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教室里这才安静下来。向灵芝说，同学们，都别着急，还有我这一票呢!看来只有我这票来决定谁是班长了。六十双眼睛望着向灵芝，盼望从她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来。

    但我还不能马上投上这一票，让我考虑一下再投。

    向灵芝走下讲台，把欧阳昊叫到办公室。

    刚从竞选演讲台下来，心还怦怦跳呢。欧阳昊在办公室坐下来，按了按胸部。

    你为什么想担任班长？

    其实，当班长是件苦差事，这活儿在小学干过。

    既然是件苦差事，你为什么还要竞选呢?

    那也不一定，当班长看起来是累一点，但是聪明的人总会把一些苦差事分担给别人做。我就具备这种能力，而且喜欢对别人发号施令，因为我从来就不习惯听别人的，跟在别人背后转。

    看来你的官瘾还不小。

    也不完全是官瘾，我当班长还是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而且只有我能管理好这个班。

    说说看。向灵芝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能大公无私，这个别人做不到。我能为同学服务，别人也做不到。尤其进入高中了，谁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情?谁不是开小灶加夜班为提高分数而拼命?而我呢，仍然热切地盼望能当上班长，这不就充分说明了我的与众不同吗?你瞧，我好像又在搞就职演说了。

    你就没有半点杂念?比如说，评个优秀干部升学加分?

    欧阳昊猛然站起。完了，你一语就道破天机了。

    当班长还藏有天机？

    我是俗骨凡胎，哪能真那么高尚?当班长，是我自我塑造系列计划中一个重要项目。事实上，我的计划从小学当班长那天就萌生了。当然，那时我的意识尚处蒙昧状态，只知道当班长挺光荣，大事都听我管。现在是我能管理好一个班，没准将来就能管理好一个企业，甚至一个国家。

    向灵芝想，像欧阳昊这类青少年，对自我的评价比普通学生高。但他过分自信，必须适时地给他泼泼冷水。

    你当班长还有这么深的目的。你潜心锻炼自己的管理能力没有错，关键是，你夸大了这种锻炼的意义。从心理上，你在藐视同学，把同学当成玩弄权术的对象，根本就不想真心实意地帮助他们。

    妈呀，你揭开我的老底了。欧阳昊擦了把汗，又坐下来，嘴里像是咬住了一截黄瓜似的咯嘣乱响。说到“权术”两个字，我没好意思跟你说，我读过《厚黑学》一类的书，并且也想效仿其中为人处世的方法。我认为，中国最大的事业是政治，就是治人。其他比如说科学、文化等等，都是为政治服务的。

    你不能看了几本不值得推广的书，就妄下结论。如果你把看《厚黑学》的时间用在与同学真诚的交流上，你的聪明才智可能会远比现在突出。等你的知识积累有了一定的深度和广度，再去评说《厚黑学》或是别的什么学说，也许能悟到更多的东西。

    欧阳昊哇哇叫起来，老师，你点到我的穴位上了。

    向灵芝笑着对他说，你先回教室，把徐开颜叫来。

    向灵芝跟徐开颜提问时，徐开颜回答得很干脆。她担任班长的目的很简单，一是抓好班上纪律，二是搞好班上学习，三是组织好班上的活动。

    向灵芝问，那你怎样抓好这些工作？

    徐开颜毫不犹豫地回答：首先，我要严格要求自己，在班上起一个模范带头作用。其次，给班上制定一个规章制度，在学习上实行一帮一活动，成绩好的帮成绩差的。最后一点是组织一些有意义的活动来活跃班上的文娱生活，比如，办一期作文小报来提高同学们的写作能力，举办一些演讲活动或知识竞赛来提高同学们的综合素质，还可以做一些公益活动，比如走向社会卖卖报纸什么的。

    向灵芝与徐开颜谈完话，心情才轻松起来。她再回到教室时，宣布由徐开颜担任班长，欧阳昊担任副班长兼体育委员。结果宣布后，并没有人反对，从那热烈的掌声中向灵芝觉得大家还是拥护的。再观察欧阳昊，他也没有异样，可能是身兼两职挽回了他的面子。

    镜头3(1)

    中午下了一场阵雨，路上有点滑。向灵芝不知道这场雨是什么时候下的，可能是中午午睡时下的。她午睡起来去教室，在出宿舍楼道时差点滑了一跤。

    操场有学生在打球，她定神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班的体育课，是她的学生在打球。向灵芝下午没有课，特意绕到操场去看。这一看不打紧，被正在打羽毛球的女生拉进了操场。徐开颜塞给向灵芝一个球拍，向灵芝犹豫了一下，就开始了和活蹦乱跳的徐开颜对打。徐开颜

