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却只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哈哈，姐，我在晴天赌坊还没赢得这么痛快过，你真是神了！”小十七差点笑弯了嘴，顺道用手肘撞了撞立在一边的十二，“哥，你也跟着玩两把，你看我们手风多顺呀。”

    “不用了，我看着就好。”十二咧了咧嘴道。

    “那算了，反正你都不缺银子，我可是缺得紧。”小十七嚷嚷着开大，果然又赢了一把。

    “你怎么会缺银子？”我下了一个银锭子买豹子，小十七就跟着扔了一张银票，连票面都没看一眼。

    “你知道我那块地方了，要多请两个人办事多难啊，什么不得要花银子？”他回答得轻巧，我却明白了他指的是边疆大宁，北塞重镇。谓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这个历史上因骁勇善战而出名的宁王，尚未到弱冠之年就已经想得很远了，真是不简单啊。

    “三个六，豹子！”一声吆喝，我才意识到这把又中了。

    “手气很好啊三位。”王顺顺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也是托了老板你的吉言呀。”我笑道。

    “哎！看来是快要下雨的关系，我这晴天赌坊今天损失惨重呀，那边那桌的客人推牌九已经连赢十五把了，你们这又是每战必捷，要是天天如此，晴天赌坊怕是要关门大吉了。”王顺顺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却是表演成分居多，开赌坊会亏本？这我还没听说过，想那澳门赌王何鸿燊那生意做的，都富可敌国了。

    “我就不信你这把还能赢，开牌。”边上那桌的牌九推得正热闹，做庄的大胡子袖口卷得老高，心急火燎的样子。

    那个客人背对着我们，看不清样子，只知道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与庄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亮出底牌道：“双天至尊。不好意思，在下又险胜一局。”

    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大胡子跳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力道很大，把牌九都震得跳了起来。“你定是出千！老子在各地赌坊做了十二年庄家，从来没人能在老子手里连赢过十把，你居然连胜一十六回！你也太邪门了！”

    “哼！这是什么赌坊？输不起吗？”赢钱的客人也站了起来，足足比庄家的大胡子高了一个头，只见他也伸手在桌子上一击，牌九纹丝不动，两秒钟后桌子却应声而裂。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那大胡子也傻眼了，我却更是僵住了，那人……不是连望秋吗？

    正文 第十九章 踏月而来（1）

    王顺顺走过去，一张张捡起牌九，“兄台好功夫，我的晴天赌坊绝对不会输不起。二虎！”他叫着那个大胡子，“还不兑银子给这位爷！当然……要扣除这张桌子的价钱。”

    “呵呵，早就听闻晴天赌坊的王老板是个精明人，任谁都别想占您的便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下连望秋。”

    “烽火连天？真是久仰久仰。”王顺顺抱拳回礼。

    我正在纳闷，蓝玉案余波未了，就算世人不知道连天寨和蓝玉的关系，望秋也不应该太过招摇，莫非他们又另有什么打算？

    被一道那么灼热的眼光盯着，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所察觉的，我对上连望秋的眼睛，却不得不立刻垂下头，他的双眸太犀利了。

    “嫂子？”十二在我耳边轻唤，“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再度抬眼，撇到连望秋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去趟茅厕，你和十七先玩着。”遁厕这招《鸿门宴》里刘邦就用过啦，我也不会觉得丢脸。

    刚走出边门就被拉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你怎么在这？我听说你被朱元璋囚禁了。”连望秋急道。这个巷子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现在这般挤着我们俩，虽是背抵着墙，但在他低头、我仰面的情况下他的气息还是在我脸上造成了若有似无的气流紊乱，形成了某种可称之为暧昧的氛围。

    “我只是……溜出来的。”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也避开了他的逼视。

    “那两个人是谁？”

