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是不打算活着出去的了。有毒也罢,没毒也罢,且乐得做个饱死鬼。”
酒醉饭饱,倒头便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醒来,只觉不但精神爽利,伤
口也不痛了。他本以为食物有毒的,结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醒来未久,只见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又进来了。这人向他说道:“昨晚我已给你换了金创
药,你被封的穴道也早已解开了,是不是觉得好了一些?”
白坚武冷笑道:“你捣甚么鬼?”
那大夫道:“班大人吩咐我,要我尽快医好你。大爷,你要相信我才好。这碗药茶请你
喝下,包你明天便可恢复如初。”
白坚武想道,“他们岂会对我这样好心,这碗茶想必是毒药了。但我不喝倒显得怕了他
们。罢了,罢了,大丈夫死则死耳,我可不能折了青龙帮四大金刚的名头。”当下冷笑说
道:“纵是毒药,又有何惧。好,我喝!”端起茶碗,一喝而尽,大声说道:“你回去向你
的甚么翦大人交差吧!”
那大夫道:“阿弥陀佛,医者父母心,我怎会害你?你不相信,那也由你。好在用不着
多久,你自己就会明白。”
果然过了不久,白坚武出了身汗,只觉气力似乎渐渐恢复,试一试伸拳踢腿,连膝盖的
关节都不痛了。
医药的神效比那大夫自己说的还要快些,白坚武心里想道:“这么看来,或许用不着等
到明天,我的功力便可以恢复了。这大夫倒不是谎言骗我呢。奇怪,他们这样待我,却是甚
么用意?”
心念未已,只见翦长春已是哈哈大笑,进入房来,说道:“我答应过你,给你医好病
的。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不是骗你了吧?”
白坚武道:“我落在你的手里,你要杀便杀,大可不必玩弄甚么花招!”
翦长春笑道:“白二哥,我是诚心和你交个朋友,你别多疑!”
白坚武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甚么人,青龙帮的四大金刚岂能向你投降?”
翦长春道:“白二哥,你误会了。我是英雄重英雄,和你交个朋友,可并非要屈辱你
啊!”
白坚武冷笑道:“你要和我交朋友,你是甚么人?”
翦长春笑道:“实不相瞒,我是金国的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交个朋友,不辱没你
吧?”
白坚武冷冷说道:“哦,原来是翦大人,我可高攀不起!”
翦长春道:“际不愿意和我结交,我也不能勉强你。好吧,我把你放回去如何?”
白坚武情知决没有这样“便宜”的事,冷笑说道:“我落在你的手上,可没有打算活着
回去!”冷笑声中,站了起来,说道:“来吧,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
翦长春笑道:“你还要和我再打一场?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的病全部好了,败在我的手
下,也不能算是耻辱。你还是请坐吧!”轻轻一按,白坚武的气力使不出来,要打也打不
成,只好坐下。
翦长春叹口气道:“缕蚁尚且贪生,你是一条好汉子,死了岂不可惜!”
白坚武朗声说道:“怕死的我也不能名列四大金刚了,你要杀便杀,休得罗嗦。”
翦长春摇了摇头,说道:“你完全误会了,不是我想要杀你。
姓翦的说话从来算数,我答应放你,你现在就走,我决不阻拦!”
白坚武不觉疑惑起来,心里想道:“看这样子,他倒似当真是有一点‘英雄重英雄’的
神气?但他为甚么又说我死了可惜的话?既然他故意无条件的将我放走,我又怎么会死?”
心念未已,只见翦长春阴恻侧的笑了一笑,接着说道:“我不会杀你,我的手下也不会
杀你。但你回到青龙帮之后,你的自己人恐怕就未必放过你了!”
白坚武道:“你这是甚么意思?哼,你要陷害,我也不怕!”
心想:“他给我医好了病,又不要我投降,就放我回去,此事的确是可能令弟兄们起
疑,但我问心无愧,日久终会水落石出,大哥料想也会相信我的。”想至此处,牙根一咬,
站起身来,说道:“你当真放我走,那我就不客气走啦!”
翦长春哈哈一笑,说道:“且慢,我还有话说。”
白坚武冷冷笑道:“我早知道你没有诚意了,果然一试就试出来。”
翦长春道:“你听我说了这一句话再走不迟!”白坚武道:“好,说吧!”