    一个球扣过来，勇、猛、准，费了好大力气。向灵芝轻轻接起，就像球自己弹过去一样。徐开颜不服地连续扣球，一蹦三跳，可每次都被向灵芝轻轻接住。眼看徐开颜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向灵芝喊一声：开颜加油！女生们跟着喊：开颜加油!声音大有盖过男生那边踢足球的呼喊声之势。向灵芝和徐开颜在一片喧哗中，正拼得不可开交时，下课铃在校园猛响。

    向灵芝透着一身汗，跑进教室，那样子仿佛刚从雨里跑回来，湿乎乎的头发粘在前额。向灵芝拍子一甩，喘着粗气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一屁股坐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子不动了。徐开颜似乎不感到累，她掀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嘴里哼着：玲珑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她哼唱着，手不停地在抽屉里找东西，突然，杏眼圆瞪，望着向灵芝。

    你怎么啦？向灵芝有些奇怪地望了一眼衣服不整的徐开颜，走下讲台，细心地帮她扣上当胸的扣子。

    老师，我的丝巾不见了！

    你放哪里了？

    在操场打球时，解下来放在抽屉里。

    徐开颜将目光转向其他同学，喊：谁看到我的丝巾了？

    徐开颜这么一问。女生们都把自己书包的东西倒出来清理。突然，这个女生喊，我的玉镯不见了，那个女生说，我的发夹呢？

    别着急，大家再找找，说不定放错了地方呢？这样说时，向灵芝内心比她们还着急，作为班主任是不愿班上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的。

    徐开颜走到向灵芝跟前说，向老师，我怀疑班上有小偷。

    不会吧！向灵芝皱了下眉头，心里不禁有所警惕。

    欧阳昊将罩衣围在腰上，身上的白背心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掀一把额前湿乎乎的头发，吹着口哨，兴致勃勃地进来了，见女生们正在找东西，就掩嘴暗笑。

    你笑什么？徐开颜问。

    哦！我的东西不见了。欧阳昊学着女生们的腔调。女生们的目光马上转向欧阳昊，问，你这个坏蛋，是不是你拿了我们的东西，快交出来！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欧阳昊双手不停地摇，身子连连后退，一直退到讲台上。以徐开颜为首的女生们哪能罢休，拥上去像要吃掉他。欧阳昊大声一吼：不是我！

    吼声镇住了女生。

    欧阳昊换了个腔调，做了个忸怩动作，告诉你们吧！有个人把你们的东西全副武装了。

    是谁？快说！女生们异口同声地问。

    欧阳昊腆着肚皮，双手从脖子两边往胸前慢慢滑下来，又用右手做着兰花指，妖里妖气的，再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右手腕上转来转去。一声不吭地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做成剪刀型在头的右边做着夹头发的样子。最后欧阳昊不停地扭动着屁股在讲台上走来走去，还唱了一句：娘子随我来——

    啊！monster(妖怪)。女生们惊叫起来。

    monster是指金果。金果生来一副娃娃脸，白白净净的，他把头发梳得像个女孩子，中间留一条月亮弯的路子。他喜欢女生的东西，模仿女生的行为，有时说话，竟和女生说得一模一样。女生送了他一个英文绰号——monster，不是丑陋的妖怪，是人妖。

    他在哪里？徐开颜逼问欧阳昊。

    在礼堂的台上做模特表演呢!

    拿我的东西表演？徐开颜叫了起来。手一挥，走！找monster算账去。

    喂！喂！欧阳昊把女生们叫了回来，嬉皮笑脸地问，你们？

    徐开颜打断他的话，大声说，我们要扒了他的皮。

    欧阳昊故意逗引，扒了他的皮？你们不就少了一个姐妹了！

    去你的，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样啊？

    好了，好了。我不说行了吧？

    徐开颜斗志昂扬地指挥着，女生们嚷着冲出了教室。向灵芝不动声色地站在教室外，见她们走远，悄悄尾随她们。

    礼堂的门大敞着，空旷的礼堂内，是一排排空座位。金果站在台上，脖子上围一条丝巾，手上戴个玉镯，头上夹一枚珠红的蝴蝶夹。面对这些空着的座位，得意地晃着头，扭着腰，像模特儿一样走来走去。女生们冲进来，一声“monster”吓得他浑身筛糠，人随即矮去一截。女生们快步跑上舞台，把金果逼到墙角。

