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张地讲，对于一个内地人来说和这种姑娘在一起就相当于跨国之情了。

    韩非完全给这种新鲜的感受震住了，整个晚上都在听这个叫杨春花的姑娘讲她家乡的故事。他猜小杨也感到寂寞，在周城和下关并没有她的亲人，她的家人都在鹤庆县的中江镇。金沙江流过中江镇的东郊，小杨的家就在江边的一所b族院子里。金沙江养大了她和她的家人。

    韩非能讲给她的东西不多，他所熟悉的城市真的没有什么好讲的。除了该死的大楼就是该死的车辆，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喋喋不休。韩非借着灯光看小杨，时不时觉得自己是在幻觉中。后来他为了证实面对的人是真的，就伸出手摸了摸小杨的脸。

    小杨正在说话，她似乎吃了一惊，马上就不说了，她看着韩非。“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总以为是在做梦。” 韩非没有拿开自己的手，他真切地感受着小杨细嫩的皮肤。

    “你吹牛。”小杨说，她没有躲避，“我爱听。”

    他拉住她的手，她也站起来，然后叫住一辆客厅进了卧室仍旧没有说话。

    他们静悄悄地脱衣服，他们躺到床上后，静悄悄地拥抱在一起。他们还是没有说话。

    他觉得小杨的身体很凉，两只脚格外凉。他没有急于干什么，就是那样抱住她轻轻地抚摸她。小杨的身体比想象的还要完美，是那种小骨架的女孩儿特有的丰满，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融化在那里了。“我太幸运啦。”他贴着小杨的脸说。

    小杨没有说话，她的手臂小心地搭在他的背上。小杨看上去有些紧张，韩非也有一点。

    十几年后韩非依旧能回想起许多细节，但十几年后来这里已经不是为了见小杨，他是想找到一个和小杨当时的年龄差不多大小的汉人，一个小姑娘。如果小妮在这里和某一个男人发生点故事，他肯定不会大惊小怪，但小妮十有八九和许许多多男人发生了和这种故事无关的故事，这确实让韩非有些感慨。

    恍若情人 第一章(7)

    在二○○二年夏天，韩非去丽江小住。一家出版社的编辑刚好也到丽江休假，他还带了同事给的任务：找到十九岁的女儿。这个小姑娘背着一条睡袋就到了云南。

    她父亲跟同事说：“你看看她是不是吸毒，只要不吸毒，随便她干什么也用不着管。”

    编辑和韩非坐在丽江古城的护城河边上喝茶，那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就在那时候遇见了那个姑娘。

    编辑先看见了女孩，他大声喊女孩的名字并且站起身要去追赶。女孩儿这时候听见了叫声，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就尖叫一声跑过来，跑了几步又和她同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再跑过来。

    韩非注意到她的同伴都是一些装束怪异的年轻人，他们怪叫了几声就继续朝前走了。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姿色的女孩儿，身上也没有这个年龄的女孩儿通常的活力，她的脸上和眼睛里多出了都市小资女人的那种倦怠和空虚的神情。她坐下之后先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把烟盒朝两个中年男人面前一推，那包“云烟”滑过桌面很准确地停在韩非和编辑之间。

    韩非看了编辑一眼，他没有看韩非，“小冬，你爸说了，只要你没吸毒，他就不会怪你。”

    小冬说：“我可不是因为他才不吸毒，我是为自己才不那么干的。董叔，你到丽江要住多久？”

    老董说：“半个月左右吧，你跟我们吧。”

    小冬说：“跟你们？你不怕我烦死你啊？”

    老董说：“只要你不烦就已经感谢上帝了。”

    小冬说：“你还真是说着了。”她看了韩非一眼，“这位先生用什么眼睛看人啊？我想你是不舒服了？”

    韩非说：“你就是眼下流行的新新人类吧？”

    小冬说：“听你这样下定义就知道你是古董。”

    老董说：“小冬，太没有礼貌了，叫韩叔叔。”

    小冬哈哈笑了几次，说：“韩叔叔？这样一来，他可就没机会浪漫了。”她很轻蔑地瞄了韩非一眼。

    韩非说：“不叫叔叔也轮不到我浪漫的。”

    小冬说：“别那么悲观，你看上去还不那么老。”