    “雅文在哪儿？”我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可能？”artz和连天寨的人分开了？

    “他突然结束了北平的生意，分了很大一笔钱给我们，说是有些要事要办就带着他的妻子离开了。”连望秋平静的陈述，我却越听越担心。

    “那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要是出什么事……”我的牵挂溢于言表。

    “我只知道只要他想出现，随时都能找到我们。至于他的行踪，单柔，他不是个孩子。”连望秋的表情很认真，我却笑着红了眼眶。从看到artz披着大红马褂的那一刻，或者更早以前我就应该放手的，我知道的。

    “嫂子！”小十七的声音传来，他来找我了。

    “我得走了。”

    “回那个笼子里去？”连望秋拽住我的袖口问。

    “是。”一个字的斩钉截铁，却提醒自己这不是认命。

    “我走了。”抽回我的衣袖，“你保重了，对了，笑笑怎么样了？”

    “半年前嫁给陈显了。”

    那个山豹子吗？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一生更苦还是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更苦？答案是两者相加最苦，那个巧笑倩兮的韩笑笑，又让我浮起些许悲哀。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小巷。

    “单柔。”连望秋叫住我。

    “嗯？”

    “你不该被困在那宫里头，你是个奇特的女人，我总有种错觉，你根本不属于这里。”他的话让我浑身一颤。

    “或许你是对的。”

    我回眸一笑，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离开，虽然总是擦肩而过，我心里却早已将他当成是老朋友了，他的敏锐和心细如尘至此，却仍然出乎我的意料。

    我找到小十七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嫂子，你跑哪儿去了？”

    “怎么？怕我溜了你没法交待？”他着急的样子都很可爱，我忍不住要逗弄他。

    “哎，我现在明白四哥的苦处了。”他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我傻傻地接口。

    “讨了你这种老婆连我都会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呀。何况是四哥呢？”这不，又被他以牙还牙成功了不是？我睨了他一眼。

    “十二呢？”环顾四周都没看到朱柏。

    “哈，问得好，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耸了耸肩。

    我好奇地先走了进去。揉了揉眼才能确定我看到的那个坐在赌桌上和一个年轻女子僵持着的真的是老十二。

    “怎么一转身他就赌上了？那个姑娘是？”我侧过头问小十七。

    “就是阿，刚才有个酒鬼差点撞上十二哥，他一躲又撞到了那个姑娘的……额，反正就是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被扇了一掌，所以两个人就杠上了。”听小十七的口气就知道他是乐得看好戏的。

    我打量那个女生，貌似较小柔弱没想到这么强悍呀。

    日薄西山的时候十二输了整整二百两银子，败家子呀，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两半两有时候就够一个普通老百姓过一整年了，龙子皇孙啊，果然可以一掷千金，不过话说回来他四哥也不是什么缩手缩脚过日子的人。

    回宫的路上，十二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

    “我说，你看上人家了？就去追吧。”我拍了下十二的肩。

    “既然是我不小心冒犯了那位姑娘，输点银子也是应该的。”十二的回答真是让我绝倒，不承认也就算了，难道他还是故意输得不成？

    “嫂子你就别揶揄十二哥了，你看人家姑娘只是和他赌钱，话都没说过超过两句，就知道人家对他多有意思啦。”小十七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自从我看到她起就没听到过那个姑娘讲话，最后她好像说了一句“谢了”之类的，也没让人听清楚，她也没正眼看过十二。看来……没戏啊。

    回思静后霜晓马上迎了出来，“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有人找过我？”

    “皇太孙下午来过了，我说你在睡觉，他才回去的。”

    “皇太孙？”朱允炆找我做什么？

    “是啊，吓死我了。”看着霜晓后怕的样子，还真是难为她了。

    “安啦，没事的。”我笑着拍拍她的脸。

    第二天朱允炆果然又来了。

    “婶婶在思静园住了那么久，允炆一直都想来拜望，昨日来了，又听闻婶婶身体不适，去年进宫的李太医曾救过允炆一命，医术颇为高明，要不要宣他来看看？”朱允炆还是那么温文尔雅，那张脸不得不让我想起某人，可相同的黑眸配在相同的脸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区别？artz的眼光锐利，充满着冷凝和自信，而朱允炆含蓄温柔，却有着另一番美感，我很有幸能见证这张美少年脸的两种风貌，yy着要是他们能做一个twins组合，该有多美妙啊~

