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

    “要清洗你的‘霞光’……，用我的血岂不是最合适的。”

    一意孤行的少年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将伤口扩大。血流的越来越多。慢慢地，他把血液涂在了“霞光”上面，涂得厚厚的。

    “易……”他身旁少女的眼中尽是泪水。

    “好了，厓的血都已经被我的血取代了，现在洗一次，一定会洗很干净……”易笑着说，“当然，上面会残留着我的血，——用厓的话说就是：‘以后你用这把刀的时候，就一定会记起我……’西鸾，带好这把刀，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这把刀也可代替我保护你。我，凤族之易，永远会守护着你的……”

    西鸾将易的双手抱在自己怀里，默默地。四周突然沉静下来，欢嚣的鸟儿此时也知趣飞开了。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四周吹起了凉风，然而在西鸾的心中，这却是世间最温暖的时候。

    勐王现在正斜倚在一个大树桩上休息着，适才的颠簸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痛苦。

    “还是不行，芫示。本来我想在马上找回一些我昔日的影子，但现在证明了，那只是一种奢望罢了。”

    “王，勇者劳力，智者劳神。冲杀在战场上的，当然是年轻武士；制定作战计划的，则该是足智多谋的长者。王现在是人民之主，应当劳心理政，而不是与年轻人比拼体力。”

    “话是这么说，但青春逝去，真的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啊，当我年轻力壮的时候实在是没有想到：衰老的我竟然如此狼狈无用。”

    “王上……”芫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勐相比，他的年龄明明要大得多，然而却也健康的多。

    有时候天意可能是怜悯的。如他这般叛国弃族，亡妻失子的人，竟然在他乡得到如此敬重，享有如此高寿。

    而有的时候天意又十分苛刻。勐王强为人中之龙，建立少有的巨大功业，有谁能知道，他在这几年里遭受了多少病痛折磨。

    世间之事，难道有得必有失，有失才有得吗？

    那么那些一出生便注定一世为奴的人又作何解？

    天意难测……

    “易会不会被天意选中呢？” 芫示不禁想，“数十年来，我一直在揣摩天意，然而天意究竟如何？我真的可能参透吗？”

    “禀告勐王，卢王子回来了……，共猎得：花鹿五只，野雉一十二只，野兔四只……王，王子还猎杀一只黑熊。”

    第三章 围猎(9)

    人群中爆发出惊叹声。

    “不愧是勐王之子。……”

    “我族第一猛士……”

    ……

    勐王靠在树桩上，微睁开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卢干得不错，不过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另外两队人的情况怎么样。

    “禀王，厓王子回来了……，王，有七只鹿，一只熊——都是活捉的……”

    厓风尘仆仆走到近前拜倒。

    “厓，为什么只有鹿和熊，而且要活捉呢？”

    “父王，儿臣以前听太宰说过：‘春季乃万物交合繁衍之时，不宜擅杀。’所以尽数活捉，以示威能即可。而至于山雉、野兔，均是弱小，不足为强者所攻取。”

    芫示笑了笑：“厓少爷实在是仁德深厚，可钦可佩。”

    勐王点了点头：“好了，你休息吧，咦？你的手怎么了。”

    “儿臣俘获那只黑熊的时候，不小心蹭伤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旁边休息吧。”

    厓站起来，侧身坐在了卢的身边。

    他刚刚坐下，易就回来了。

    “禀王，易少爷他回来了……他……少爷他……”

    “臭小子，别吞吞吐吐的……”勐王下手一个家主骂道。

    “他……，少爷他打到了三头野猪……两头活的，一头死了。”

    众人都有些奇怪，以“羿之易”的箭术，这些有点少了吧。

    只见易左臂包扎着伤口，昂首率一众部下上前拜倒。后面几个人抬着三头绑着结实的野猪跟着。

    厓四顾望去，并没有见到西鸾。

    “易，你的手怎么了？”勐王问。

    “围捉野猪的时候，被挂了一下。”

    “被挂了一下？那一头？”

    “是死掉的那一头。儿臣本来只要活捉它们，但它竟不老实，儿臣便处死了它。”

