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请上帝帮忙了。

    政委把照片交给一个穿便衣的小伙子，说：“给你二十四小时，替我把城市翻遍了，一点线索都不能遗漏。”

    小伙子看了看照片，说：“政委放心吧。”他又看了看韩非，“韩老师，你别抱太大希望哟。”

    韩非说：“心到佛知。我有这个准备。”

    政委请他吃晚饭，还有刑警队的副队长和当地文化局的一位副局长。他们喝了许多酒，回宾馆之后他很快就睡了。应该说，他并不像寻找失踪的人那样心急如焚，他的焦虑肯定是有限的。他猜同吃的几个人也看得出来，否则席间不可能笑声不绝。如果小韩看见他们喝酒的样子，百分之百要怀疑他是不是真心帮她。韩非的确是真心帮小韩，但她也应该知道小妮终归不是他的亲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小韩满意，小妮也应该理解这个。

    恍若情人 第一章(3)

    韩非不知道刑警是怎么查询的，但他相信他们会很有效率。人们看过影视剧也读过探案小说，大致也能猜得出他们怎么干：拿着照片找线人或者关系很好的老板，很快就能知道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出现过了。

    第二天早晨，韩非被政委从床上拖起来。“还别说，有线索啦。你运气算得上一等了。”

    韩非马上精神了：“她在哪儿？”

    政委一屁股坐到床上。“已经离开了。”

    “回省城了吗？”

    政委说：“你听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小妮是和一个有南方口音的人离开的，一个小姐说这个男人似乎是云南人，不是昆明就是玉溪或者曲靖的，做云南烟的生意，他具体都和小妮谈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反正和烟贩子住了一晚之后小妮就没了。那个和小妮要好的女孩子在火车站看见了小妮，小妮正和烟贩子在一起。

    “十有八九是去了云南。”政委说。

    “最好还是报警吧，这孩子未成年，警方有充足的理由立案侦察，眼下这个找法，难。”政委说。

    政委说的没有错儿，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没有警方那样的办事效率，要找到小妮比大海里捞针还难。韩非把这个想法跟小韩讲了，但小韩根本不同意。

    “这不行，不能报警。”小韩直瞪着墙壁，“小妮不是那种胡来的孩子，她不可能跟一个陌生男人走的。”

    韩非说：“现在不是给小妮写鉴定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她找到啊。”他有些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但还是不要这样做。”小韩转过脸看着韩非，“你不是要去大理和客厅，坐到沙发上，“给我一杯水。”

    韩非马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就喜欢喝冰水。”她很满意地喝一口。

    韩非说：“我不行，喝完这种水就坏肚子。”

    她看了看韩非，似乎要从他身上找出病因，然后说：“坐啊！你干吗傻站着啊？”

    韩非一边坐下一边说：“想看看你还需要什么。”

    她说：“那也用不着站着啊。”

    韩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傻笑了一把。

    他并不认识这个叫徐红的姑娘，她打电话给韩非的时候让他猜她是谁。韩非没法子猜得出，弄得自己像一个情种似的，左一个右一个都不是，还泄露了一些隐私。后来她告诉韩非她叫徐红，他还是不知道徐红是什么人，她就告诉韩非在哪天哪次会议上认识的。韩非还是记不起来，但假装记起来了。

    恍若情人 第一章(4)

    见到徐红之前韩非很担心她是一个丑姑娘，在此之前主动和他联系的姑娘没有漂亮的。她们似乎要比赛争夺最丑，韩非担心徐红也是这支小分队的一员。当她出现在面前时，韩非几乎就要高歌一曲了。实事求是讲，徐红太普通了，但不是那种丑陋的。这已经足够了，对韩非来说奇迹产生了。他想苦日子熬到头了，韩非不可能不呈现出某种痴呆状的。

    韩非舍不得离开家，并不是因为已经离不开这个徐红，他只是想弄清楚她想干什么再走。他一直不清楚徐红找他想干什么，她一会像女主人那样支使他干这干那，一会又像情人撒娇那样跟他横眉立目。她会冷不丁地尖声斥责他几句，这种时候他的头就要涨痛。韩非落下这个毛病也是因为和女人吵架，一听见女人尖声大叫就头疼而且想睡觉。徐红这样子也让他的眼睛睁不开，就把自己这个毛病告诉了她。

