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上，偶尔他会添上一两根木柴，耳边的雨声风声经过了一大番折腾后竟仍没有稍缓的姿势，依然以着狂放的舞姿去跳动于宁静的天地。

    大雨过后，想必又是一地残红败绿。

    正文 第十五章  公子（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5-8 14:33:36 本章字数:3784

    天色越发阴沉，雨帘隔阻了一切，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指引，也就无法探视任何。门的这一端，火苗争艳，珠露叮咛，山风的余势送来一室清凉，洗涤过的青草气息浸人心脾，这小小的庙堂顿觉温馨莫名，让人不忍出声去打破这平静的氛围。

    静看着他凝神的侧脸，渐渐的又遥想起那午风下的笑脸，然后，又无法遏止的将二者重叠。

    我告诉过自己，也拼命寻找着两人的不同点，而可悲的是，不管有多少个理所当然，都敌不过那纯粹的感觉。

    扪心自问，是想念他了吗？想念到连一个似曾相识的感觉都能让我牵出清晰莫名？

    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的？是因为我进了他所在的江湖吗？所在？呵呵，真真可笑，我知道他的所在吗？充其量就只是一个曾经闯进心湖的人，仅仅两面，五个指头也数不齐的交集，可以成就多少情感？我以为不多的，我以为我可以就此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经过那些日子的努力，心湖不会再起波澜的，可是，为什么又让我遇上另一次心绪不宁呢？我不想记起他的，我不想再花费一段时间去寻访平淡的心境。我只是奉爹娘之命游历，我从不曾想过会有任何意外，更不曾想过那已然止水的心会再次流动。

    火光中，那银色面具散发着冷咧，明显地昭告着他的难以亲近，但即便如此，我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感觉到了他的沉重和伤痛，似乎在他身上发生过某些刻骨铭心的变故，而那些事深深的烙在了他心板，放不开，不曾得到释放，所有的心事都埋藏在心里，他是个不开心的人，而我却不是那个该去探测他这些的人，只是，我无法克制那份不由自主，每每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我总会无端涌起一股浓浓的伤心，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哀伤的箫声……

    够了，真的够了！不要再看，不要再想了！既然即将再成陌路，何必去惹些闲愁，我不用去了解他，我没有多了解他。不管如何，我们都只能是陌路人。

    两个镇的路程有多远？一天？两天？

    雨势再大，也总有停下的一刻，然后，就到了分道的时候了。我不用再提醒自己只是路人，不用去提防心念的沉沦，也不会再有人轻易勾起已沉淀的心动，我也不用下意识地在他身上寻找那远去的影子，不会心存奢望地许自己一个梦……

    梦会破，我是一个他错救的人，就算他会对我笑，就算他对我很好，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他依然是闻名江湖的御剑阁主，依然——是诗情的未婚夫婿。

    诗情……

    我真的很不该，我不该任由记忆肆虐，不该对他产生错觉，不该管不住自己的心，他不是他。

    突然，我很想笑，估道落花已随黄鹤去，又谁知，故影迭迭却疑君……

    “还冷吗？”

    “嗯？”我眨眨眼眸，涣散的眸光对上那幽远的瞳眸，心头一痛——他依然像他……

    勉力一笑，然后，低下头颅，装作忙碌地拍抚衣袖，“不冷，暖和多了。”

    他声音似轻叹，“那就好。”

    我想确认是否听到了失落，但实在没有勇气抬起眼眸，只好默默点头，我该理智些，我要时刻牢记，他——是御剑阁主，是轩辕墨。

    感觉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道不明心慌从何而来，我忙随手执起一根柴枝，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划画，努力忽略那道令人窒息的炙热视线。

    好一会，我低垂的眼眸注意到他也拿起柴枝，温顺的火苗被他撩扰得滋滋作响，一丛一丛攀升竞艳。

    没有了那让人心颤的凝视，说真的，我吁了一口气。

    良久，在啪啪声中，他沉沉的声音又响起：“你是怎么认识游诗情的？”

