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戒慎的表情让我恍然大悟，遂理解笑道：“这位姑娘中了四川唐门的冥月露，这不是立刻让人毙命的毒，它会慢慢消耗人的意志和体力，毒性会日积月累间侵蚀五脏六胕，毒发时全体经脉紧缩，个中痛苦并非常人能忍受。”

    如此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人这般狠心如此折磨，亏得有稀世珍药进服，否则她是活不到今天了。

    那男子一阵怔然，而后激动看着我，“姑娘所言无差，那你可有法子替她解毒吗？”

    “这个……”也不是没有，只是得费去不少时间。

    “姑娘，我求求你，只要你能救她，我愿意一辈子任姑娘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眼中似有泪花。

    我微微一叹，为了情人，他竟委下身段如厮，该是夫复何求了。

    “先把药给她服下吧，这是‘千机丸’，虽不能解毒，却也可缓下毒性，同时亦可为她补充体力。”

    闻言，他看了我一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忙点头，轻轻唤着，“婉儿，吃药了。”动作温柔地将药丸喂进她口中，待她咽下喉咙时，明显松了一口气，执起衣袖开始为她拭擦额际的冷汗。

    慢慢踱回这方，就见得轩辕墨坐在草堆上看着我。

    “你的闲事，管得不少。”待我一走近，他沉声道。

    “嘘。”我忙掩上他的唇。也不小声点，被他们听到该怎么办。

    “这不是闲事。”我低首细声说明。

    “哼！”他微哼一声，拉下我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首看着那柳眉深锁的小姑娘，实在不忍见两人如此痛苦，我叹口气，“我会陪他们一道，把她的毒解了再走。”

    定定与我对视一会，他垂眸，细细把玩我的手指，嘴上漫不经心地说着：“要多久？”

    我脸一红，就想抽回，但他恰到好处的力道让我无法如愿，只得任他去，“快则七天，慢则十天。”

    “嗯。”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努力忽略他掌心传来的温热，我试探地低下头，“你有时间吗？若不方便，我可以一个人跟他们一道的。”话虽如此，但心底却忍不住失落，是不是，这又是另一个擦肩而过……

    他蓦地抬头，我反应不及，直直撞入他那幽远的瞳眸。

    只见他微微一笑，“对于你，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我微愣，然后止不住突如其来的慌乱，视线四处游走，不敢看他，“你不必陪我的，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他放开我的手，双掌将我的脸转回，我不得不正对上他。然后，在眼神交会中，他用再坚定不过的声音敲入我的灵魂，“我要把浪费掉的时光都找回来。”

    是……找回来吗？那我是否可以认为这些日子以来，他心中也存有着一个我？这淡淡的失意并不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是否在下意识的等待着这一刻？是否，我不用再次缅怀那段堪比昙花的暧昧情丝？

    我感觉眼眶发热，从不觉得这些平淡的日子有何不可，但此刻，我竟在那里看到了委屈，在终于被他发掘出来后，我掩不住漫延的心酸。

    “你——”我声音哽咽，心底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去表达。

    他微笑，轻抚上我脸颊，然后将我拉入怀中，浑厚的声音一字一顿，“晚照，我们丢掉的那些时光，从今天起，我会一一拾起，不会再虚掷半分了。”

    埋首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音，再次听到这梦萦的呼唤，我想掀起唇瓣，却又止不住泪水的下滑，只能胡乱点头，泪湿他衣襟。

    这两年来，我从没有想过会有再遇的一天，所以，我平淡的日子里总是有着一丝缅怀，缅怀唯一的心动，缅怀他温柔带有深意的凝视，也缅怀他刻意的捉弄。我知道我是中了毒，我似乎活在有他的记忆里不想走出，但我并不讨厌那种日子，我不介意平淡的日子里充斥着一丝失落。

    只是，在他怀里的这一刻，我知道了自己的脆弱，原来所有的坚强只是在未遇上他之前。

    好一会，我渐渐平静下来，伏在他怀中抚顺气息。

    然后，他松开怀抱，捧起我的脸，以指揩去我眼角的泪珠，轻声取笑，“瞧你，红红的眼睛，多难看。”

