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和自己的谨慎。今天一冲动，差点豁了边。这些话传到人事处长耳朵里，下次要进步恐怕没有这么快了。房子显然也不可能换回来。他怔了怔，把气恨恨地往下咽了咽。转身回了办公室。“你搬过去吗？”王萌萌问安悦。安悦摇摇头，说不知道。

    红流苏 四(2)

    王萌萌说光线太差了，谁愿意搬进去啊。安悦前几天曾听说王萌萌一直想搬出原来的那间办公室，她的理由是嫌同办公室的男同事是个老烟枪，现在她一闻到烟味就头疼得厉害。处长回来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她让安悦搬过去，说是本来我自己想过去的，但是懒得折腾。她让安悦先过去，另外一个谁搬，过几天商量一下再定。

    王萌萌这几天脸拉得老长，见了安悦爱理不理的，安悦莫名其妙，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更没有得罪她。于是不再想这事。刚刚搬停当，就听到王萌萌尖锐的声音在走廊里呼啸，好像说了一句：“我就不搬，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是没有人家那本事，也没有能耐，才不稀罕呢——”然后“嘭”地一声，门被很响地关上了。

    几个人从门口经过，脚步放得很慢，却朝里面张望，遇见安悦的目光，却又躲开了。安悦感到一定有什么事情。果然，何虹处长进来了，刚刚动怒的样子，对安悦说：“小安，这屋就你一人了，把桌子挪挪好，其他人我不安排了。”安悦的桌子原来靠墙一侧，留下地方让其他人搬进来，听处长这么一说，安悦有点诧异。处长不看她，说了一句：“别理她，由她跳去。”

    安悦知道王萌萌的发作与自己有关，可自己并没有伤害她。安悦没调进之前就听说王萌萌的厉害，安悦总在想，我不惹人，更不伤害人，情况不会坏到哪里去的。刚与王萌萌第一次碰面，是在处长办公室外面，处长想让安悦跟大家照个面，正好王萌萌过来，处长便说：“王萌萌，这是新来的小安，我给你介绍过的。”然后对安悦说：“这是处里的小王，王萌萌，王科长。”安悦展露笑脸，刚要说话，王萌萌却将身子转到一边，对着门外不知谁厉声说道：“我来了！”说完拔腿就跑，好像面前没人似地，一时处长也很难堪。何虹处长只得佯装不知地带安悦到另外的办公室。

    王萌萌对自己的敌意安悦并没有十分放在心里，年轻女孩子之间少不了会有小心眼，自己有时不也是么？只是没有想到这当头一棒会来得这么强烈，来得这么早。她不免暗暗地难受。何虹处长和处里的其他人一样，早就对王萌萌心生反感，王萌萌的矫揉造作和自以为是给每个人窒息感。本来重新安排办公室，何虹让安悦和另外一人两人一间，王萌萌也在考虑之列，可是王萌萌却误以为她单独安排安悦，嫉妒得失了态，在办公室摔开了东西，还含沙射影地指认安悦背后什么人。何虹也是个脾气很倔的人，她火了，你眼红，我就让你眼红到底！干脆让安悦占了一间。安悦知道自己无端地陷入了莫明其妙的是非和故意的贬低伤害之中，心里很是委屈，默默地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后窗是半个小小山坡，山坡上自由自在地长了一些杉树、松树，也有几棵茶花夹杂其中，微微西斜的太阳已经藏到山坡的一侧，树木之间便有了明明暗暗的阴影。

    电话响了，是他的。安悦眉头一挑，飞快地握住话筒，却突然叹了口气，放下了。

    苏叶这些天正张罗着李冬辞职的事，只打过一次电话过来。办公室调整之后，电话还没有来得及安装，原来的那间办公室安悦再也没有进去，好些天没有听到陆风的声音了。

    机构的事主任将任务落实到安悦身上，这多多少少引起机关的关注，安悦觉得自己身不由己地成为人们注意的焦点。何虹处长几次跟安悦谈工作时提到邱主任，“主任对你很关心。小安你工作能干，又认真。”“机构的事也交给你了，不容易，这个我知道。你多吃点苦吧。”

    安悦连连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把握，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主要还是靠领导，我只是跑跑腿。”“大家对你印象蛮好的，好好努力。”何虹道。

    在邱主任那儿，他将顾院长的联系方式给了安悦，“顾院长很不容易。”他忽然说。安悦不解地望着他。

    “也是个很有个性的人。”邱主任又说了一句。

    红流苏 四(3)