    徐红说：“真是不可思议。”

    韩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种样子。”

    徐红说：“和你相处一定非常不容易。”

    徐红大约有一百六十六公分高，如果不是有一点肚子，她的身材算得上不错。韩非能想象站在那里没有肚子意味着什么样的曲线，一旦不穿什么东西，“一点肚子”就会相当显眼，或者说很吓人。韩非一直想和徐红干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但那“一点肚子”总能在他欲火腾空的时候使他冷静下来。

    韩非不知道徐红怎么想的，她有时候无缘无故地笑，有时候无缘无故地生气，有时候无缘无故地打他两下，有时候无缘无故地拥抱他一下子。一直到韩非离开，徐红还是让他摸不准路数。

    韩非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上路的。

    从沈阳到昆明一共用去了五个小时，飞机中间在北京停留了四十分钟。在机场的书店里买了一本云南省地图册，他希望对云南省有一点平面印象。这已经是老习惯了，每去一个地方他首先要在地图上了解它。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很快进入情况，更主要的是不容易被当地人糊弄。

    对云南，其实谈不上陌生，十几年前他就这样只身去过那里。韩非在滇西北转了两个月，对大理和客厅的房间。还有一个记忆是竹子地板，踩上去有一点弹性但没有吱吱嘎嘎的声响。从窗口可以看见苍山的顶端，还能看见洱海一角。早晨的苍山被洁白的云雾缠绕着，一直到正午时分才能显现出藏青色的山峦来。

    选择这样的去处让他满意，他可以十分投入地写自己的那本书。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也能听见笔尖擦纸的声音。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种日子也会产生许多无法述说的寂寞。十几年前的大理是很难排除寂寞的，如果不是有了好运气，十有八九会把那本书写糟的。

    韩非在一天中午去了周城。旅游观光的事他一直没有什么兴趣，到了一个地方他更愿意呆在宾馆里，躺着或者做些案头的事。去周城实在是因为寂寞，也就是想找个什么人呆那么一会儿，准确讲最好找一个女的呆那么一会儿。没有进一步的狼子野心，在一个人地生疏的地方，能有一个女的肯陪你呆那么一阵子就已经很伟大了。

    对周城的扎染作坊感兴趣完全是因为杨春花。

    恍若情人 第一章(5)

    当韩非看见穿帆布工作服的杨春花围着高大的木锅走来走去时，就很难离开了。

    韩非在作坊的一根大柱子旁边坐下，那里有半人高的台阶，仿佛有意留给他坐的。他坐在台阶上慢慢地抽烟，然后像模像样地拿出白纸本子画什么速写。他的绘画能力很差，但总是忍不住在特殊的时候拿出来装蒜。

    扎染女工虽然穿着工作服，但依然遮不住很动感的身材。她走路的时候总会使腰间的衣服呈现出空旷，还有很紧凑圆润的屁股。那是让人有联想空间的走法，尤其是一蹿一蹿的乳房让半敞的工装扇动不已，简直差一点让韩非的身体也要跟着一蹿一蹿地扇动不已了。

    韩非装模作样地画她，后来她说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知道他一直在注意看她。她猜测他是在给她画像，有许多画画的人都画过她。这让韩非有点沮丧，他并没有什么创新，完全是从同一个地方踩进了同一条河流。但不管怎样杨春花毕竟和他走到了一起，仅仅从这一点来说，人类这种事的确用不着太过独出心裁，至于是不是踩在同一点上，更用不着去理会。

    她走到韩非跟前的时候，韩非真的在画。

    “一点都不像，我可没那么瘦。”

    韩非吓了一跳，他抬起头，就看见姑娘拧着眉头歪着脸看他放在膝盖上的速写本。然后她又歪着脸看他，韩非差一点就从台阶上翻倒了。她有一张清秀得跟洱海水一样的脸！韩非知道这个比喻是愚蠢至极，但那的确是他当时惟一能联想着的东西；还有一对黑亮得洱海水一样的眼睛，这同样是他惟一能联想着的东西了；还有洁白光润得像洱海，不，不不，是像苍山白雪一样的牙齿。有些胡说八道了，他还根本没见过苍山白雪的模样呢。换了别的男人，一个寂寞得四处乱窜的男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的，他想自己用不着为这个批判自己。