    我侧首轻笑，“眼泪具有排毒的功效，偶尔为之，实为益事。”

    “哦。”他眸光一闪，“看来你的毒是清得差不多了。”然后瞄了下一旁又道，“否则，不知那姑娘得等到何时了。”

    咦？此话怎讲？

    狐疑地看着他揶揄的目光，我转过脸——下一刻就想呻吟出声，她是何时醒来的。

    只见那两人都满脸惊疑地看着这边，眼睛来回地在我们身上打转，尤其那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似看到了什么怪物异象。

    耳根不禁又泛红，不知他们看了多久，他也不懂得提醒我一下。

    偷偷瞪了他一眼，我清清嗓子，“姑娘醒了，好些了吗？”

    那男子率先回神，轻推了一下那姑娘，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白敬天，这位是在下表妹曲婉婉，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言毕，那曲婉婉也以一双水眸感恩般看着我。

    实在不习惯这种眼神，我忙摇手，“举手之劳，两位不用在意。”“小姓向，名晚照。”只见那白敬天拱手一揖，“原来是向姑娘。”“向姑娘，轩辕阁主，在下替婉婉谢过大恩。”

    咦？他知道你？我诧异地看向轩辕墨，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上那泛光的面具，我恍然大悟，看来对面两人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初时的防备表情怕也是因此而来吧。真是的，我就说江湖人做坏事不怕没人知。

    有来有往，我也拱手一揖，“白公子，曲姑娘，有礼了。”

    也许是轩辕墨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人不易亲近，只见那白敬天恭敬道：“先前在下所求，不知向姑娘意下如何？”

    扫过那厢含羞带怯的可爱姑娘，我微笑颔首，“既是遇上了，开了头，我总不好有始无终，便依公子所言，待曲姑娘身子痊愈再起程便是。”

    闻言，白敬天激动地长长一揖，“多谢姑娘！”

    “婉婉亦谢过向姐姐再造之恩。”曲婉婉也收起羞怯，欠身一福，落落大方的举动，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身。

    忙上前扶起两人，笑道：“等我把你治好了再谢也不迟。”

    感激一笑，白敬天扶住曲婉婉，道：“在下家住下一个城镇，就请一同上路，屈就两位在舍下小住几天，你看可好？”

    我回首看向轩辕墨，见他微一点头，便回道：“如此便打扰公子了。”

    “不敢。”白敬天忙摆手道，“等雨停，我们便上路。”

    “好的。”

    如此这般，又弹起了一段插曲，赶回扑蝶庄的日期又得延后了，看来我得再修书一封，免得霜霜她们担心。

    正文 第十六章 婚约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5-8 14:33:36 本章字数:4057

    掌灯时分，我们来到了白家庄。

    一路行来，亭台楼阁，流水假山，美轮美奂得让人目不暇接。

    白敬天领着我们，边走边为我们介绍庄内的布局，神情间有着尊敬，此举也引来了一些仆人的侧目。

    远远看着那些人有意无意的窥探神色，我细细想了一会，便向白敬天要求为我们安排了一个偏僻的小院落。

    虽是不解，但他也不多问，便点头将我们领至了东南方的一间院子。

    说是小院落，可也有着三间客房，虽与庄院他处的大气对比略显简陋，房内家具摆设却也一应俱全，材质美实，简洁大方。院里裁有各种各样的时令花草，随意打开一扇门窗，都能看到美妙的景致，可以看出白家定然有着殷实的家境。

    却见白敬天那怪异的表情，我想他是有所误会了，但轩辕墨没有澄清的打算，我也懒得去说明，反正治好了曲婉婉，我们便离去，不过萍水相逢。

    我们并不想惊动庄内任何人，故而叮嘱白敬天不必禀告高堂，所有饭膳均由白敬天安排的专人送来，每天他都会带曲婉婉过来，一为方便诊断，二是购送药材。每天晨起煎药，晌午为她针炙，闲来与轩辕墨一道浇浇花草，下下棋，每回看到他那副津津有味的样子，我总会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够放下一切，这样的日子当是夫复何求了。

    ——————

    这晚，躺在床上，不知何故了无睡意，看着明亮的窗户，我叹了口气，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推门而出。

