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向他压来,他的眼已睁不开……
“你醒了?太好了!”
封霜睁开了沉重的双眼,看到了少女欣喜的脸。
“是你救了我?”
“恩,我今天去山上采花的时候看到你的屋顶坏了,叫你又没人答应,所以我就进去看看……”
封霜道:“你一定吓坏了。”
少女道:“我不知道,我一看见你流了好多血,就把什么都忘了,我帮你包扎好伤口,怕有人再来害你,就把你背到了我家。”
封霜这才注意到自己已不在小屋中,这也是一个小房间,但却让人感觉很明亮,很温馨,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封霜道:“这是你的房间?”
少女甜甜地笑了起来:“是啊,是不是很漂亮,我还在门外种了许多的花,早晨一出门就会闻到香味,一天都开开心心的,等你好了点,我带你去看。”
封霜也微微地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感觉竟然好了许多,昨天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现在他浑身又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你又笑了,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你要像这样多笑一笑,这样你就能快点好起来。”
封霜似是想起了什么:“你的家人呢?”
少女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她竟突然哭了起来。封霜有点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会让她如此伤心。
过了好一阵少女才止住了哭声,她低着头道:“我根本没有家人,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我、我以前说的话全都是骗你的,你会不会恨我?”
封霜道:“那你上次送的粽子,和我的衣服……”
少女道:“那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封霜笑道:“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粽子,也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少女的脸上又散发出了明艳的光彩:“你说的都是真的?”
封霜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谎,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看你种的花吗?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少女甜甜地笑了起来,扶起封霜走到了门外。
“你看,那一片火红的是杜鹃,这是芍药,是不是很好看?”少女在花丛中欢快地叫着,她便是其中一朵最娇艳的花。
封霜突然注意到了有一块地方只生长着一种花,紫色的花一朵朵地开着,在它周围几丈的地方都寸草不生。
封霜道:“那是什么花?”
少女道:“那是凝霜花,这种花天下只有两个地方有。”
封霜道:“这一定是很名贵的花。”
少女笑了笑,道:“不只是这个原因,是因为天下没有几人知道怎么养这种花。”
说着,她走上前去拨开了一层层的藤蔓,露出了一块亮晶晶的东西。
“凝霜花必须在极为阴寒的地方才能生长,所以只有让它的花蔓盘绕在冰上才能种活。”
封霜望着这奇异的花,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下那紫色的花瓣。
“不要碰!你手上的热气一碰到花,它就会枯萎的。”少女急道。
封霜缩回了手,道:“果然是高傲的花,容不得任何人碰它。”
少女道:“我再带你去那边,那边有……”
突然间,她的话停了下来,因为她已看到了站在花丛另外一面的一个人,一个穿黑衣的人。
封霜的瞳孔收缩,他已看出这个黑衣人的武功远远高出昨天杀他的那三个人。而他的伤却比昨天更重,如果交手的话,死是他唯一的结局。
黑衣人道:“你是封霜?”
封霜道:“你是陆阳的人?”
黑衣人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你死期!”
封霜的手握紧了剑,但却在颤抖,他的心已乱。
黑衣人道:“你的手已不稳,又如何能杀人?”
封霜没有说话,他又开始感觉到那锥心的痛楚袭来,他简直已连站都站不稳,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少女已不见了。
突然,一阵浓郁清冷的香气袭来,将整个花丛都已笼罩了起来。这香气令人顿时忘记了一切,只让人感觉如同处在春天的花海之中,睡在蓝天白云之上,心中充满了幸福,温暖。封霜感到自己已不由自主地要随着这幸福一起远去,远离这痛苦的尘世……
蓦地,一只手将封霜从这令人晕眩的幸福中拉了出来,随即而来的一阵无比的失落令他猛然惊醒。他在昏倒前看见了依然处在狂乱的幸福之中的黑衣人正在手舞足蹈地高声叫着:“花……花!”最后是他幸福的死去。
道路的颠簸震裂了封霜的伤口,撕心的痛楚使他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竟已在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之中,而他身边,正坐着愁眉不展的少女。
封霜勉强笑了笑,道:“我已好了很多,你不用太担心。”
少女摇了摇头道:“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伤得像你这么重。”
封霜沉默了,他的确伤得很重,他觉得自己的力量正一丝丝的如风般消逝,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我们这是去哪?”