翦长春冷冷说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四大会刚’,只怕杨守义、罗浩威他们未必把你
当作兄弟吧?”
白坚武大笑道:“你要使用反间之计?你以为我的杨大哥是笨蛋吗?他怎会上你的
当?”
翦长春道:“用不着我行甚么反间计,这是你自己的‘东窗事发’了!”
白坚武吃了一惊,强自镇定,怒道:“你胡说甚么?”
翦长春叹口气道:“我一向听人说,浣龙帮四大金刚中的老二为人精明,原来你却是这
样糊涂透顶。我问你,你前两天曾给人用暗器打伤,这个人是谁,你知不知道?”
这一问正触着了白坚武,不觉怔了一怔,说道:“难道你知道么?”
翦长春道:“我当然知道!你大概以为是我们的小贝勒完颜豪吧?但你也不想想,以小
贝勒的身份,他怎会冒险去暗算你?”
白坚武道:“那你说是谁?”
翦长春道:“暗算你的人是个美貌少女,她是武林天骄檀羽冲的关门弟子!”
白坚武呆了一呆,颤声说道:“鬼话!鬼话!”口里这么说,心中已是相信几分了。
翦长春冷笑道:“这小魔女和一个姓耿的小子同在一起。这小子年约二十来岁,面如冠
玉,轻功极好,使的兵器是把折扇。
这个人我想你们‘四大金刚’是应该认识的吧?嘿,嘿,这小子总不是我捏造出来的
了,你还敢说这是‘鬼话’么?”
白坚武做声不得,越听越是吃惊,心里想道:“他说的这小子不正是耿电么?怪不得那
晚耿电回来,神色有异,原来他早已和暗算我的那个匿女会了面,却把我蒙在鼓里。但杨大
哥似乎还未曾知道真情的吧?否则他焉能仍然对我这样好?
翦长春默察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相信了七八分,当下又冷笑道:“如何,你还敢不敢回
去?”
白坚武硬着头皮说道:“我为甚么不敢回去?即使那两个人不是捏造的,你说的也还是
谎话。只能骗骗孩子,吓不倒我?”
翦长春哈哈笑道:“是么?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论!”
白坚武道:“这两个人决没有暗算我的道理!”
翦长春道:“甚么原因?”
白坚武倒也不笨,冷笑说道;“你想套我口风,我才不上你的当!”
翦长春笑道:“你说不出他暗算你的原因,我倒可以告诉你。
白坚武,你的东窗事发啦!”
白坚武颤声说道:“你,你,胡说甚么?我,我光明……”
他本想硬充好汉,但“光明磊落”四字却是讷讷不能出口。
翦长春一声冷笑,立即打断他的话道:“你做过的亏心事你自己知道,康彻的妹妹康灵
是怎么死的,陕北双雄和冀中双煞要找你报仇,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白坚武面如上色,突然坐下,说道,“你都已知道了么?”
翦长春得意笑道:“还有你不知道的呢?那小魔女是康灵的好朋友,她本来要想杀你
的,那晚只是将你打伤,已经算是你的运道好了!”
白坚武一咬牙根,说道:“姓翦的,你把我杀了吧!”
翦长春道:“我何必杀你,让杨守义杀你不更好吗?嘿嘿,你奠以为杨守义还不知道,
那小魔女自会告诉他的。小魔女不告诉他,我也会告诉他。”
白坚武浑身发抖,忽地拔出佩剑,就向自己胸口刺去,但他手指颤抖,只割破了衣裳,
就给白坚武把他的佩剑打落了。
翦长春看出他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勇气,笑道:“只要你依从我的说话,你就用不着死,
还有你的大大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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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时代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风云雷电》——第二十八回 李代桃僵
梁羽生《风云雷电》 第二十八回 李代桃僵 白坚武颤声道:“际,你要我怎样?”暗自思量:“我好歹也算得是青龙帮的四大金刚
之一,他若要我投降鞑子,背叛本帮,我是宁死不辱!”
