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已经黑了，韩非慢慢地走向四方街。他脑袋里有些乱，没有什么事能想出条理来。他甚至忘记给小韩打电话通报一下情况，几天来发生的事让人有点应接不暇。几十年来也没有受过这么多这么大的刺激，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被人类新生活丢到一边了。“我是不是老啦？”他问自己。

    恍若情人 第四章(6)

    四方街人非常多，中国人外国人都有，据说再过些日子游人会更多。这里的气温比大理略低，但被人气养得挺温暖。

    韩非找了一家酒吧进去，要了咖啡和一碟瓜子。酒吧里播放的是美国乡村歌曲，虽然不知道美国人唱什么，但听起来还是挺舒服的，也容易让人心里安静。

    应该说韩非产生了一点孤独感，很想唱几句或者胡乱喊叫几声。这种感受很少产生，只在婚姻问题解决之后的那段时间才有过。在这种时候有这种感受可不是让人喜欢的，他需要一些理由，但却找不出什么理由。

    韩非看见酒吧的墙上挂了一大堆名片，就走过去一张一张看。他希望名片上有熟悉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回到座位上，看了看表，时间过得很慢，还不到一小时。这时候他开始想宾馆里发生的事，当然是和金花有关了。想到很具体的细节时就无法再想，心里非常别扭。韩非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闭上眼睛。他觉得音乐如果能让他睡一会儿就好啦！

    金花坐在韩非的对面，她很顽皮地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时不太相信那真是她，他眨眨眼睛，的确是金花，他的笑肯定很勉强，“你……这么快……”

    金花说：“什么这么快？你以为这种事得多久？”

    韩非的脸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花还那样微笑着，“哪个意思？快和慢是什么？”

    韩非再也看不了她的笑了，“我的朋友呢？”

    “你的朋友？我怎么知道？你又没委托我看着他。”金花招了招手，服务员快步过来，“要一杯热奶。”金花说。

    韩非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总不能问一些床上的事吧？韩非想我必须学习着用另外的标准去处理这种事情，我应该有勇气面对一个妓女。

    韩非说：“我那哥们人不错的……”

    金花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找丈夫找情人。”

    韩非又没有话说了。

    “我已经把身份证拿到了，要走明天就走吧。”

    韩非轻松了一些，“太好了，真不知怎么感谢你。”

    金花说：“你替我介绍了客人，就算是感谢了。”

    韩非问：“你真这么想的？”

    “当然了，你要我怎么想？不高兴？生气？”

    韩非说：“这就好，这就好。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会喜欢上你，爱上你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说不好，真的说不好。”

    金花把牛奶喝了，站起身说：“我得走了，明天早上九点钟有大客车，咱们车站见吧。”然后她就走出酒吧，头也没有回，丢下韩非一个人在那发愣。

    回到宾馆之前，南北打电话给韩非，说：“我这里完事了。你在哪里受委屈呢？快回来吧。”

    南北躺在床上的样子很快乐很舒畅，他说：“这金花姑娘真不错，床上功夫很出色，你真可惜了。”

    韩非让自己不露声色，说：“有机会我也试试。”真要哭啦。

    南北说：“好！你终于动凡心了，这太好了。”

    南北又说：“我跟你说吧，这个金花可是老鸡了。什么活都会干，一流的服务。”

    韩非说：“是吗？我一定要试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那么干，但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对金花怀有通常的好感了。他大概不会去检查金花的服务水平如何了，心理上发生的微妙变化让人很难面对她产生特别的冲动，会百分之百阳萎的。

    南北一定是有些体力透支，他很快就睡了。

    韩非也有些困，但闭眼睛之后就有金花的面孔和她性感的身体出现。当然，他还是睡了。

    第二天，韩非叫起南北去长途客运站。

    南北说：“哥们儿是自己开车来的，去什么客运站啊？”

    韩非说：“你小子早不说，我和金花约好了在客运站碰头，别忘了她要帮我找小妮呢。”

    恍若情人 第四章(7)

