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生-广陵剑_分节阅读 14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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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琛并非没有发现铜狮的眼睛被挖,但这份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

    在他面前的“奏折”,却是更加令他震惊。符坚城莫名其妙,“这,这不是大同总兵的奏折

    吗?”

    朱见琛喝道:“你自己仔细瞧瞧!”

    大同总兵那份奏折是用黄绫裱面,用上好的玉扣纸书写的,而且封面是按照规定的格式

    写下他的官衔“恭呈御览”,并附有司礼太监(等于皇帝的收发)的签呈的。

    这份“奏折”却是粗糙的纸,完全不依格式。此时朱见琛已经把“奏折”打开,符坚城

    在御书案的另一边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的是龙飞凤舞的大字,并非奏章规定要用的“殿阁体

    “工笔小楷。

    符坚城大惊道:“这、这是谁人调换的奏折?”

    朱见琛怒道:“你还问我?这是金刀寨主写给我的信!”

    符坚城走近一些,定睛一瞧,此时方始看清楚了第一行写的那十几个大字,果然真

    是。”草野义民周山民冒死进言!”

    符坚城大惊之下,忽地发现角落里有本奏折,连忙拾了起来,一拾起来,不自禁的手指

    颤抖,似乎想拿给皇帝却又不敢。

    朱见琛道:“是谁人的,拿来给我。”

    符坚城道:“是刘总兵的奉折,不过,不过!”话犹未了,朱见深早已从他的手上抢了

    过来,只见上面批着八个大字:“畏敌如虎,胡说八道!”

    朱见琛把大同总兵的奏折和金刀寨主的情放在桌上,对照来看。

    符坚城站在旁边待候,只见他时而眉头打结,时而露出笑容,时而低首沉思,时而抚折

    轻叹,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心事。那神情好像是又惊又喜,而在欢喜之中又带着几分烦恼。

    陈石星虽然不知道信中写些什么,但猜金刀寨主一定会劝告他不要向瓦刺屈服求和的,

    心里想道。”要是他肯听金刀寨主的劝告,我倒可以用不着去见他了。”

    心念未已,只见朱见琛已是抬起头来,脸上微有笑意,对符坚城道:“消息倒还不

    坏。”符坚城道,“什么消息?”朱见琛道:“雁门关外打了胜仗。”符坚城诧道:“但刘

    总兵的奏折——”朱见琛道:“这场胜仗是金刀寨主打的,与刘总兵无关。刘总兵那道奏

    折,哼,哼,倒真是危言耸听,把形势说得大大不妙。”

    符坚城道:“看日期两份奏折是同一天发的,照理说来,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

    日子,瓦刺同时应付两场大战的。而且就整个战局而论,一个说是打了胜仗,一个说是打了

    败仗,这、这……”

    朱见琛道:“刘总兵畏敌如虎,他一定是谎报军情,希望朕给他增兵添饷。”不知不

    觉,用上金刀寨主对这个大同总兵的“评语”。显然他是宁可相信金刀寨主,不信那个总

    兵。听至此处,陈石星心里暗暗欢喜:“看来这个皇帝还不算太过糊涂。”

    哪知心念未已,只听得朱见琛似是自言自语的又再说道:“朕担心的倒是以后的事

    情。”拿起金刀寨主给他的那封信,却把大同总兵的奏折掷入字纸篓中,长长叹了口气。他

    虽然没说下去,善于鉴貌辨色的符坚城却已知道他的心思了。

    本来给吓得不敢说话的符坚城,心思登时又活动起来,立即说道:“圣上明察秋毫,奴

    才有句不中听的说话,请陛下恕罪。”

    朱见琛道:“朕不是早已对你说过了吗,朕正需要忠心于朕的臣下直言,你但说无

    妨。”

    符坚城道:“圣上明鉴,官军打了败仗,草寇却打了胜仗,恐非陛下之福。”朱见琛

    道:“你说得不错。朕忧虑的正是这点。金刀寨主虽说只要朕肯出兵御敌,他愿效忠于朕。

    朕可不敢相信他的诚意。而且还有一层,这次他纵然打了胜仗,但怎知下次……”

    符坚城忙道:“是啊,想胜败乃是兵家常事,金刀寨主纵然能够打仗,也不过是占山为

    王的草寇而已,手下充其量是几万乌合之众,认真打起仗来,怎能抵挡瓦刺倾国之师?咱们

    倘若倚仗这股草寇,万一瓦刺出动大军,将他歼灭,咱们处境岂不尴尬?那时只怕咱们想要

    求和也不能了。”原来他早已受了瓦刺的厚礼,是以一有机会,便不惜长大“敌人”的志

    气,灭自己的威风。

    朱见琛道:“依你之见如何?”

