大声笑起来，转儿笑着对红杏儿说，“杏儿，你还是太小，不明白‘示人以威，不只是靠相貌’的道理，况且，天下有琴郎作第一才子，我又怎么敢妄称第一美男呢？”

    我帮你说话，你还嘲笑我？——被护华说得哑口无言，红杏儿有些不服气，可转而眼睛一亮，脑子里有了鬼主意。

    “堂主哥哥，那你又为什么会在那里呢？”她明媚的眼睛闪了一下，想调侃一下护华，“莫非，你跟我一样，看上了他们其中的一位——琴郎旁边的那个女孩儿。”

    她本以为护华会继续跟她调侃，说些风花雪月的话，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顿时隐退，笑意连连的话语默然停滞，愣了几分钟后，竟一个人不吭声地离开了。

    “堂主哥哥不要离开我啊——”红杏儿赶忙上前，拉着护华的胳膊道歉，“对不起啦，杏儿不该拿堂主哥哥的事当笑话说。”

    “没什么。”护华勉强地笑了笑，安慰她说，“其实，我喜欢被你调侃。”

    “堂主哥哥一直都是最爱伊彩姐姐的——我刚才说错话了，对不？”红杏儿忙解释。

    “你没有说错什么，等你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你就知道哥哥的心情了。”护华挽起她的手，和蔼可亲的说，“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是因为这里太冷了。”

    他把外衣脱下，披在红杏儿的肩上，见她的脸红扑扑的。

    “既然我没说错话，那么堂主哥哥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她忽然说道。

    “什么事儿呢？”护华关切地问。

    “今天是因为堂主哥哥，我才没能吻到琴郎，那么改天，堂主哥哥一定要想办法让杏儿吻到琴郎才行。”她眨了眨眼睛，无邪的深情尽是美好的憧憬。

    “好，我一定做到。”看她郑重的样子，他也不忍心看到她天真烂漫的脸色有些黯淡，就利索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我知道，堂主哥哥答应过我的事绝没有反悔的。”她说着，猛地点滴脚尖，吻了一下他的面颊。

    “你啊——”倒是护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埋怨不是，苦笑也不是，“很冷了，我们走吧.”

    “嗯。”她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走到雪地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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