    南北说：“我忘这个茬儿了，咱们去那里接人。”

    老远就看见了金花，她还是那身打扮。还看见阿花和金花站在一起，两个人都背着背包，就是那种双肩挎的马桶包。

    阿花也要跟金花一起去大理吗？

    南北说：“真邪门了，我一看见金花就要硬。”

    韩非下车走过去，金花和阿花迎过来。

    阿花说：“肯不肯多买一张车票啊？我也要去大理。”

    韩非说：“我们自己有车，用不着买票。”

    他带她们上车，南北说：“又多个姑娘，这回正好一帮一一对红，路上不会寂寞了。”

    汽车上路了。南北小声说：“金花的伙伴真挺漂亮，这一回你可不能放过啊。”他突然刹车，说：“换位子。”

    金花说：“这样挺好啊，换什么换？”

    南北说：“我可不想和一个臭男人并排坐一路。”

    阿花说：“换就换吧，我更喜欢坐前边，不晕车。”

    韩非坐到金花旁边，金花的身体动了动，尽可能把自己靠向车窗，他猜她是做给南北看的。韩非有点生气，突然间有些看不起她了。但他需要她的帮助，还不能让她不高兴，他说：“要不你到前边去？”

    金花说：“别折腾了！还是快上路吧。”

    南北在开车之前摸了阿花一把，“没想到还有你来。”

    阿花说：“怎么？不欢迎是不是？”

    南北说：“高兴还来不及呢，简直受宠若惊。”

    金花上车之后就闭上眼睛，韩非也不好主动说话，别提有多别扭了。阿花和南北倒是挺热乎，不停地说笑，还时不时你抓一下他捏一下的，但听不清他们都讲些什么，反正也离不开人身体中间那一地段。

    金花睁开眼睛的时候恰好赶上韩非看她。

    她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韩非说：“你怎么知道我看你？还是你看了我才知道的？”这种把戏是孩子们常用的，在这种时候他也用了，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打情骂俏，很色情了。

    金花笑了，说：“你真没水平，连玩笑也开不好。”

    韩非说：“我知道。比起南北来，我是低能儿。”

    她说：“南北是谁？噢！你说的是胡子？”

    韩非说：“我讨好人的本事极差。”

    她说：“做嫖客用不着这个，有钱就行了。”

    南北突然大声说：“怎么？你们两个也有感觉啦？”

    他并没有回头，而是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见他们讲话。

    金花抬起身，伸手把小镜子扭个角度。坐回之后，说：“让一双贼眼盯着，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了。”

    韩非说：“你还在乎这些吗？”

    金花的脸一板，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非说：“你应该知道的。”

    她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我知道。”然后又把眼睛闭上，头靠在后背椅上不再说话。

    韩非用胳膊碰了她一下，她动了动，还是闭着眼睛。

    韩非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不太理解。”

    她闭着眼睛说：“理解怎么样？不理解又怎么样？”

    韩非说：“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

    她睁开眼睛，“我们怎么成朋友了？我只是和小妮挺好，我是帮她而不是帮你，别搞差了。”她又闭上眼睛，“所以你用不着谢我，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韩非说：“这样最好了，在此之前我好像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算我自作多情了，让你见笑了。”

    金花又睁开眼睛看韩非，她把脸凑近韩非，小声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一天到晚说不尽的废话。”

    韩非这一回没有反驳，他也闭上眼睛。他觉得再说下去会更加不愉快，他不想失去这个帮手。忍着吧。

    她用手捅了韩非一下，韩非没有响应，她又捅了他一下，他不得不睁眼看她想干什么。

    恍若情人 第四章(8)

    她说：“你看，这两个人不要命啦。”

    韩非朝前排看过去，南北的一只手正在阿花的乳房上乱揉，阿花没事一样抽烟。

    金花敲了敲南北的座椅靠背，“喂！你们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呢！真是要色不要命啦！”

    南北把那只手放回到方向盘上，嘿嘿笑了。

    韩非看金花很严厉的样子有点夸张，说：“你是不是吃阿花的醋啦？”

