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们浮生暖意。
西鸾和祺此时就卧在树荫下,笑嘻嘻的拼着石子游戏。
“姐姐,父王应该会让易做继承人吧……”
“不知道,王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猜到的。”
“那我就去问问母妃,说不定会知道……”
“我猜大妃也不知道。”
“啊?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只有王自己比较清楚吧……”
阳光下,一个影子慢慢走进了树荫。
“母妃!……”祺笑着跳起来,扑到母亲怀里,“母妃怎么来了?”
西鸾连忙站起来,向妘大妃行礼。
妘把祺搂在怀里,眼睛却一直在打量西鸾。
“你很小的时候便住在我的身边,我却从没有注意过你,没想到,你已经这么漂亮了。——就跟当年的珏一样,不,比珏当年还要漂亮……”
“大妃……过奖了……”西鸾的声音多少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易很喜欢你……。你又聪明,又漂亮,——我儿子的眼光不错。”妘的笑容十分和善,“我想你应该也是真心喜欢易的——如果你为他好的话,你应该明白,他只有继位为王,你才有成为大妃的机会——才有活路,懂吗?”
“是……”
妘一挥手,旁边一个女奴托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盘子上边有个精致的小木盒。
“这里面是一枚戒指,是当年巨鸾王——也就是你父亲——赐给你母亲的生日礼物。后来被王得到了。本来嘛,是打算把它还给你母亲,可惜你的母亲不要,于是王转交给了我……”
西鸾的身体禁不住地发抖。
祺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见西鸾失态,连忙说:“姐姐,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西鸾摇了摇头。
妘叹了口气:“孩子,我今天对你说这些,并不是要刺激你。也许你现在恨极了王,还有我……,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么多年以来,我的族人从未将你当做外人看待,都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照顾你,关心你。尤其是易,除了你,他从没有看过其他女人一眼……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西鸾的身体却仍然在颤动。
第四章 忤逆(3)
“我今天说这些话,是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被绑在一起了……。西鸾,我了解我的儿子,他不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下狠手的人——这是他的弱点,我希望你来弥补他的弱点……”
西鸾低着头,默默无语。
“这枚戒指,今天就还给你吧——就当做给我儿子未来大妃的礼物吧——也是物归原主了。”
西鸾努力稳住心神,缓缓跪下,将盘子接在手中。
妘转过身去,带着侍从女奴离开了。
西鸾打开木盒,取出那枚戒指,紧紧地握在手里,放在胸前……
在内城的另一边,妤妃却正对着自己的女奴们大骂。
“不要以为自己年轻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向王大献殷勤,以为王会喜欢你们吗?错了,大错……”
“我为王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勇猛的儿子,你们配和我比吗?……”
“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妖妇,天天在王的耳边吹风,想干什么?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上王吗?妄想!……”
门外院子中,厓默默地打磨着铜剑,小心翼翼地磨光每一寸刃口。
卢从外边回来进了院子,他显然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母妃在骂谁?明天就生日了,还这么大火气。”
“在骂自己的妹妹……”
“……哼。”卢冷笑着,将外套脱下,抛在地上。
“磨剑干什么?……要找易拼命?”
“那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哼,你算了吧,昨天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你斗不过易的。表面上那小子与世无争,只要守着一个女奴就行了,实际上鬼知道他有多少亲信。”
“……我知道,那个什么武羽家的家主就是他的人……”
“那个家伙倒不是问题。最麻烦的是——你应该清楚的——几乎全族的人都向着易。”
“……是呀,真要命,这几年母妃都在干什么,好像所有的人都被妘姨收买了……”
“哈,她想:虽然妘姨当过神使女,但毕竟没有做成,就被王破了。而她给父王生了长子和次子,论理该是她的儿子继任王位。可惜,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看来有些事情干坐着是什么也得不到的,要我们亲手去拿才可以……”
“你想干什么?”卢警惕的问。
“哼……,我说过了,你不要管……”
“厓,你要想明白了,刺王夺权是忤逆大罪,无论何人都要被处死。”
厓冷笑:“被处死又如何,难道让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易继位为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要我帮忙,我们怎么说也是兄弟……”
“不行,你不能牵扯其中……”
“嫌我碍事?”
厓摇了摇头:“不……,我不想你也冒风险。”
他将剑擦了擦,收入怀中,说道:“卢,如果我失败了,母妃就拜托你了……”
卢点头:“当然,我会的。”
厓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背后响起了卢的声音:“你的女人们,我也都接收了……”
厓的步子停顿了一下,“好,都送给你。”
厓孤身离开了妤妃的住处。
自从两个亲信随从死亡之后,厓身边的其他随从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独来独往。这些随从都是跟随厓从麒家来到盟城的,现在他们跑到了哪里,为什么离开厓,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原因。
厓慢慢地走出了内城。守卫内城的武士们向他施礼,他毫不理睬。
一个瘦高的老人,肩挑着一担殷货,在路边等候着客人,瞧见厓从远处过来,迅速收起了挑子,拐入小巷。
厓随之也进了巷子,跟着老人拐了几拐,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老臣拜见家主。”老人转身向厓跪倒。
“傒,其他的人呢?”