    符坚城道:“奴才愚见,不如趁这小胜一仗的机会,答允与瓦刺议和,和约可能对咱们

    较为有利。”朱见琛沉吟半晌,说道:“朕本来是准备接见瓦刺密使之后,明日的‘早朝’

    再与群臣商议和战的大计的。那么就仍按照原来的计议吧。”

    符坚城道:“是啊,听听瓦刺使者的说话,雁门关之战的真实情形,陛下就可以知道得

    更清楚了。是不是现在就请他们前来?”

    朱见琛道:“好,你马上派人去,请长孙兆来!”

    陈石星方始知道:“原来长孙兆亦是再次入京,充当密使。那另一个人料想是弥罗法

    师。”

    符坚城尚在阁中,要是又来两个高手,他如何能与皇帝单独会面?

    正自踌躇,忽见符坚城伸头出窗外探望。

    原来符坚城蓦地听得有人叫他名字,那声音恍恍惚惚,若有若无,也不知是人是鬼,不

    禁吓得毛骨悚然。朱见琛发觉他面色有异,说道:“符坚城,你看什么?”

    他一震之下,连忙强慑心神,“没什么。奴才想出去巡视一番,督促他们加强戒备。”

    他怀疑可能就是陈石星偷入宫中。一来是怕吓了皇帝不敢签那和约,二来他夸下海口在

    前,还是给陈石星闯进了养心殿来,他这个大内总管失了面子还是小事,给皇帝降罪,事就

    大了。

    是以他必须在陈石星未闯入养心殿之前把他拿下。当然他也想到云瑚可能和陈石星一起

    前来,但他布置在养心殿中的人手,料想亦已足以对付得了云瑚,不怕陈石星使用调虎离山

    之计。

    朱见琛沉吟片刻,说道:“你出去看看也好,瓦刺国师和那位长孙贝勒此时也该来了,

    你就顺便代朕去迎接他们吧。”符坚城先把两名大内卫士唤进来,吩咐他们“我去迎接瓦刺

    使者,你们在这里小心伺候皇上。”这两个卫士,一个名叫白登,是北鹰爪的掌门人;一个

    名叫姜选,是劈挂掌的高手。他们是大内卫士中顶儿尖儿的人物,武功只不过略逊于符坚

    城,可说是高手中的高手。有他们二人在皇帝身边,符坚城料想已是足可以对付云瑚有余,

    这才放心出去。

    他刚走出养心殿,便听得“嗤”的一声轻响,符坚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劈空掌立即

    打出,那颗泥丸被他掌凤震碎,在他脸上也给溅上几点碎泥。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当然知

    道这颗泥丸是出于暗器高手的了。

    他只道此人便是陈石星,不由得心中大怒:“你这小贼竟然胆敢戏弄于我!”他不想惊

    动皇帝,当下不动声色立即便向泥丸飞来之处扑去,那人连发三次泥丸,符坚城兀是未能发

    现他的踪迹。不知不觉给那人引得离开养心殿越来越远。

    陈石星没有继续接到那人的指示,正自考虑好不好现在就冲进养心殿,忽然看见养心殿

    外已经出现了两条人影。从殿内透出来的灯光虽然不是怎么明亮,但躲在树上居高临下的陈

    石星已是看得相当清楚。

    走在前面的是个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云瑚。

    但走在后面的那个人,穿着瓦刺贵人的服饰,赫然竟是那位瓦刺大汗派来的密使长孙

    兆。三个月前,陈石星曾在官中碰见过他,依稀认得他的相貌。

    陈石星不觉心中大为惊诧:云瑚怎的会和长孙兆一起呢?

    当然他也迅速想到了,莫非这个长孙兆就是韩芷乔装打扮的?但韩芷和云瑚一样,也是

    扮作小太监入宫的。仓促之际,哪里找来这身瓦刺贝勒的衣裳?他尚在思疑不足,云瑚和长

    孙兆已经来到了养心殿的门前。

    陈石星没有猜错,那个长孙兆果然是韩芷假扮的。

    原来正当陈石星趁着风声跃上大树之时,云瑚在那假山洞口,也接到了一颗突然打到她

    们面前的蜡丸,借丸打开,有个小小的纸团,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四个蝇头小字。

    这四个小字是:入洞更衣。

    云瑚和韩芷进入山洞一看,只见洞中果然有一套衣服。她拿起来一看,说道:“韩姐

    姐,这好像是瓦刺服饰?”