    院内那棵颇有年岁的大树昂然挺立着腰肢，绿油油的叶子在月光下如水波荡漾，一圈一圈，迷蒙地连绵。

    慢慢踱下矮阶，信步行至树下的石椅，望着天边的弯月出神，脑中不其然又响起婉婉下午来喝药时闲聊起的那句羞问：“向姐姐，你跟轩辕阁主是何时成亲的？”

    乍闻之下，耳边似尖啸划过，我愣了很一会，最后还是婉婉连叫几声才回神，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我艰难地启齿，“我们……并非夫妻。”话毕，我才听到那短短几字却满溢着的苦涩。

    再忆起她那错愕的表情，我不知如何去释然。

    自那天在破庙的认出他，所有陌生一扫而清，我竟把他完完全全当成那个喜欢捉弄人的恶劣男子，不曾忆起他今天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衍生的种种，乃至那纸婚约……

    诗情，他的未婚妻，是诗情……

    我不该呀，我竟如此轻易地就为他牵上了心神，是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去牵手了吗？我竟摒弃了礼教，我竟容许沉沦，我竟忘记了不忍侧目的现实，我的情意当真廉价如厮吗？还是说，我来晚了，我其实不该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么畏首畏尾，我应该遵从自己的心？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苦笑，月儿，我当真错了，那么，便不要一错再错了吧。

    突然背后一片温暖，我被搂进一个容易让人沉溺的怀抱。

    “这么晚了，怎还不休息？”熟悉的嗓音在夜色中很是惑人，“在想什么？”

    尽管是初夏，但到了这夜阑时分，如水的银光伴着夜风，依然平添清冷。

    偎在那迷人的体温中，我却心酸难忍。

    深吸一口气，我咬咬牙根，神色平静道：“明日，你便走吧，治好了曲姑娘的病，我会自己回去。”同样的情景，我记不起当初的心情，只知道它艰难成言。

    轩辕墨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侧过身，与我面对面，双唇紧抿，依旧戴着面具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刺探。

    我很想别开眼睛，离开那片让人迷失的沼泽，奈何被那幽远困住，连想关上眼帘都有心无力。

    他沉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不明白吗？

    我看不见他在想什么，只得鼓起勇气，“对于我，你作何打算？”我不愿相信他会左右逢源，然而那纸婚约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他对我的态度也不是朋友或其他，而我，自认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君子之交。

    定定看着我，他清清楚楚启齿，“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眼泪一涌而上，但我没让它滑下，只是涩声指出，“你有未婚妻了，她叫游诗情。”

    他默然，双眸灿若星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他无言了，终是默认了，终是明白了，也终于……结束了……

    我难忍地直起身，举步离开。

    蓦感一道拉力，我没有回眸，只是抬眸看着那轮孤清的弯月。

    感觉他站了起来，然后，一抹阴影遮去了银华。

    盈眶的泪让我看不清他的眼，我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言辞。

    “你就为了这个睡不着？”他的声音似有压抑。

    我无言以对，怕一开口就是哽咽。

    “晚照。”他低喃，然后紧紧将我圈入怀中。

    为什么？明明他已有认定的伴侣，为何还要这般柔情？我也只是一个女人，我会误会，我也会伤心，为什么他明知如此还要撩拨我的心？是认定我放不开吗？两年前一样，今天也一样？

    突然，不知那来的力气，我用力挣扎，从不会如此强烈排斥他怀抱的我此刻竟不想再待上一分！

    就在我双手抵上他胸膛时，他紧紧环住我，在我耳畔低诉，“没有婚约，没有未婚妻，我想要的只有你，一直只有你。”

    我又想哭了，为他的话，为他那满怀深情的嗓音，但理智不许我沉溺。

    我侧首，没有看他，出口的话不无空洞，“你有，她叫游诗情。”

    他拐正我的脸，牢牢锁住我的视线，“那不是婚约。”

    我心头一突，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他轻笑，大手柔柔抚上我脸颊，“从一开始就只是青锋的独脚戏，我从没答应过，所谓的婚约只是他胡来的荒唐。”

    我愣愣地消化他的话，但又不得不疑惑，“可是，你不也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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