翦长春好似知道他的心思,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令你为难的。只要你是诚心和我结
交,将来总有个机会可以让你‘逃’回去的。比如说,有人来救你的时候,我不出头拦阻,
你甚至就是杀了几个看守你的凉州卫士,逃走出去,我也不会怪你。这么一来,谁还能够疑
心你呢?”
白坚武道:“那么你说的那个‘小魔女,和耿公子呢?这两个人——”
翦长春笑道:“不错,这两人知道你的秘密,不除掉他们,总是心腹之患。”
白坚武变了面色,说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翦长春道:“不杀掉他们也行。还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取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以为你
在那件事情上是受了冤枉的,这我也可以帮忙你。一个是不让他们见着龙沧波,你的秘密也
就不至于在本帮泄漏了。我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知道,姓耿这小于是决不能再上祁连山的
了,只有一个小魔女还要咱们对付。”
白坚武道:“为什么耿公子上不了祁连山?”
翦长春笑道:“待到咱们是自己人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嘿,嘿,你还未曾答应我
呢!”
白坚武一咬牙根,说道:“你让我保全声名逃走回去,我当然把你当作朋友。但你定还
要我做什么事情吧?请你打开天窗讲亮话,讲清楚了我再答复。”
翦长春哈哈笑道:“老哥真是精明老辣,但咱们做了朋友,我还会陷害你吗?即使要你
做些什么事情,我也自有万全之策,决计不让外人知道。现在先问你有没有诚意?”
白坚武道:“你能够顾全我,我也愿意交结你这个朋友?”
翦长春道:“好,那么我先问你一件事情,你如实告诉我,就可以证明你是不是有诚意
了。”
白坚武道:“你要知道的是那样事情?”
翦长春道:“那姓耿的是什么人,从那里来的,和你们青龙帮是什么关系?”
白坚武暗自思量,“听他的口气,耿电的底细,料想他也早已是知道的了。他这是特地
来试试我的。既然他早已知道,我说出来也是无妨。”
白坚武那里知道,他所猜想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原来翦长春是从白坚武身上所受的伤,看出是谁暗算他的。
要知杨浣青的师父是武林天骄檀羽冲,檀羽冲本是金国的贝子,在他未曾背叛本国的暴
君之前,曾经是目前的金国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的副手,对这门功夫自是甚为熟悉,那天杨
浣青和他交手,就曾使过这门功夫。
他本来只知道杨浣青外号“小魔女”,对他的姓名来历全不知道的。交手之后,便知道
她是武林天骄的弟子了。
耿电的名字和来历他也不知,那一天杨浣青叫耿电逃走之时口称“耿大哥”,是以他只
能和白坚武说出“和小魔女同在一起的是姓耿的小子。”
白坚武怎想得到他只是知道一个姓,以为他早已摸清了耿电的底细了。
不过,白坚武所做的那一件亏心事,他却是真正知道的,何以他会知道,以后再表。
他察看了白坚武所受的伤,断定伤他的人必是“小魔女”,但“小魔女”又是武林天骄
的弟子,这件事就不能不令他大为奇怪了。他反覆推敲,只能得到一个结论——十九和白坚
武做的那件亏心享有关。于是半真半假,编了一套说辞,恐吓白坚武。白坚武果然给他吓得
魂不附体,道了真情。
凉州总管李益寿这一天甚为烦恼。
昨天晚上,他的女儿曾经试探过他的口风,今天早上,他和儿子计划偷袭浣龙帮之时,
他的儿子又曾劝告过他。他就是为着这两桩事情烦恼的。
此际他在“签押房”(办公室)里踱着方步,心里想道:“真是一对不懂事的孩子,我
怎可以造反?当年耶律将军将才远胜于我,他统率全国士兵,尚旦逃不了国破家亡的命运,
我如今只有这点兵力,如何能够抵敌全国大军?再说,就是恢复了辽国,于我又有什么好
处?我只是宗室,辽国恢复,也轮不到我做皇帝,反不如现在当个凉州总管更好,能享受富
贵荣华!”
正当他绕室伤惶之际,忽地有个人推门而进。
签押房重地,未经通报得他允许,是决不能进来的,他一惊之下,回过头来,喝道:
“甚么——”“甚么人”的“人”字未曾出口,他已经看清楚了那是个什么人了。
那人哈哈笑道:“李总管,请恕我作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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