    “哈哈哈哈……”勐王大笑，“不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愧是我的儿子。……但你只猎杀野猪吗？”

    “不，父王，儿臣也猎到了一些野兔，野雉，鹿什么的。儿臣已经它们赏赐给了队中有功之人。”

    “噢？是吗……”勐王向易所统领的众少年问道，“你们可都得到了赏赐？”

    “禀王，我等追随易少爷，有功便获赏赐，因而个个争先。”众人答道。

    在场的家主贵族们面面相视，纷纷点头。

    勐王哈哈大笑：“罢了，今天本来要看看你们三个狩猎成果如何。但，……，虽然卢猎得最多，厓狩猎却是最仁，而易又都将猎物赏了人。哈哈，既然如此，不分胜负，就算你们都赢了，都是我的好儿子。哈哈……”说罢喜不自胜，站了起来。

    众家主，贵族也纷纷起立。

    “吾王盛威……”

    “王子威武……”

    “天人堪羡……”

    ……

    侍者过来为每个人斟酒。

    厓与易对望了一眼，并不言语，各自慢慢将酒喝了下去。

    这些却尽被勐王看在眼里：厓呀，无论场内还是场外，其实你都输掉了。

    一旁的芫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王上，你终于做出决定了吧……。

    深夜，猎席已散，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少年带着自己的随从撞开了家门。

    “阿保……，宝宝……，快来呀。”

    年轻的妻子们慌忙跑出来。

    “呀，怎么喝这么多。……”

    “你们这帮奴才，怎么伺候老爷的。”一个女主人大声呵斥随从们

    “嘿嘿……，呕，嘿……，没他们的事……是我高兴，嘿嘿，他们也管不了……管不了我，嘿。”

    “哼，管不了你，是呀，你是谁呀，是一家之主呀，谁能管你呀。”

    少年嘿嘿笑着，紧紧搂着其中一个女子：“嘿嘿……，阿保，今天你来陪我睡觉……”

    “想死呀，喝成这样，才来想起我，我才不管你……”两只手却紧紧抱着他，像怕他突然逃掉。

    第三章 围猎(10)

    ……

    慢慢地，夜又变得沉静了。

    少年被拉进房里。

    “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呀？”

    “嘿嘿，你不知道……呵呵，我睡觉了，明天告诉你……，呼……”

    “别着急睡嘛，现在告诉我……”

    “……”

    “猪呀你，这就睡啦？”

    “……”

    “什么都不做！……”

    “……”

    第四章 忤逆(1)

    “温温佳人，爱我如斯，亲结其缡，相约执子。……”

    骁从大梦中醒来。

    昨天看来喝得太多了，现在头脑还是阵阵痛楚。

    刚才好像梦到了女人，但此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该死的头痛。

    他向枕边望去，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子沉沉的睡在身边，脸朝着另一侧。

    “这是哪一个？”每到早晨他都会遭遇这个问题，只是今天抓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如果是别人就直接去看看女子的脸好了，但这样简直是小视骁分辨女人的能力。

    他先撩起了她的长发，——露出白皙的颈项——排除了两个。

    又把她的贴身小衣掀了起来，——有一颗稍小的胎记——原来是阿保。

    阿保被他鼓弄醒了，打了个哈欠，顺着他的手，紧紧地搂住了他。

    一年前，骁继承父亲之位，成为武羽家的家主。

    凤族自古便以神鸟凤凰为图腾，为有凤氏。凤族的里家虽多，但均属同源，大多以凤为姓。

    勐王好攻伐，动辄对周围部族用兵。兵员多以本族男子为主，有时也使用奴隶作战。在战斗中，一些地位低下的普通族人和奴隶因为年轻力壮逐渐发挥出重要作用，勐王往往对之大加奖赏：如果是奴隶，立下足够大的功勋，便赐给凤族平民的身份，配以族中女子；如果是族人，除了赐给新掠来的女奴和儿童之外，如果功劳巨大，便可封为家主，建立新的里家。

    新的里家大都也以凤为姓，但也有些例外。比如骁的父亲，本是奴隶，并无姓氏，只有一个绰号般的名字“大魁”，但累积军功一步一步升为家主。还有术别，本是异域蛮人，也没有姓氏，但既然在此生根，且军功卓著，也封了一个家主。