    顺过呼吸，我浅笑：“我是先认识霜霜，也就是她的表妹，”“她很可爱，见我不熟悉地方，便邀我一同上路。”如果不是霜霜，怕也不会与这样的人物有所交集，唉！

    “你跟她认识很久了吗？”他似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多久。”我笑着摇头，“我到了柳邑才遇到她，算来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吧。”

    他微睁眼眸，“你——”才张口便又似很无语地合上唇瓣。

    我皱眉，这是什么反应？“你想说什么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不抱希望地问：“那游家的人你都是才认识的了？”

    “是啊。”奇怪，他这是什么语气，是怪我太随性吗？但不应该啊，比起他，我跟游家还熟一些呢，莫非——看着那幽远的瞳眸，我心头一喜，复又瞬间压下，理智些，不会的。

    他这回很结实地叹了一口气，“你多久没出谷了？”

    这么明显的无力让我很是纳闷，但几天下来的相处已多少了解，遂见惯不怪答道，“我这是头次出谷。”我失笑，但似乎跟这江湖特别有缘，无缘无故牵扯上这些人物。

    咦？出谷？身体蓦然一僵！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谷中？我可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详细的住址。他是如何得知？

    带着惊疑，我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忍不住再次细细打量。清楚的轮廓，紧抿的薄唇，我不禁猜测那面具下的容貌，撇去那被遮住的脸容，才褪去的熟悉感再次强行莅临。

    心底那个模糊的怀疑又一次浮现。

    他声音似带有一丝不快，“头次出谷竟敢一个人，还如此轻率？”

    那种强烈的关心，那种蕴含不满的言辞！

    刹那间，所有的不确定灰飞烟灭，我心头一亮，“哦？有规定说头次出谷便不可一人吗？”嫣然一笑，“公子，您也忒关心过度了。”

    他倏地回首，定定看着我的脸，好半晌没反应，然后木然道：“你——你笑了。”

    唇角持续上扬，我无法掩饰心头的欢愉，“笑了便是笑了，公子可是有何见解？”

    “你——”

    “我怎样？”

    他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胸膛迅速起伏，眼睛闪着难喻的激动，然后，他微颤着伸出右手向我脸颊探来。

    我扯着唇瓣，屏息地等着他的动作。

    原来，我并不是敏感多疑，原来并不只是我一厢情愿，原来他并未走远，原来他真的是他。

    眼眶倏的一热，我再也无法维持那朵淡然的笑花。我双手紧紧握着裙角，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耳边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一切的一切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如镭鼓般的呐喊。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我的脸，突然一个人声响起，迅速敲醒这着魔般的一切。

    “婉儿，我们先到这里面避避雨。”那是一个比较低沉的男声。

    “嗯，好。”回应的嗓音很是温柔细气，且带有江南的吴侬软音。

    我们同时回过神来，然后，他释然一笑，便再坐近了些，近到我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雨水气息。

    没由来的，我脸一阵发热，不自在地挪了下身子，“你靠这么近干嘛？”

    他嘻嘻一笑，仿佛一切已云淡风清，理所当然地道：“保护你呀！”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快就现出原形了？

    才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得走进了两人，一高一稍矮，在看到我们时，很明显愣了下，但很快，那稍高的男子便上前一步，拱手一揖，“两位打扰了，雨势不小，我贤弟身子抱恙，不知两位可否行个方便，借个火？”

    瞄了轩辕墨一眼，看他似无开口的打算，我只得微微一笑，“哪里话，两位随意即可。”

    “如此说，便多谢姑娘了。”说完，又拱手作揖，然后邀来那男孩席地而坐。

    借着火光，我看得那男子面目俊朗，气度不凡，身上衣着不俗，腰间挂有一把长剑，不知又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或世家公子。再看那男孩——咦？这张脸也太俊了点，美得她再如何改装也让我一眼看得出她是个姑娘家，留心看了眼她的耳垂和鬓际，我证实了我的诧异，只是她脸色苍白，看来似有不适。

    就见那男子低声问：“还好吗？”

    只见那姑娘勉力一笑，“大哥，我没事，别担心。”

    那男子见状，无言地递上一个水袋，“喝点水吧。”