    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安悦一愣，想起上次邱主任的电话。

    安悦在笔记本上记下顾海露的电话号码，忽然有些觉得沉重，眼前的黑黑的数字似乎如沉沉的绳索在眼前舞动。那个充满自信的女干部，竟然是陆风的妻子，一个与陆风朝夕相处生儿育女的女人，尽管听说陆风夫妇膝下没有子女，但她仍然不敢把她与陆风联系在一起。

    她隐隐感到事情不那么简单。

    其实，从那次晚宴过后，她就有些犹豫。

    她开始回避着他。

    她现在真希望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男人，可是他的一切却如此复杂，包括他的工作环境，他的家庭，他的一举一动引起的反应，周围人的影射，这一切对两人的关系也有着无法阻挡的辐射，这是安悦从未预料到的。她该怎么办？从他约见她的那一刻开始她感觉到他眼睛里灼热的火苗，他化解了她的自信和淡漠。她想保持着原来的自我，甚至幻想一切还是二十年前的一切，单纯的自己单纯的他，却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走得更近了。她想起苏叶的话，吓了一跳。自己喜欢他，爱他么？她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可不知不觉地他走来了。一切已不是二十年前。

    他喜欢她。

    她迷恋他的温暖。

    可是，他有他的世界。

    她和他的世界是那样遥远和生疏。

    离开他。不止一个声音对她说。

    傍晚的天空有些潮湿，许多绿蜻蜓从树荫下树丛中划着弧线出来，慌慌张张地在城市的上空打着旋。安悦的目光从这栋不起眼的楼房抛了出去，停落在幽深的一处。只是片刻，她就倏地收了回来。

    红流苏 第二部分

    红流苏 五(1)

    好几夜失眠。陆风陷入前所未有无法言说的烦恼之中。

    安悦这几天没有消息，电话没有人接，手机也关了，陆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已有几个晚上失眠了，却又不能向别人打听。

    他焦虑着。想到安悦，心里射进了一缕明亮的灯光，心变得很软很软，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年，他的感觉早被繁重琐碎的工作压得窒息，感情也变得空洞。安悦的到来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觉得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自己一次次推到她的面前，她细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瓷质皮肤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在她面前，他怀疑起生活的真实。她的简单、文弱、纯净唤醒了自己情感深处的某种东西。他在眩晕中感受她的气息她的叹息她的声音，她的一切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心紧紧的，下午开会回来，他又开始拨她的电话，她的电话号码已经滚瓜烂熟。为了避免干扰，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似乎忘记了一切，却依然沉没在一片没完没了的“嘟——嘟——”声中，他开始焦虑起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而且是为一个女孩子。工商局的局长来汇报民营企业税收的问题，他让他把材料留下来，说是自己晚上好好看看。局长疑惑地望着他，这份材料是他要秘书催要了好几次的，他让办公室加了两个班才赶出来的。局长走后，他有些汗颜：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进入更年期了吗？她是那样的年轻，她的感觉也和自己一样吗？他扣了扣自己热切的胸膛。她真是太年轻了！说不定她还有着年轻人自己的生活。想到这里，他心头掠过一丝沉重。

    赵秘书长进来了，说是开发区工业园的剪彩时间能不能定在下周星期三，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星期四就要出国。

    陆风想了想说：“可以，后面我也有几个会议，时间不能再推了。”

    秘书长说：“那我让办公厅通知去。”正要走，陆风喊住他。

    “上次考察之后，我觉得我市在文明建设、文明创建方面还有许多文章可做，你可以找他们几个商量一下，我也考虑一下。嗳，上次那个小安的考察报告写得很不错，提的建议也有可以借鉴的地方，你们可以参考参考，考虑得周全一点。”

    “报告我也看过了，的确写得不错。真看不出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眼光和思路。”“她有男朋友了吗？有一次，我在车上，看到一对年轻人的背影，那个女的倒是挺像她。对了，那个小安素质不错，我们办公厅像这样的人才也没有几个啊！”陆风感慨了一句。“男朋友？我只知道她还没有成家，”秘书长猛地表情一变，很快又恢复了，“办公厅？您的意思是——”赵秘书长欲言又止。