    正文 踏月而来（2）

    “四婶？”

    “呃？”我不自觉抹了一把嘴角，生怕口水都流出来了，“怎么了？”

    “还是宣太医吧。”他大概以为我发烧了。

    “不用不用，没事的，我真的没事。”我连连摆手。不就hc了一下下嘛，哪里需要劳动太医阿。“你刚才说那个李太医救了你一命，是怎么回事？”

    “去年允炆代皇爷爷去巡视衢州灾情，不料附近一个村落爆发了瘟疫，但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我身边有个护卫也感染上了。幸好当地有位李大夫及时发现疫情，还施医赠药才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当然也就包括我了。不幸的是有个灾民全家都得病死了，他一时没想通引火自焚，李大夫为了救他冲进火海，那人虽得救了，李大夫却被烧得……面目全非。”允炆讲到后面声音都有一丝哽咽，怜悯之心溢于言表。

    “所以你就求父皇破格让他进宫做太医？”我猜道。

    “李大夫本来也是一表人才，可惜为了救人弄成那样，他无面目再见人群，心情很是消沉，所以我想宫中比较清静可能更适合他。”

    “可你不怕他吓到各位娘娘们？”真是奇事一桩，这个允炆真有一副好心肠。

    “平日里他都只负责配药，不出诊的。允炆以为婶婶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何况允炆从来不觉得李大夫丑陋。”他说得诚恳，倒让我对那位具有伟大牺牲精神的大夫好奇了起来。

    “当然，舍己救人做得很漂亮，一点也不丑。那就宣他来给我号号脉吧。”

    在等待李大夫的时候我和朱允炆相谈甚欢，他毕竟是个年轻人，聊着聊着也就不像刚开始那么拘谨了。

    “你觉得你四叔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让我兴奋，有谁能够知道建文帝对明成祖的看法呢？我仿佛是得到采访权的新闻记者，如果在现代这一定是特大独家吧。

    “四叔……”他低头看着手指，有些踟蹰。

    “如果你信得过我，这将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连你四叔都不会知道。”我伸出三根手指发誓，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

    “我敬他也怕他。”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抹释然的笑意。

    “怎么说？”我没想过他会这么说，应该是真心话吧。

    “他是一代枭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双眼，好像在揣测我的反应。

    “枭雄？这个词好像很适合用在曹操身上。”我挑眉，也挑衅。

    “婶婶不要误会，允炆没有那个意思。”他有些紧张地解释。

    我呵呵笑出了声，“我说笑呢。我明白你的意思。”因为是枭雄所以敬，更因为是枭雄所以畏。宫闱斗争的微妙、帝君心思的难测，做宫廷中的女人难，做皇室的男人又谈何容易呢？曹操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相较于我们四爷他似乎更温和一些呢。

    “太孙殿下、娘娘，李太医到了。”霜晓进来禀告。

    “让他进来。”我道。

    不一会霜晓领进了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子，他跪下请安，声音很沙哑，我注意到他连脖子都没有露出来，袖口也特别长，覆住手背，只露出修长的手指还完好无损，看来那场大火烧得很严重。

    “李太医请起。燕王云妃微恙，劳烦你来看看。”朱允炆语含敬重，说得极为客气。

    “劳烦二字不敢当，微臣先给娘娘号脉。”

    我点了点头，李太医便在我腕下垫了个小枕，又在我手上铺了层薄纱才用那微凉的指尖触及我的脉搏，不知道为什么，我同时打了个激灵。

    他先用两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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