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下班了？”

    “嗯。”她踌躇着。

    “那我们一起去吧。中式还是西式？我请客。”

    说完把安悦带到一家西餐厅，他经常来市委市政府开会或是办事，十有八九结束后和熟人一道吃个饭，这一带的大小饭店多少认识几家。他是自己开着车来的，用的是外地牌照。安悦有些恍然，跟着他进去的时候从后面悄悄打量他，他的头发理得短短的，西裤的裤缝笔直，整个人显得很干净。维康在靠近窗户找了一个双人座。两人坐下之后，服务员给他们端上一杯水。维康说我上午去政府办公厅开会的，结束之后就想来看看你，你还好吧。说完看了安悦一眼，自言自语说，看得出来，你很好。停了一会儿又突然说，感冒好了？安悦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事啊，却不得不有点感动。那个唐突的热吻让安悦心惊肉跳了好几天。他好大胆！她惊讶地想着，为自己的魅力小小地得意，又为他的勇敢直率着迷。他终究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孩子。她知道这可能也是一种可怕的虚荣。你和冬冬怎么认识的？他突然问道。他的太太是我的好朋友。哦。他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西餐上来，两人拿起刀叉，维康不作声地吃着，安悦无意中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跟刚才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几乎很庄重，很认真。他低着头，只偶尔抬眼朝安悦瞥一眼。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似乎有些压抑。他叉住一块绛色的牛排，用镀银的餐刀细细地切着。安悦有些疑惑，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么他就是个很情绪化的人，苏叶说他分居了，但他的穿着打扮却仍然干净整齐，他应该还是一个注重生活的人。安悦这么想着就释然了，她悄悄打量那张和陆风酷似的脸，却隐隐感到有点什么不同。他真是年轻，安悦在心里说。当年的陆风是不是就像眼前的维康？

    红流苏 五(3)

    你和白天判若两人。安悦沉思着说，她想着维康那天的活跃和眼前的沉稳，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他抬头在安悦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还是不说什么。

    “喜欢听音乐吗？”维康问道，“爱听的话我们去蓝桥音乐厅。那里去年刚落成，设备是一流的。想去吗？”

    安悦摇了摇头：“我想回去看碟片。”前天安悦刚刚租了好几盘片子，正看得不亦乐乎，昨天晚上看到凌晨一点。

    那我送你回去。

    上午文明办工会给每人分了一箱色拉油，安悦还没有来得及搬回去，正好让维康帮着带过去。于是两人又回到办公室，取了东西再走。

    安悦租住在城南公寓的一套半新的房子里，离单位较远，车子到了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维康随着安悦把东西搬进来。

    安悦开了灯，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房子虽说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味道，淡蓝色的桌布和同色调的窗帘搭配得十分协调，蓝黄相间的沙发上随意放了一只小巧的小拎包，质地是亚麻的，上面手工钩织了一幅简易的拼图。毕竟是一个人，两室一厅显得很宽松。苏叶刚来青城的时候就住在安悦这儿，却很快把自己嫁出去了。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的照片，维康走到相框前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安悦站在大片的油菜花中，眼睛中有着星星般的光彩，画中人一般。

    “什么时候照的？”

    “前年吧？”那是安悦和苏叶初春一同回家时，在郊外照的。金黄色的油菜花花毡一般向淡青色的天边铺展过去，苏叶快活得像只燕子，闭上眼睛一头扑了进去。松软潮湿的泥土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醇厚的香气，苏叶裹着泥香花香在花丛里钻进钻出，安悦却“咔嚓”“咔嚓”摆弄着相机，让苏叶帮自己照了两张。其中一张安悦特别喜欢。

    “不太像你。”他放下相框。

    “什么意思？”

    “不怎么真实。我说不清楚。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他俏皮地笑着说。“你怎么找到我的？”安悦好奇地问。

    他笑了一下。

    他环顾了一下屋子，一间分明是安悦的卧室，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头柜上堆着好几本书，另一间放了些杂物，一张折叠床收叠着放在墙边。有点学生宿舍的味道。维康在心里评价着。“你一个人平时干什么呢？市里面有亲戚吗？”

    “没有，我父亲倒是有几个朋友，我没有怎么找过他们，我在这里挺好。什么也都方便。”“上班也不近啊，要不少时间吧。你平时怎么上班？”

    “还好，我自行车。习惯了。不方便的时候打 出租车也行。我这儿出了门就是大路，生活交通都没有问题。我原来一个朋友住过我这儿，到结婚时还不想走了呢，说是想把我赶走算了。”苏叶结婚前选了好几处房子，地点都不理想，她玩笑说，安悦干脆你出去算了，一个人换两个人的方便，不是更有价值吗？维康也禁不住笑了：“是你师大的同学吧？听说你是师大毕业的。”

    安悦摇摇头，忽然想起来：“你也认识的，就是刚才说的冬冬的老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从部队复员回来的。”