“去我家,到了那,你的伤才有希望医好。”
封霜奇道:“你家?”
少女忽然又哭了起来,封霜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你为什么哭?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才又骗了你,其实我是有家人的,我也不想骗你的,可我却一次次地对你撒谎,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封霜道:“不,我知道你刚才又救了我一次。而且,我早已知道你的身份。你,是花家的人吧?”
少女道:“我……”
封霜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种得出凝霜花。”
少女低头道:“不错,我爹就是花家的族长,我本来不想骗你的,但是我出来时爹对我说……”
封霜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笑:“你肯原谅我。”
封霜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你真是个好人,我们马上就能到家了,到了那,你的伤一定能医好……”她又开始了快乐的喋喋不休。
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传说,传说未必是真,却也不一定是假。花家便是江湖中一个美丽的传说。他们被人称作“花仙”,饮花露,食花蜜,隐居在一个花的世界中。据说他们对花的应用已达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任何的病痛在他们眼中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有人甚至说他们能长生不老。
花遣心便是这一代花家的族长,一个和善的老人。他见到封霜之时眼中掠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担忧,似乎眼前这个少年令他回忆起了一段往事。
“爹,他的伤不要紧吧?”
“恩,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看,他已经醒了。”
少女甜甜地笑了起来:“太好了,爹,那你快出去吧,我有好多话要和他说。”
花遣心笑道:“难道你出去这么久,回来一句话也不想和爹说?”
少女道:“不想!”
花遣心笑得胡子也抖了起来:“好,爹出去。不过你不要让他说太多话,你一会出来,爹有件事要跟你说。”走出去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封霜,那种忧愁之色再次掠过他的眼中。
封霜睁开了眼,他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已轻松了许多,剧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退了。
“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我爹说你已经没事了。”
封霜看了看四周:“你爹呢?”
“我让他出去了,不要偷听到我们说话。”她到此时才想起脸红。
封霜笑了起来:“你叫花弄影?”
“我以为你没有记住呢,对了,你一直没说你的名字。”
封霜道:“我叫封霜。”
花弄影道:“封霜?好冷的名字。”
封霜道:“我以前每次杀人时,都会说这四个字。”
花弄影道:“你为什么要去杀人?你杀了人,就会有人来杀你,我,我不希望看到你再受伤。”
封霜沉默了,他为什么要杀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从第一次杀人时就已别无选择。
花弄影没有注意到他的黯然:“你休息吧,我爹刚才说找我有事。”
花弄影来到了屋外,她看见花遣心正在不远处的一口池塘边站着。
“爹!”
“来了。”花遣心转过了身。
“爹,你怎么了!”花弄影惊呼道。她发现花遣心突然之间似乎老了十岁,那满脸阴郁的愁容使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将不久与世的老人。
花遣心挥了挥手,缓缓道:“影儿,恐怕我们花家在这个地方已不能久留了。”
花弄影道:“为什么?”
花遣心道:“因为你带来的那个年轻人。”
花弄影急道:“他是个好人,我……”
花遣心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爹相信你的眼光。可爹担心的是他背后的人,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他身上冷酷的杀意,还有他那把奇怪的剑。他绝不是个简单的年轻人。”
花弄影低下了头,她早已感觉到了封霜的不同寻常。
花遣心继续道:“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花家的历史,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隐居。一个在乱世中怀有珍宝的弱者,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花弄影道:“难道我们一定要过这样的生活?”
花遣心道:“不错。因为我是花家的人。如果你……”
花弄影的眼中已有泪滴下,她幽幽道:“我一定要走,因为我也是花家的人!”