“现在都在笮的家中待命……”
第四章 忤逆(4)
“……也好,我这个叔叔目前还靠得住,你们先在那里不要轻易动作。”
“是……”
厓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傒,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大鼓死了。”
傒垂下了头:“是,老臣已经知道了……”
“真是抱歉,傒,我实在是个没用的家主,手下人被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主人言过了,当初幸亏主人执掌麒家,我父子才有出头之日。如今,能为主人献身实在是我等的心愿……”
“当年我到麒家,身边一个可依赖的朋友都没有。后来有了大鼓,我才开心得多了……。连‘大鼓’这个名子,都是我给他改的……,他虽名为我的仆人,却是我的好朋友呀,这次一定为他报仇!”
“……我儿泉下有知,当可瞑目……,只是……”
“只是什么?”厓眉头一皱。
“主人,老臣不是不想为儿子报仇,但此事是否真正可行,还望三思……”
“出什么事了?”
“老臣昨天去过那里了……”
“易袭击我们的地方?”
“是,老臣想给儿子的尸体带回来。”
“我后来去过了,尸体已经找不到了……”
“不,老臣早一些得了消息……,结果到了那里,发现竟还有别人在……”
“还有人?是什么人?”
“老臣在暗处看了看,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鬲……”
“鬲叔叔?!怎么会是他?……那岂不是说,父王也知道了……”
“主人,鬲与王的关系十分密切……,显然,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那个地方,只能是王派他去的……”
厓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这么说,父王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易之间发生的冲突了……”
“应该是。而且……,主人,老臣想:王会不会早就注意到我们的行动了?”
“不会……,不可能,他都病成那个样子了,怎么会有余力管得那么宽……”
“主人,不可不小心……王毕竟是王,想当年杀掉两个哥哥,谋夺族长位,攻破十三族联军,降服巨鸾,无不令人瞠目结舌。这次,恐怕他也早有准备……。请主人三思……,如果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厓静默不语,好久才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老臣告退……”傒挑起了担子,四下转了转,确认没有人监视,便离开了巷子。
厓目送傒慢慢远去,才一步一步向回走。
正如卢所说的:妤妃自从生下了厓和卢之后,就一直很乐观,以为储位理所应当地落在自己儿子的手里。
然而厓的判断却正与母亲相反,他非常敏感的感觉到父王对易有着异乎寻常的喜爱。这种喜爱不只是源于对妘大妃的爱屋及乌,也源于芫示,源于王本身。为什么父王看着易的目光,与看其他兄弟的目光如此不同呢?
十一年前,他奉父命成为麒家家主。当他即将离开盟城,许多人都出城相送,母妃一边哭泣一边高兴地夸赞自己的儿子。然而父王呢,只是吩咐了几句为家长者的须知,便抱起了易,笑着逗着易玩儿,再也没有和即将远去的儿子说上一句话。厓在父王与易的笑声中,仿佛读懂了:父王怀里的那个小孩儿才是被倾心培养的继承人,而作为长子的自己,应该做的只是成为辅佐新王的优秀臣子。所谓的麒家家主,只是为了更加牢固的统治那个远方的大里家,才派他来当。
于是自他在麒家站稳脚跟起,便开始秘密召集武士,等待机会。他发誓要从易手中夺取王位继承的权利。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这次父王的病恐怕永远都不会好,但如果就让他这样病死,显然只能便宜了易那小子。
厓请求回盟城探望母亲,勐王应允。这样,几十名刺客,跟随着厓的身影秘密潜入了盟城,随时等待着主人号令。
第四章 忤逆(5)
但如今情况有变:如果傒真的在猎场看见了鬲,只能说明这一切早就被人监视了。
“父王可能真的发现了——就这样收手吗?”他犹豫不决。
忤逆之罪,死罪难抵。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厓慢慢嚼着傒刚才说的话。
“……,父王,您对于儿臣,真的是机关算尽。难道一点机会都不给儿臣留吗?”
厓恍恍惚惚得走进了内城,依旧没有理会城门卫士。
“厓少爷……”一个卫士突然开了口,“小少爷来了……”
“什么?”厓一惊,“你说什么?”
那卫士吓了一跳,慌忙赔笑说:“嘿,是麒家的小少爷来了,您的亲儿子来了……,您的女儿好像也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
卫士本想拍拍马屁,让厓大喜,岂料厓竟然如此惊慌,只得支吾道:“我只是刚才见到麒家的人送小主人过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往哪里走了?”
“就走这条路……,应该是箐妃的住处吧。”
箐妃?那个近来很受父王宠爱的女人……
厓觉得自己的心凉了:“果然是父王把他们叫到盟城来——因为父王想见他们吗?才不!这根本是父王的警告,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他不禁发抖,慢慢向后退着,飞也似的又跑开了。
厓缺乏册立妻子的习惯,而作为他唯一妻子的麒家公主,实际上并不得他的欢心。结果因为极少光顾,这位公主没有生育。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女人,虽然他真正中意的很有限——这有限几个和厓相处时间相对长些,却也没有生育。倒是两个连宠爱都算不上的女奴为他先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巧合的是,这两次欢愉都是厓一时兴起而已,然后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两个女侍,甚至她们做了母亲以后,他也只是简单解除了她们的奴隶身份,并没有给她们任何名分或者什么。
但厓还算喜欢这两个孩子,喜爱程度完全超过孩子的母亲,毕竟他们作为他的血脉是真实的——子女为上天所赐,他没理由拒绝上天的恩惠。
“父王想得真是周到呀……连人质都准备好了……”
“看来我只能放弃了……”厓一阵苦笑。
放缓了脚步,他再次向回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内城之中,出奇的恬静,所余下的只有树叶之间细细的摩擦声。
大树下面,一个苗条的身影俏立在那里。
厓的感觉就像喝了一杯味道醇美,香甜可口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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