    金花说：“我干吗要吃醋？我是不想出车祸。”

    韩非说：“我也不想出车祸。”

    南北大声说：“你们两个就那样傻坐着？想干点什么就干吧。我们可以假装没看见。”

    阿花回过头看着韩非和金花，“亲几个嘴儿也好啊。”

    金花打了阿花的头一下，“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阿花说：“我有别的可想吗？我只会这个。”

    金花说：“你要是忍不住，就坐到后面来吧。”

    阿花说：“好啊，南哥你停车。”

    韩非连忙反对，引得三个人都笑起来。

    让她俩这么一闹，韩非的心也不能安静了。很想也像南北那样摸摸金花，用阿花的话讲，“亲几个嘴儿也好啊。”但也只能是想想，哪里敢啊？就是想想也有点哆嗦，觉得让人家给看穿了似的。

    韩非感觉路上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关。南北把汽车停在宾馆后院，开了两个房间。这个季节这边的住宿费很便宜，每天每间只要六十元钱。房间是挨着的，502和503。韩非和南北进了502，阿花和金花进了503。南北进屋之后就给503打电话让姑娘们过来，放下电话，他说：“我们一定要过一个浪漫之夜。”

    阿花和金花进屋了，阿花说：“也不让人歇一会儿。”

    南北说：“不忙不忙，还是先吃饭再说别的。”

    阿花说：“我们还是先洗个澡吧。”

    金花说：“我不洗了，你先去洗吧。”

    南北说：“干脆，四个人一起洗吧，互相搓搓泥巴。”

    阿花说：“美得你！先拿二百小费就洗。”

    金花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去了。

    南北这时候把阿花抱住摁倒在床上，两个人嘻嘻哈哈滚成一团。韩非有点嫉妒，也有点佩服，南北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换女人。昨天晚上刚刚和金花巫山云雨，现在就要再来阿花，这大概就是嫖客心态吧？

    他很想躲出去，但又非常想看他们还能干什么。在两性关系中胆怯的人，缺乏自信的人免不了要这种样子。什么强奸的，裸露癖的，偷窥癖的，都是这种类型的进一步发展。韩非又紧张起来，两条腿都有些哆嗦。

    阿花推开南北坐起来，说：“你这个人真没劲！”她是在说韩非，“还不去找她？”她又说金花，“也不知道那丫头看上你什么了？”阿花指了指韩非，“在这里当电灯泡啊？”

    南北说：“那姑娘真的不错。去吧，找她。”

    阿花说：“你这色鬼，又看上我妹子啦？”

    南北说：“我哪里是那种人？最忠贞不渝了。”

    韩非走了出去。南北这小子撒谎的本事是天生的，他可以瞪着眼睛说瞎话，但在姑娘面前这种瞎话也敢说的确需要格外的勇气，另一方面，这些姑娘也不会在乎的。

    来到隔壁，门虚掩着。他敲了门，里边金花的声音是让他进来。她正在卫生间里呢。

    韩非坐到靠窗的椅子上，心里琢磨该跟金花讲点什么才会把关系搞得好些。

    金花从卫生间出来了，她洗了脸，看上去又精神了些。

    “你没来三明治啊？”她坐在床上梳理头发。

    “什么三明治？”韩非不明白金花在说什么。

    她说：“不懂？也许吧。天还早，是不是转转？”

    韩非说：“在这里你就是领导，听你的指挥。”

    金花说：“怎么一下子就会说话了？并不那么容易找，我没有那个人的电话，也只能是乱窜了。”

    恍若情人 第四章(9)

    韩非有点羞愧，我不该老是在金花身上犯琢磨。找到小妮才是首要的，真不是东西了。他连忙站起来。

    金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别打扰人家，悄悄走吧。”

    韩非知道她的意思。他跟在金花身后出了宾馆。

    金花说：“你能不能不跟在后边，盯梢是怎么？”

    韩非连忙和她并肩，她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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