    韩非说：“这是突出你的特点。”

    “我的特点？我的什么特点？”她笑了，很顽皮的样子，男人都喜欢女孩子这样子。韩非也是。

    “你有非常美丽的身材，只是被这身衣服湮没了，我就是想还你本来面貌的。” 韩非的口齿稍微清楚了一些，这是好兆头。

    她上下看了看自己，脸突然红了，她瞪了他一眼，说：“你真臊……”转身就离开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讲这个，换了北方姑娘就说“你真流氓”或“真色情”。云南人说“臊”。

    韩非站起身跟着她，她在大木锅之间穿行，他也是。这种作坊几乎看不见其他人，他们一前一后慢慢在木锅之间走着。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说，用当地的方言，其实是说：“你跟着我做哪样？”转成普通话就是“做哪样”。

    他说：“我被你吸引了，不由自主的。”

    她站住，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笑了，“你真臊！”他猜这句话是不该用省略号的，她说得斩钉截铁，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间迸出来的。

    韩非说：“随你骂我吧，我真的不由自主。”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她小声说。

    韩非说：“我认识你，有一百年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肯定红了，为自己能讲出这种矫情的话脸红，比当街脱裤子还要难堪。

    这时候她的脸也红了，看了他两次，说：“你太会说了，我爱听。”这一次她没有笑。

    韩非把那幅画了大半的速写递给她，“我真想在大理有个朋友，你愿意吗？我不是坏人。”

    “坏人又咋个？”她说。这句话用不着译成普通话，谁都听得懂，她看了看那张纸，“你为什么来大理？旅游吗？这上边是你的电话？”

    韩非说：“我只是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这不是已经见了吗？你还要咋个？”她说这话的时候是面带笑容的，他差一点又晕了。

    他说：“我希望能真正单独相对。”

    她说：“我听不懂你的话，太绕了。”

    恍若情人 第一章(6)

    他说：“就是说真正地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这种地方，随时会有别人打扰我们谈话。”

    她低着头想了想，抬起头看看他，说：“晚上吧，晚上你来，我陪你去古城玩一玩。现在你走开些，老板看见会吼我的。”

    韩非离开作坊，但没有离开周城。他找到了一家基督教堂。那是一家很小的教堂，真实的情况是没有真正的教堂，只是一家小院套里的几间平房。他买了一本《赞美诗》一本《新旧约全书》，又和牧师聊了一会有关基督教在滇西的故事。离开的时候还在小箱子里放了十块钱，收买上帝给自己一次好运气。他知道上帝是不贪财的，但还是认为给一点钱属于有诚意的表示。心诚则灵。

    韩非已经认不清从教堂出来时是怎样的感受，反正没有产生那种让人陌生的庄严和神秘。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家作坊的木锅之间，在那个美丽姑娘身上。韩非等待下班的时间，等着姑娘出现在作坊外面狭长的街道上。他的确有一点焦虑，更大的担心是姑娘根本就不会兑现她的承诺，她只是为了让他体面地离开作坊。

    如果不是姑娘跟他打招呼，韩非很难把面前那个穿民族服装的苗条少女和穿工作服的人联系起来。这一次他的激动应该是突如其来和不能控制的，他差一点就要当街做出狂热的举动了。韩非忍住了，他装成很持重的样子。

    穿民族服装的姑娘多出了一种庄严和高贵，但她脸上的那种平静却不能全部掩藏住顽皮。“不认得了吧？在汉人眼里，我们都一样。”

    韩非说：“我只是没有准备，还以为你会穿工作装。”

    十几年前的古城和十几年后的古城差不太多，只是今天的古城把一些少数民族少女带入了和时代相符合的特殊职业。应该说少数民族自己的东西正在逐渐消失或者说融入了大家庭，汉人姑娘开了头，少数民族的少女也很快就跟上来了。

    十几年前的大理古城都是做一些吃喝或者旅游礼品之类小生意的人，韩非和这个b族姑娘在古城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东西可看，主要是吃一点东西和聊天。那已经是非常特殊的感受，可以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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