    韩芷冰雪聪明,登时醒悟,说道。”这人是要我假扮长孙兆。”

    长孙兆在瓦刺人中属于短小精悍一类。但身材还是要比韩主高大一些。

    不过在这套衣裳旁边还有一双塞满棉花的高底粉鞋。穿上这对鞋子,身高倒是和长孙兆

    差不多了。

    韩芷改容易貌之术天下无双,衣裳里面再塞了一点棉花,也就不显得怎么不称身了。她

    随身带有易容丹和一些必需的化妆品,不消片刻,已是扮成长孙兆的模样,笑道:“云妹

    子,你看我扮得像不像?”云瑚道:“我若不是仔细察看也看不出来,如今又不是白天,料

    想可以瞒得过那班卫士。”

    她料得不差,在养心殿外面守卫的四名卫士,其中只有一个人是见过长孙兆的,又仅只

    见过一次,果然不敢怀疑,但她没料到的是,卫士对长孙兆虽然不敢怀疑,对她却有怀疑。

    皇帝身边有哪几个得宠的小太监他们是知道的,云瑚所扮的这个“小太监”他们可没见过。

    如此机密之事,司礼太监汪直怎会派一个陌生的小太监来?

    不过他们虽然有这样的怀疑,却也不敢断定这小太监就是“奸细”。

    于是那个见过长孙兆的卫士便上前说道:“贝勒请稍待片刻。”跟着回过头来,冷冷的

    向云瑚发问:“我们好像没有见过你,汪公公可有什么凭证给你捎来?你应该知道今晚不论

    是谁入这养心殿,都要有一面铜牌的。”

    幸而云瑚早有准备,当下把一把描金扇子打开,轻轻一摇,说道:“你们瞧清楚了,这

    把扇子抵得上汪公公的一面铜牌吧?”

    这把扇子就是三个月前皇帝送给那个瓦刺“小王爷”的扇子。

    扇子上面有朱见琛画的牡丹和他亲笔写的两首咏牡丹的诗。他性喜附庸风雅,诗画都很

    普通,但书法学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倒还相当不错。当时就是因为那位瓦刺亲王投其

    所好,大赞他的字画,他一时高兴,把这扇子当作见面札送给那位瓦刺亲王的儿子的。”

    这个卫士虽然不知道有这回事,却认得皇上的“御笔”,更认得皇上的“御笔”。

    有皇上“御笔”的诗扇为凭,当然是要比汪直的一面铜牌更足以震慑这班卫士。

    宫中的小太监数以千计,这个卫士当然不能全都认识。他只道云瑚乃是新得宠的小太

    监,如何还敢阻拦?

    朱见琛听说瓦刺使者到,倒是不觉一怔:说道:“咦,他们来得倒是好快啊,符总管都

    还没有回来呢。”

    两个保护皇帝的大内一等卫士白登和姜选更是起疑,白登说道:“皇上是派符总管去迎

    接他们的,难道他们途中没有碰上?”朱见琛道:“长孙贝勒肤是见过的,料想也没人有这

    胆子敢假冒他的。”

    云瑚把那扇子交给韩芷,韩芷手摇折扇走入阁楼,说道:“外臣长孙兆觐见大明天

    子。”她曾在金刀寨主的山寨住过,山寨里有的是瓦刺俘虏,她学瓦刺人说汉语的口音,倒

    是有七八分相似。朱见琛早就忘记长孙兆的口音了,只依稀记得他的面貌,急切间哪里看得

    出破绽?

    不过他见这面扇子,却是立即就记起了他那件得意之事了。

    他认出了这把扇子,不觉龙颜大悦,心里想道:“这扇子想必是上次来到的那位瓦刺亲

    王转给他的了,他们对我的墨宝如此看得,倒是难得!”他只道这是对他尊重的表示,他性

    喜附庸风雅,这可要比用任何另外一种办法拍他马屁还更令他舒服。

    俗话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何况朱见琛本来就恨惧瓦刺,他是以弱国的君主自居

    来接见“上国”的使者的,当下立即就站起身来,说道:“三个月中,贝勒两度往还,真是

    太辛苦。幸毋客气,请坐,请坐。”

    白登和姜选见皇帝这样说,怎敢怀疑这个“贝勒”是假?

    于是他们赶忙给这位瓦刺贝勒设座,按照宫廷礼仪,以袖拂椅(椅上虽然没有尘埃,也

    必须拂试三次,表示恭敬),哈腰请坐。

    房门是早已关上了的。朱见琛此时方始注意到云瑚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也不怎样放在

    心上,只道他是汪直的得力手下,见他唇红齿白,倒还有相当好感,于是对她说道:“好,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去吧。”云瑚应了一个“是”字,蓦地反手一点,点了白登的穴

    道。

    与此同时,韩芷也用折扇作为武器,点了姜选的穴道。

    这两人的武功其实不在她们之下,但此时他们的腰还没挺起来,做梦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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