    遇到这种情况，勐王根据芫示的建议，令其以羽为姓，取其“凤之羽翼”之意。大魁有武勇，因此赐“武羽”。这便是武羽家的来历。

    当然，骁本人是在武羽家成立以前出生的，这就使他多少与一生下来就当上贵族的小姐少爷们不一样。他最津津乐道的事情实际上是小时候和身为奴隶的父亲一起偷主人的牛肉吃；还有就是九岁的时候，潜入一户大家之中偷看贵族小姐洗澡——后者在他刚刚继任家主时就娶回了家门——并得出结论：在大屋木盆里洗澡的贵族小姐和在河边裸浴的奴隶女孩，从身体结构上面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想而知，在深受南方文化影响的凤族中，这个年轻的家主很快便被戴上了“欠缺教养”和“品德败坏”两顶帽子。不过总的来说，骁是个相当有趣和有亲和力的人，这样可以解释为什么还是有很多女孩子——不管是奴隶还是平民——都很乐意与他亲近。

    骁精于骑射，这一点只能用天赋来解释。因为比起同龄的贵族少年们有术别教导，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老师都没有，——他的父亲其实对骑马射箭一窍不通。结果，他硬是练就迅捷无比的快弓术，成为族中唯一可以与“羿之易”抗衡的神箭手。由此，骁能比其父更受勐王的器重也就不足为怪了。

    总之，骁是个身体强健，武艺高强的年轻家主，如果非要把他和凤族其他肥胖衰老的家主们相比较的话，那么唯一的相同点就是爱好女人了。除非王找他有事，否则他总是要等到午后才会同侍寝者起来吃饭，因此武羽家的奴仆们都理所当然的明白为什么主人的床很容易坏掉。

    今天是个例外，骁起床比平常早了许多，抛下软在床上的爱妻，披了衣服来到前厅。

    前厅里，一个锦衣的少年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他了。

    骁连忙下拜。

    “起来吧。哈，你今天比昨天早起床呀，只让我等了半个时辰……”易冲他笑了笑说道。

    “嘿，我的奴才们一般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搅我。嘿，两次害得易少爷空等，实在是小人之罪……”

    “哈哈，算了。我今天来是谢谢你的——谢谢你昨天把打到的猎物让给我……”

    第四章 忤逆(2)

    “少爷说笑了，小人只是遵从少爷的意思办事而已。倒是这一切都被少爷料中，还果断杀掉一头野猪，真是令小人佩服。”

    易感叹道：“其实杀那头野猪，将其它猎物分给众人，都是西鸾的主意——有的时候她的想法令我也很惊讶。”

    骁笑着说道：“一想到厓费尽心机想讨好王和太宰，结果还是一无所获，真是爽快。哈哈……”

    易微微一笑，突然问：“你身为家主，昨天本来不必狩猎的，但你私下打猎，我父王注意到没有？”

    骁想了一想：“王好像看到了，但并未理会……”

    “那么以后找没找过你？”

    “据人讲，找过我一次，听说我不在，就没再找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易听了，默默想了一会，然后道：“昨天西鸾和我说，王好像已经察觉昨天我们的事了……”

    “啊？那为什么王没有揭穿这件事？……”

    “可能父王有他自己的打算吧……”易若有所思。

    对于大多数盟城的居民来说，内城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是个非常值得猜测的话题。几个有幸出入过内城的家伙，非常及时地向其他人夸赞这城中城的肃穆和奢华。这并没有错，王的威势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得到的。但另有一点，却往往被谈及它的人忽略掉：内城里面有许多树木。

    当建造内城，以及后来扩建的过程中，勐王下令不要轻易砍倒原先生长在那里的任何一棵大树。这并不是出于王对于树木的偏好，而是因为王受芫示的影响，提出生活应尽量融于自然，且避免不必要的杀伐——比较讽刺的是，王对待人往往不及对待树木仁慈。

    总之，内城之中树木很多。如今春意正浓，树枝随风婆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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