    女生说，monster，你偷了我的东西，你说该怎么罚你？

    嘿嘿，我……只是觉得好玩，我不要你们的，我把东西还给你们。金果成了俘虏，赶紧取下围巾、玉镯、头夹，一一摆到地上，一副缴枪不杀请求宽大的样子。

    金果的行为让向灵芝吃惊。

    好玩？徐开颜滚动着眼珠，那神态就像一个面目狰狞的巫婆。金果有些害怕，连声说，好班长，饶了我吧！我只是玩玩。众女生吼道：玩玩？我要扒了你monster的皮。金果一惊，随即嘻嘻一笑，别这样，我不是monster，我只是喜欢你们女生的味道。

    还味道，把他的衣服扒了，看他还味道不味道。

    对，把衣服扒了，看他到底是男还是女。

    几个女生一齐围过来。金果身子缩成一团，哆嗦着，别，别，别！多不好意思。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要么你自己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徐开颜生气地说。

    徐开颜一旦生气，美丽的嘴和眼开始变成有角的嘴和眼，有角的嘴和眼伤人是很厉害的。没长大的男生差不多都渴望得到一份女生赐予的尊严，这种尊严虽不成熟，却是一种承认。金果也不例外。扪心自问，如果是一位奇丑无比的女孩在他面前生气，他会怕吗？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生气，狠狠瞪着他的是班上的班花呀！漂亮的女孩电力很强，可发起威来，杀伤力也很强，比丑女孩更吓人。而今天生气的徐开颜不光像一个巫婆，更像一位大巫师，她用一种魔法控制了这里的一切。

    向灵芝正准备过去制止她们的行为，只见金果身子一抖动，猛然挺直腰，大声嚷：不知害羞，你们敢，你们谁敢动爷们一根毫毛！

    我非要让你monster知道我的厉害。徐开颜一挥手，女生们按住金果，像杀猪剐皮一样，扒掉他的上衣，惹得金果不停地叫唤，女生们毫不理会，又一鼓作气扒掉他的内衣，只剩个赤膊了。

    女生们像打了胜仗似的抱着金果的衣服从礼堂出来，结果被向灵芝当场拦住。

    你们还真的不让他穿衣服呀！把衣服给我。向灵芝拿着金果的衣服，朝舞台跑去。

    台上的小射灯照着金果的背，瑟瑟发抖，嘴唇冻得乌青，鼻子一抽一抽的，暗淡的目光望着前方。该死的开颜，唉！开颜你为什么叫我心动，而又冷血得像铁板一块呢？

    欧阳昊也跟着来了，见金果的这副模样笑道，你在搞裸展呀！金果捏着鼻子说，不是啦，是她们把我整成这副样子的。

    金果哆哆嗦嗦地穿衣，穿了半天，也没穿好。向灵芝要他重新穿。金果看着向灵芝脖子上的银项圈眼睛不动了，那情景，就像蝴蝶盯着朵花，眼睛黏上去了。向灵芝说，谢金果赶快穿，等下会感冒的。金果好像没听见，一只手伸过来，去摸向灵芝的银项圈。欧阳昊一把抓住他的手，把金果拖到一边，大声喊，你要干什么？

    向灵芝说，你还想扒一层皮？

    不想！不想！再扒只剩骨头了。

    你不要老盯着女生东西。向灵芝还想说，你要男子汉一点，但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金果像鸡啄米一样，不断点头，也许向灵芝的话起了作用，他刚才还像一堆肉蹲在地上，猛然站起，还是蛮精神的，男子气十足。

    向灵芝说，谢金果，赶快上课去吧！

    镜头4

    向灵芝想了解金果为何喜欢女生的东西，金果似乎猜到她的心理，中午放学时，溜得比兔子还快，下午放学时也没逮着他。后来向灵芝听同学说，金果不男不女的行为是从他母亲那里学来的。他母亲李媚媚以前是湘剧院的旦角演员，经常带着小时候的金果去剧团。金果看母亲练功时，跟着练功，母亲唱台词，他也跟着唱台词。李媚媚拿条红丝巾跳舞，金果在旁边拿条花手帕跟着跳舞。他摆着杨柳腰，伸着兰花指，拂着袖的一招一式还有几分像。都说他有唱旦角的天分，唱下去非唱出个梅兰芳不可，直到他父亲及时制止。用他父亲的话说

    ，男人学旦角就会变得阴阳怪气。金果不再学旦角了，却改不了娘娘腔。向灵芝想，在今后的生活中要引导他变得男子汉一点。

    星期三的第三、四节本来是连着上英语课，爱爱要外出，只上了第三节课，向灵芝临时上第四节课。虽然爱爱这样做打乱了她的教学安排，但有什么办法呢？爱爱是她的朋友啊！向灵芝和往常一样走进教室，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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