    回到东北，韩非把自己的见闻讲给小韩母女听，小韩说：“如今的孩子真不让人放心啦。”

    小妮说：“有什么不放心呢？你是指处女膜吧？”

    小韩愣住了，她的脸一下子充了血，看人的勇气也没有了。

    小妮满不在乎地站起身，对韩非做了一个鬼脸，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小韩半天才缓过气来，说：“这孩子怎么了？平时挺文静的，今天怎么有点胡说八道了呢？”

    小韩大约至今尚未意识到小妮的反抗念头早就有了，她只是在寻找一个付诸行动的理由。这个理由让她等到了，虽然小韩不认为那是理由。

    小妮在学校交了男朋友，现在想来小妮还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这是指小妮肯定还没有和男朋友发生过性关系，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中止和男朋友的联系。

    小韩可不那么想，她关心的是小妮交男朋友会影响升高中，更担心女孩子会给人那个了吃了大亏。

    小韩头一次把女儿痛打了一顿，并且让她呆在家里面壁思过。小韩以为一直很温驯的女儿会在某一天承认错误并且洗心革面，女儿不在她也没有着急。但一连几天过去还不见女儿的时候，她立刻就乱了方寸。

    韩非到达大理之后第一时间接到了小韩的电话，她的语气很平静。她一贯用这种口气跟人讲话，很像一个久经历练的外交部女官员。

    韩非告诉她我会马上做这件事，让她不要着急。“我们是大海里捞针，急是急不得的。”

    小韩说：“你讲的是实情，但希望你别放弃。”

    韩非说：“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放下电话，他就先去大理古城。韩非已经打听过了，大理古城里的外乡少女很多。这些女孩子大部分都集中在几家娱乐场所和宾馆。虽然公安部门一直在抓在罚，但老板们总有法子让营业继续下去。

    恍若情人 第一章(8)

    他手里有几张小妮的照片，是那种两寸的标准照。小妮长得非常漂亮，男人过目不忘，女人们也会多看几眼的。如果小妮在这里出现过，他相信肯定有人认得。她不是那种容易普通的女孩儿，小妮甚至比她妈妈年轻时还要漂亮。

    韩非知道不能随便把照片给那些老板或者老板娘看，他只能再一次把希望寄托在警方身上。他去了派出所，一个很黑很矮的警察接待了他。韩非先说明来意，再取出自己的所有证件交给他。

    警察看完这个看那个，说：“我们会帮助你的。你住在哪里？有消息我们好通知你。”

    余下的事就是等着了。

    还有余下的事就是想法子让时间过得不那么漫长，韩非想是不是也能找到杨春花。

    十几年前的几个夜晚给韩非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影响，他的确不太清楚。十几年后重新回忆那几个夜晚，韩非突然发现云南这个地方已经有意无意间成了他情绪变化的结。每当遇到寂寞或者六神无主的时候，韩非十有八九要想到云南；而且每想起云南就会想起那位叫杨春花的b族少女。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少女而是年纪不大不小的母亲，但他的记忆里只有那个少女。

    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有一些联系，她结婚的时候韩非曾经给小杨寄过贺礼。为了方便，他只寄了两千元钱。后来限制在偶尔通电话，小杨嫁到了下关城里，丈夫是一个b族人，做一些小生意，小日子据说很普通也很平稳。这或许正是小杨所需要的，否则她就会离开云南随韩非去北方了。

    那时候小杨肯定还没有男朋友，十八岁的处女据说在少数民族中算不上奇迹。小杨是处女，但她没有因为这个跟韩非讲这个那个，倒是韩非自己有些不安。对少数民族政策他几乎一无所知，弄不清破坏了一个b族少女的贞操是不是犯罪，不是道德上的而是纯粹法律条文上的。

    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总不那么容易听从法律和道德，背德和违法的男欢女爱从来就没有停过。为这个还有了许多诗歌戏剧小说，都是同情的。韩非不奢望有谁同情他和小杨，原本就用不着那个。他只想实实在在地拥有这个姑娘，多一天是一天，至于以后怎么办，想和不想都没有什么用处。