    “嗯，好。”就见得那姑娘乖巧地接过，看她娥眉轻颦，我心头闪过一丝不忍，就在我欲言又止的矛盾中，轩辕墨凑到我耳边，以我们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你又想多管闲事？”

    冷不防被他吓红了脸，随即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又’？我这辈子唯一算得上管的闲事就只有他而已。

    但听他如此说，我也就压下了那抹怜惜，这个江湖龙蛇混杂，人心险恶，我是不该多事才为上策，看她身旁那男子紧锁的双眉，她应该不会是福薄之人才是。遂收回目光，注视着火堆。

    我拿起一根木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心思又兜回了身旁人身上，他是他，那么事情也简单多了，可是，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正文 第十五章  公子（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5-8 14:33:36 本章字数:4479

    “饿吗？”突然，他轻声问。

    抬眸，看着他轻扬的唇瓣，明亮的双眸照亮了我的迷思，不自觉被感染了他的轻快心情。

    微微一笑，我挑眉，“倘若是饿了，你待如何？”我很清楚我们两人身上都没有带上任何的干粮，因下一城镇并不太远，我也素来不喜干巴巴的粮食，故而都无此准备。

    他很好心情地再掀唇瓣，“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就成了。”

    那胸有成竹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赶在他作势起身前拉住他，“不用忙了，我不饿。”不管他的方法为何，但我都不希望他再出庙，然后又染上一身雨水回来。

    他不信地扬高一眉，“真不饿？”

    缓缓摇头，我微笑，“不饿。”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突然一道声音沉着地响起，我循声望去，只见对面那男子双手作揖，神情似有防备又有诧异，眼睛牢牢地定在我身旁的轩辕墨，一看就知道不是在问我。

    我回过头瞄着看不清表情的轩辕墨，同时心下很是奇怪，为何江湖人总习惯半路交姓名，莫怪乎江湖上的朋友特别多，不知这种朋友之间的情谊有多坚固？

    正当我一迳看着他冥想时，他淡淡向对面投去一瞥，然后又把视线拉回我身上，不轻不重道：“见仁见智。”

    见仁见智？我刹时回神，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干瞪着他，这是什么回答？太嚣张了吧！

    见状，他轻笑，那调皮的表情似在分享我们共有的小秘密，一时间，我们心意相通，那一刻，仿佛那道时间洪流并不存在。

    我不禁心绪浮动，昨日种种，历历在目，似一串夕阳，倾泻直下，一瞬间驱走了所有迷雾，留下一襟晚照，似乎一切都还在原地，不曾有过变改。

    “婉儿，怎么了？”没有听到那男子的继续追问，只是他的惊慌的音调在雨声中响起，分外清晰。

    我心头一惊，忙向那姑娘望去。

    只见她呼吸急促，脸色被熊熊的火光映照得苍白吓人，她紧紧握住那男子手臂，纤指关节泛白，她困难地吸几口气，犹自想安慰道：“表哥，我……我没事，一……一会……就好……”

    “婉儿……”那男子紧紧地搂住她，低垂眉目，那紧皱的剑眉和微颤的肩膀不难看出他的心痛和隐忍。

    观此情形，我无法再置之不理，虽说我没有泛滥的善心，但见死不救，我做不到。至少在我能力范畴之内，我说服不了自己去旁观。

    我转过脸看着轩辕墨，他似意料之中地无奈点点头。

    我忙起身，就想步至他们身边，岂料那男子倏地抬首，狠狠盯着我，“你想干什么？”

    无视他的冷脸，我温文道：“我略懂岐黄之术，或许能帮得上忙。”

    他怔了下，然后定定看了我一眼，再向轩辕墨看去，这才软化态度，“那就有劳姑娘了。”

    微微颔首，我蹲下身，伸手搭上她手腕。

    脉象紊乱，体内似有两股寒气乱窜，却不得其门而出，病体五脏六腑大为受损，真难为她了。

    我取下发簪，旋开其中一头，拈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对她的膻中穴和鸠尾穴分别插下（我开始后悔没有跟镇上那名老中医拜师……），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正准备塞进那姑娘口中，却遭人截去。

    我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那男子握着药丸，带着审视的目光，“姑娘，这是何物？你可曾查出病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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