封霜又一次醒了过来,却没看到他期待中的那张笑脸,寂寞又一次袭向他。终于,他走出了屋子,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中。
这里是花的世界,四季的花一起盛开。它们在风中摇曳着,快乐地发出一阵阵芳香。但,这里却已空无一人,只有这些花在风中不时地欢笑着。花盛开,人却已不在。难道她真是花中的仙子,已化作了这万千色彩中的一朵?
街市中,人声鼎沸。小贩声嘶力竭地吆喝,寺院的暮钟,母亲招呼儿女回家的呼唤,车马匆匆而过的得得声,这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刻。封霜茫然地走在喧闹中,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在走,周围的一切他根本就没有去丝毫地注意。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了寂寞的滋味比死更难受。
走过一家酒店之时,封霜顿了一顿,接着走了过去。他并不是那种借酒浇仇的人,他甚至从来没喝过酒。喝酒也许能换来一时的解脱,但酒到酣处那一份更浓的愁意使人即使在醉中也无法承受。
他本不想喝酒,但当他走过第二家酒店时,却转身走了进去。很久之后,封霜才拖着踉跄的脚步走了出来。从不喝酒的人,才是最容易醉的人。因为他们的心中积攒了太多,这一切总有一天会爆发,那便是他们第一次喝醉的那天。
残阳如血,寒鸦凄鸣。夕阳下的路也如铺满了血一般,蜿蜒着伸向远方。封霜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只要脚下还有路,他就不会停下。也许走到远方的天涯,他期待之中的奇迹会突然出现,也许,是另外一个千百年来不变的结局――断肠人在天涯。
朦胧中,花弄影的笑脸突然在他面前出现。封霜猛然间发狂一般向她奔去,却总是触到一片虚无的缥缈。最后,那一片缥缈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小屋,他竟已回到了家。
夕阳下的木屋有了一层淡淡的辉煌,封霜已有一段日子没回来过了。他发现了离开时破碎的屋顶已被修补一新,同时,他感觉到木屋之中有一个人在。是她?封霜加快了脚步,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了激动的感觉,这实在是种奇妙的情感。
“是你。”封霜进屋后怔了一下,屋中的人并不是花弄影。
沈镜笑道:“你好像并不希望我来。”
封霜道:“我现在已不想杀人,也无力去杀人。”
“这次紫父并不是让你去杀人。”沈镜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紫父想见你一面。”
斜月初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又已停在了紫衣人华丽的庭院中,封霜和沈镜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镜舒展了一下身体,道:“每次我都被这破车弄得浑身不舒服。”
封霜没有答话。
沈镜又道:“你难道没坐过马车?”
封霜的脸抽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和花弄影一起坐在马车中的情景,还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这时一个人已自珊瑚树后走了出来,正是紫父,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当这两个人都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到月光之下时,封霜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间全部凝结,然后冲入了他的脑中,紫父身后的人,正是花弄影!
紫父道:“这些天来你没事吧?”
封霜道:“我……很好。”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花弄影,但她却好像从没见过自己一样,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
紫父道:“我已查清了杀你的人是陆阳手下的镖师。现在,世上已再没有大路镖局。”
封霜看到花弄影眼中有一丝恨意闪过,他的心不安起来。
“我这次让你来,不是让你杀人。”
封霜道:“我已知道。”
紫父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事?”
封霜摇头。
紫父道:“我要你去做少林寺的新任方丈!”
封霜整个人都已怔住,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同时,他下意识地又望了花弄影一眼。
紫父又道:“端木道长已归顺于我,如果你做了少林方丈,那整个武林便都在我掌握之中。”
封霜道:“我……不能!”
紫父盯着他看了一阵,道:“为什么?”
封霜沉默了一会,突然咬牙道:“因为我已有了所爱的人!”接着,他指着树旁的花弄影道:“她就是我所爱的人!”
紫父奇道:“哦?你们早已认识?”
封霜道:“是。”
这时一旁的花弄影突然道:“我根本不认识他。”她的语气比冰还要冷。封霜差点喊了起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难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
花弄影冷冷道:“我从没见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已经决定要嫁给紫父,你竟敢对我无礼!”
紫父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3_43709/65403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