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顺口问了一句。

    谁知影儿反应很激烈，回应道：“我就该给你做饭吗？我又不是你的用人！”

    明辉很诧异：“你怎么啦？我不过随口问问。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用人了？我早说要请用人，是你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不让请的嘛！我今天推了很多事情想回来和你一起吃顿饭，以为你会高兴，想不到这样。”

    “你天天忙，什么时候管过我了？你一时兴起要回来吃饭，我就得做好等着？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想起要回来！”

    “对不起，最近是忽略了你。

    不过我忙也是因为工作，像我们这种公司，就怕不忙，忙才有生意嘛！好了好了，如果你不想做饭也没什么，我们出去吃吧，我饿了。”

    “我不去，要吃你自己吃去！你回到家来，就知道吃饭睡觉，把家里当饭店旅馆！”

    明辉脱掉外衣，疲惫地说：“你总是这么无缘无故地心情不好。

    我累了一天，不想和你吵架！”

    “你怎么知道是无缘无故！”

    影儿尖叫着站起来，“你根本就不问我一声为什么！现在你的心思早就不在我身上，我说什么你都认为是无理取闹！”

    明辉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事，走过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自己看吧！”

    影儿丢出一张单子。

    他一看是医院检验单，诊断结果一栏里写着“子宫内膜异位”。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问：“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我不能再有孩子了！”

    影儿说着哇地哭起来，“医生说，是上次流产引起的。

    我恨你，都是你不要那个孩子，害得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明辉也愣了，半晌说：“你别急，不一定就完全没有希望，治治说不定会治好。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医院检查这个？”

    “我流血不止很久了，你压根儿就没有关心过我！”

    听到两人争吵，寞寞跑来，见女主人在哭，冲着明辉就是一阵狂叫。

    然后它跑到影儿面前，焦急地打着转儿。

    影儿抱住它，伤伤心心地大哭。

    “别哭别哭，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咱们再多找几个医院看看，一定会有办法的！”在明辉不停的劝慰下，好半天影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仰起脸问：“真的还有希望？”

    “不管怎样要先治治看呀，至少现在不要绝望。”

    “嗯。”

    她平静下来，依偎着他喃喃说，“早知道会这样，再怎么也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有些事怎么能预知呢？别想那么多了。”

    他引她转移注意力，说：“你看咱俩吵架，寞寞多护着你，差点没咬我一口。

    它心里只有你这个女主人，没把我放眼里呢！”

    “当然了，你什么时候喂过它一顿饭，给它洗过一次澡，带它出去玩过？”

    十五、梦里的婴儿(2)

    “那是，那是……”

    天黑下来，他们仍然依偎着坐在地板上，没有开灯，任暮色一点点弥漫在屋子里，把他们笼罩。

    影儿靠在他腿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房间里很静，连往日的海涛声都没有了，万籁俱寂，只有她轻轻的呼吸。

    他看着她，觉得她是那么弱小的一个生命，仿佛随时都会离去似的。

    他突然间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影儿的日记被母亲看到，两人大吵一架之后，他也是这样在她房间里听她倾述，那是他第一次得知她的身世。

    当时，她孤苦无依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非常怜惜，他在心里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而今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他也尽了自己的力量来对她好，可是她依然是寂寞的，不快乐的。

    他感到很苦恼，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他更感到疲惫，因为他已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影儿开始看医生，不停往医院跑，做各种检查，查激素、照b超。

    不仅吃西药，还大包小包地带回中草药，天天屋子里都充满了苦涩的药味，熏得明辉头昏眼花。

    她怀着狂热的期望，一碗碗地喝下苦药，天天量体温，一趟趟去医院。

    和梅欣逛商店的时候，她跑去婴儿用品柜台，痴痴地看那些小衣服小鞋子。

    梅欣在一旁喝道：“只许看，不许买！”

    “可是真的好可爱啊！”

    她瞪着眼惊叹，“真是想像不出来这么小的衣服穿在一个娃娃身上是什么样子！还有这么小的鞋子，得多小的脚啊！做得真精致，我买回去玩好不好？”

    “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玩具！等你怀上了再买不迟，现在不许买！”

    梅欣铁石心肠，拉起她就走。

    她心里说，你要是怀不上，买回去看着岂不是更难受。

    谁知离开了婴儿用品柜台，她又跑到卖孕妇装的地方，看着那些肥大的裙子和背带裤，抚摸着模特的大肚子，惊叹肚子怎么会有那么大。

    这次她不理会梅欣的阻挠，执意买下了一条黄色镶白边的孕妇裙。

    走累了，两人坐在路边的露天咖啡茶座休息。

    梅欣责怪她不该买那条裙子，她说：“可是真的好漂亮，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孕妇裙也做得那么漂亮。”

    梅欣叹口气：“影儿啊，叫人说你什么好呢！”

    她莞尔一笑：“那就别说，由着我吧！”

    “其实，你也别太在意这件事了，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

    我想，有没有孩子明辉都会爱你的，这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那是你才这么想。

    你有自己的事业，又本来就不想要孩子，所以不看重这个。”

    她支着头，有些忧伤地说，“人家说婚姻是船，孩子是舵，明辉家里本就不接受我，现在更不会了。

    我总觉得，我和明辉恐怕是长久不了……

    梅欣，你以前说过，太完美太幸福，是要遭天妒的。

    是不是真是这样呢？”

    梅欣没想到当年自己的一句话，她一直记了这么久，在心里留下阴影，急忙说：“你别瞎想，我那是顺嘴胡说，当不得真的，世上怎么没有一生幸福的人呢，不是那么多人白头到老吗？你看影楼拍金婚银婚照的老头老太太多着呢！”