    他们也讨论以后的事，但没有结果。应该说只是表达了愿望：韩非让小杨跟他去内地，小杨希望韩非留在大理。当然这都是不可能的。他无论怎么讲也不太可能真的适应这种单调和平静的生活，小杨恐怕也不能适应都市里的那些东西。他们这样萍水相逢除了留下一些回忆不能有别的，他们肯定都清楚这一点，因此在此后几天里，他们只是努力地做爱，每天都接近筋疲力尽，每天都觉得活不起了。

    小杨一定很了解韩非的心思，她一直讲那些本民族的男女故事。她只是想告诉他b族人在云南是最开化最接近汉族文化的，许多事情比汉人还要开化还要自由。他以为她讲的都是真话，b族和傣族大约是云南人中最早感受现代商业文化的，他们甚至比汉人还要懂得经营。准确些讲，除了服饰和语言，他们比汉人还要汉人。

    十几年后的大理越来越汉人了，穿西裤西服，穿牛仔t恤的b族男女随处可见。他们只是在小货摊前或者景点前才穿民族服装，那只是为了生意中带有了民族色彩，对内地人和洋人就更有吸引力。

    韩非知道小杨如今就在大理古城的某一个摊点做小生意，她的丈夫一般都不守摊，他负责进货和打牌。

    和民警交谈之后韩非就沿着古城街道去寻找小杨。韩非有点担心是不是能很容易地认出她来，有人告诉他少数民族女人一过二十五岁就老得起皱纹。韩非担心小杨也有了皱纹，她已经有三十岁了，不可能光润如初的。

    韩非眼里的每一个摊主都是相似的。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表情和一样的声音。他不能询问杨春花的名字，弄不好可能会给杨春花造成一些麻烦。这和少数民族是不是开放没有关系，大理古城实在太小了，大概人们相互间都熟知，传言和猜测会毁掉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恍若情人 第一章(9)

    韩非在城里转了差不多两圈，还是没有看见和杨春花相似的女人。反正他要在这里住些日子，慢慢来，总会找得到的。如果有小杨的电话就好了，联系起来就方便得多，现在他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去找她。

    夜间的大理古城很有情调，在那条人民路上排满了服饰店和小酒吧。韩非先是挨家挨户逛服饰店，但仍旧没有找到小杨。后来他坐在一家酒吧里喝一点东西，再吃一点东西。

    酒吧老板是一个比利时人，交谈中知道他娶了一个b族姑娘。比利时小伙子如今过一种世界上最悠闲的生活，他白天晚上都喝酒，同时与客人聊天，其他事都是b族妻子干了。

    “大理，男人的天堂。”比利时小伙说。

    韩非笑了，“有天堂就有地狱。”

    他眨了眨眼睛，说：“这里没有地狱。女人就是以这种方式进天堂的，就像母系社会。”

    韩非说：“据说纳西族女人更胜一筹。”

    他摆摆手，“b族姑娘更漂亮更有味道。”

    这时候的客人已经少了，做妻子的女人也坐过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温柔中有渴望。

    比利时男人抓住妻子的手吻了两下，说：“拥有这样的女人，男人是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所以你连比利时也不想回去了。”

    他说：“至少现在不想。或许有一天我会想到回欧洲，但也只是省亲，而且要带着春花一同去。”

    叫春花的女人很幸福地看了韩非一眼，她紧紧握着丈夫的手指，“我才不去你们狗日的国家呢。”

    韩非的心已经跳起来，这个名字不能不让他心跳，他问：“你叫春花？姓什么？”

    “姓杨。我们这里姓杨的最多啦。”她说话的声音很动听，又软又慢。

    韩非想了想，下了决心：“我也认识一个杨春花。”

    她说：“b族的？大理的？”

    韩非说：“那是十几年前了，她那时候在周城的扎染作坊里打工。现在大约结婚八九年了，人就在古城开服装店。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吧。”

    “我认得。”杨春花说，“她丈夫是我哥哥的同学，去年出了车祸，死掉了。”

    “我在古城里转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看见她。”

    比利时小伙子看看韩非，说：“怎么？你和她曾经是情人吗？我看得出来，就这么回事。”

    女人站起来，“我带你去看看她啦。”

    韩非和比利时小伙握手告别。他有些忐忑，吃不准见到杨春花时会怎么样，但能这么快地见到要找的人还是挺兴奋的。更主要的，小杨的丈夫不在了，大约没有什么要提防的了。

    不多说和小杨相见的事，每个有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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