    他的神态被陆风尽收眼底，“没有什么意思，”陆风觉察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他，“办公厅的几个文字秘书这两年提拔的提拔，调离的调离，有些青黄不接了，新来的两个我看基础不错，要多给他们实践的机会，尽快地让他们发挥作用。”其实秘书还缺编两个，陆风为秘书长没有正确理解自己的意思遗憾。“南方回来之后，你们议过没有？”陆风想知道安悦现在的情况，只能从考察团的成员角度来了解了。秘书长曾接到过几个局长的电话，谈毕工作建议，秘书长发话，让大家定期交流交流。机关干部聚会是这几年干部交友、扩大社交范围的一种最直接最普遍的形式，外出学习考察、党校教训、老乡同学联谊，等等，都成了相互联络扩大关系网的绝好的借口。联谊只是表象，实质在于今后的互相提携和互相关照。与普通的同事和上下级关系相比，它没有彼此的利害冲突，有百利而无一害。秘书长苦于工作太忙而没有找到时间。

    “他们几个人倒是跟我说过，想聚一聚，聊一聊，可惜一直没有时间。”“那你抓安排一下，我也参加。”

    “哦？那太好了。”赵秘书长告诉陆风那天晚上安排邱志安和夫人吃饭的事。他和邱志安过去曾一起下放过，一直比较谈得来，邱志安有事也喜欢找他商量。

    红流苏 五(2)

    “文明办为这事张罗了不少时间，邱志安来找我好几次，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院长有办法，只有她出面，这事才能办下来。”

    “她能有什么办法？不就是多认识了几个人？”陆风笑着说。妻子是个有头脑的人，也乐意帮助人。陆风只是提醒她掌握分寸。这件事她倒是没有跟自己说过，夫妻俩更多的时候是趿着拖鞋，早上在餐桌上见面。

    “文明办这两年工作开展得挺不错的。”

    “是的，这几年实际上一直是邱志安在抓，他工作很踏实，又有魄力，就是职级一直没有能解决。”“他是副厅？”

    “是的，已经六七年了。”

    陆风不语。

    赵秘书长见状不再说什么，随即告退了。

    晚上，陆风在本市最大的一家五星级饭店接待澳洲访问代表团，离开的时候不到九点，他想去 医院看看正住院治疗的一位部队老首长。他从十七岁参军，有十二年的时间都是在这位老领导手下。他对自己十分严格，也十分关心，陆风很快成为全团最年轻的团长。后来虽然分开一段时间，但两人一直保持联系。从医院出来已经十点多了，司机还没有过来。司机的母亲就住在附近，他想去取一只儿子忘记在那儿的背包。陆风没有急着催，马路上人流车流比白天少了些，他在门口依然温热的空气中舒展了身体，夸张地做了几个扩胸动作，眼光放得远远的。目光却在不远处停住了。

    对面不很清晰的路灯下，一男一女面对面正在说着什么，时而激烈，时而平缓，两人的身影非常熟悉。男人侧着身子，很像是赵秘书长，从身材到穿着的短袖衬衫都和赵秘书长赵义和相像。女的束着一条马尾，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却像安悦！这么晚了，他们来这儿干什么，陆风记起赵义和安悦应该是在参加考察团以后熟悉的，没有发现他们还有其他什么来往，现在已是这么晚了，难道一起参加什么活动？看样子不像，如果是有活动的话，又怎么会站在这边说话？他忽然想起白天提起安悦时赵义和的奇怪表情。陆风打量周围，他们的身后是一家新建成的饭店，宽阔明亮的门厅悬挂着两个硕大喜气的红灯笼。赵义和身子前倾，头微微低着，似乎在说服着安悦，安悦低头，然后又跟他说着什么，几分钟后，两人转身一同走进了饭店。

    就在陆风心绪不展的时候，侄子维康却主动去找了安悦。

    下午，安悦一出大楼，就看到维康远远兴高采烈地招呼她。

    阳光下的维康更白晳了，一件白涤棉短袖衬衫系在丈青色西裤中，看上去文文弱弱，却是一脸的笑容。那是一种只在阳光下才有的笑容。

    她想他一定是来找什么人的。

    “来看你啊，怎么，不欢迎？”维康大胆地注视着她，她穿了一件白底碎花齐膝短裙，柔黑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子，脚上蹬了一双透明凉鞋，站在树荫通透的清凉里，比晚上更清爽、更生动。维康看她这副打扮，心里一动，不由想到童年的自己。

    “当然欢迎。”安悦本来准备去食堂，维康的到来看来要改变主意了。他的笑容在阳光下闪烁，她的心头也被点上碎碎密密的金子，她有点被感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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