    影儿摇摇头，自顾说下去：“还有，我突然间觉得小孩子那么可爱，渴望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特别是在得知我已不具备这个资格之后，这个愿望更加不可抑止……”

    “你也别太急了，我听说情绪很重要，要保持快乐的心态。”

    “嗯，我知道。

    有时候坐在医院候诊，真的感到心力交瘁，希望渺茫。

    世上很多事都可以通过努力去实现，比如勤奋学习考上大学，努力工作成就事业等等，可是这件事真是上天的旨意，不知如何才能尽人力。”

    十五、梦里的婴儿(3)

    “你努力医治就是尽人力了，至于结果如何，不要太看不开。”

    “对了，光顾着说我的事了，你最近怎样？我听明辉说你已做到销售部经理，很不错呀！明辉在家老夸你呢，说你来了帮了他不少忙，公司业绩也提升了。”

    “是吗？他真这么说了？”

    不知怎的梅欣一下子脸红了。

    “咦，梅欣也会脸红呀？让我看看！”

    “去去去！”

    梅欣越发地不好意思。

    她也奇怪，怎么影儿一提到明辉夸赞自己就脸红起来，心虚似的。

    “哎，你也不小了，有没有遇到中意的人？别跟我说没人追求你呀，打死我也不信。”

    影儿看着梅欣，觉得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味道，举手投足间充满成熟女人的魅力。

    “我哪有空想这些事啊，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回家只想往床上一倒。”

    “你不会跟我说也不想恋爱成家吧？你也自己买房了，那么大房子一个人住着不害怕？真要做个女强人，一心只扑在事业上？”

    “好了，你别操心我的事了，我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思，等哪天真有情况了，会向你汇报的。”

    为了转移话题，梅欣问：“听明辉说你和那个教画画的老师挺合得来，常常在一起玩，那人怎么样？”

    “不错啊，虽然是搞艺术的，可是没有怪脾气，也不为了钱沦为卖画的画匠，还坚守自己心中的理想与追求。

    我最佩服他的就是这一点。”

    “明辉不担心你跟他走得太近？”

    “什么呀，怎么可能呢！”

    影儿笑道，“要是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岂不是也要担心你和明辉走得太近吗？”

    面对影儿的坦荡，梅欣一下子脸又红了，心里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这么说。

    同一天明辉去了父母家，因为他们一直不肯接纳影儿，每次去看望父母他都是一个人去。

    回家的时候，他发现影儿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影碟，寞寞趴在她旁边，把头搁在她腿上。

    她手里抱着盒纸巾，一边看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问道：“咦，你不是和梅欣逛街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看看都几点了？我还不回来要睡在大街上啊！”

    明辉一看，果然已经十点多了，便笑道：“一顿饭吃了半天，以为还早呢。

    对了，你看什么看得这么痛哭流涕的？”

    “哦，是陈冲导演的《秋天的童话》，我最喜欢的男演员李察·.基尔演的。

    故事讲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遇到一个女孩子，终于不再逢场做戏，付出真情爱她，可她却得了绝症死掉了。

    “有个细节我很喜欢。

    他们俩一起在秋天金色的落叶中散步时，女孩脱下他的手表。

    男人问什么时候还给他，她回答说等你忘掉它的时候。

    女孩子死后，男人收到了她临终前寄出的包裹，里面就是那块手表。

    他顿时失声痛哭。

    “我觉得手表的象征很有意思，好像代表了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光，以及关于这段时光的记忆。

    她走了，把这些共同度过的时光和记忆留给他……”

    明辉放下皮包，脱掉外衣，取下手表，倒水喝，去浴室洗脸……

    影儿小狗似地跟在他身后，一间屋子跟到另一间屋子，絮絮叨叨地说着。

    而寞寞又紧紧地跟着她，忠心耿耿的样子。

    她说着说着，一把揪住他：“你也给我一样东西吧，等以后你忘掉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

    明辉哭笑不得：“你跟着瞎胡闹什么呀！”

    “好玩嘛！”

    影儿捉着他在他身上一阵搜索，最后取下他的皮带说：“就这个吧！当你收到我寄还给你的皮带时，就代表着你自由了，我不再束缚着你。”

    “你怎么跟个孩子似地那么淘气呀！”

    十五、梦里的婴儿(4)

    “嘻嘻，我就要这么做！”

    影儿笑道。

    接着她又问：“你今天回父母家怎么样啊？他们是不是又让你相亲？”

    “是啊！反正都是那些话，我就听着呗。”

    “明辉，我问你，如果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你还会爱我吗？”

    她突然正色道。

    “当然！”

    “可是也会感到遗憾吧？”

    “是的。”

    迟疑了一下，明辉承认了。

    但他随即说道：“不过，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不，我不想要别人的孩子。

    我看着他会想，他父母是什么人？为什么生下他又不要他？我只想要你的孩子，你和我的。”

    她望着他，凄然地说道：“你是家里的独子，你父母本就不赞成我们在一起，如果我不能生孩子，他们更有理由反对了。

    我想，也许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的……”

    “如果你不放心，那我们现在就结婚好了。

    公司已走上正轨，我对家里的依赖也没有那么大了。”

    她摇摇头说：“不，我不希望每次你提出结婚，都是因为想要安抚我。”

    “那你要怎样？你要知道我这么做要顶着很大压力的。”

    明辉有点焦躁，父母刚给他施加了压力，要他离开她，找个好人家女儿结婚生子。

    他们一直对她有成见，认为她不是个好女孩。

    而且他们想抱孙子，也需要一个孙子来继承家业。

    “别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影儿一下子暴躁起来，“我没有逼着你非要娶我！你爱娶谁娶谁去！”

    “何必拿这种话逼我？你真希望我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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