    “你们师大很漂亮，我去过，有山还有水，现在全国像这么漂亮的校园恐怕不多了，何况还有那么多美丽姑娘，真是让人流连忘返。不像我们军校，整个一个和尚庙，看见老母猪都是双眼皮。性饥渴。”说着又笑起来。又问了安悦在大学读书的时间，原来他只比她高两届。

    “学校怎么没有联谊？要不我们肯定早就认识了，不用现在这么费事了。”他半真半假地道，像是在抱怨，又有点玩世不恭。

    “联谊的话，你怕是早就花了眼。”安悦也调侃着。

    “不会的，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永不变心的。”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他顺口念了一句广告词。

    分手的时候，维康跟安悦要了电话号码。安悦稍加思索，递了过去。

    红流苏 五(4)

    过几天我有一个活动，你参加吧。

    安悦并不十分喜欢那样的场合，她说我可能要出差。

    那就再说吧。维康飞快地说。

    来而无往非礼也，记住。维康没头没脑丢下这句话，走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安悦在鞋柜里东翻西找，好不容易找出一双大一点的女式拖鞋，维康勉强将一双大脚伸了进去。看样子她这里平时没有男人出入。回去的路上，维康回忆这一细节，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和妻子分居已经两个月了，维康大部分时间住在督导队宿舍里。他摸黑进屋开了灯，屋子里有一点凌乱。上个星期妻子出了差，他才悄悄住回来几天。

    到现在，维康对自己恋爱婚姻的经过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对妻子于娜并不满意。维康海军学院毕业后先在基层连队锻炼，后来进了省军区督导队。维康是高傲的，选择对象的眼光自然也高。可城市姑娘自有她们的择偶标准，要么有钱，要么有相当的背景，要么感情笃定。论第一条，维康没有许多许多的钱；论第二条，虽然叔叔陆风在市里有地位，但他要求维康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工作和生活，而且维康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打着叔叔这个招牌；再论第三条，维康工作学习圈子几乎都是男性，到哪里接触女孩子？就这样，婚事拖下了。

    于娜是本市人，父亲是一家保险公司的总经理，从小于娜就有着比其他孩子优越的家庭条件。女孩子长相平平，皮肤粗黑，身材精壮，但很爱美，也很时尚。维康的部长牵了这根红线，维康自然没有感觉，无意中发现部长实际上是她的亲舅舅。部长是维康的顶头上司，当时维康又是在提正营的节骨眼上。于娜对维康十二分满意。维康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于娜红着眼睛说，即使你不跟我好，我也一样对你的，帮你的。维康半天没有说话，于娜善良的一面让他颇为感动。于是将于娜的情况向叔叔汇报。叔叔只说了一句：你觉得不错就行了。新婚之夜，送走亲朋好友之后，维康的头被酒精搅得昏昏的，意识模糊之际，一个壮硕黝黑的身体在他身边，有人在给他宽衣解带，接着他看到自己的两腿在那个黑壮身体旁闪着洁白健康的光泽，再下去他觉得私处裸露出来。他很不习惯，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夹紧两腿，不知不觉他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赤裸的身体俯在他的身上，身子在他的下体上不住地扭动，他的意识开始清晰，睁开了眼睛，他不敢想象在他面前的是女性这样的一具身体！他几乎一个激灵跳下了床。于娜全身赤裸满脸通红，一下子愣住了，怔了足足五秒钟，她默默地扯过了被子。维康这时完全清醒过来，他跑到 卫生间，狠狠地喝了一大杯开水，然后在沙发上躺下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都是在外面过的。到了第六天，他终于回来了，却整整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出来。于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心宽体更胖，体重不久猛增到一百四十斤，而且更加时髦，鲜红的紧身上衣箍勒出一道道“呼啦圈”，时髦的高领使她的脖子显得更短。他不忍心看第二眼。“丑人多作怪”他不由得想到这句话，再也没有激情。再后来，于娜的性格也变了，似乎从奴隶到将军。这让他更加反感。在性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他很快陷入沉闷。安悦出现了，她的娇俏让他觉得一刹那照耀了自己，激活了自己。他突然发现这才是自己心目中的女孩子。他真的喜欢好喜欢。她的娇俏活泼还有柔弱使他觉得她就是多少年来心目中一直朦朦胧胧不曾出现的她。他几乎要从心底里欢呼起来。

    红流苏 六(1)

    很快传来消息，陆风调任北方瑞城市委书记。

    安悦也升了官，却并不开心。她在这个季节品尝到机关职场况味，读懂周围人们眼里的目光。连处长何虹也不例外。

    处长这几天没有安排其他工作，安悦便全心全意地办机构的事。她重新起草了报告，邱主任、局长签发了，先去了市人事局，人事局说只要备案就可以，你去编委那儿。

    他就要走了，安悦心里猛跳两下。前几天接到当时考察团的一个同志电话，说是过些天大家聚一聚，陆书记可能也会来。她对着电话甜甜地笑了，他是她遇到的最优秀的男人，他的高贵、干净、优秀没有人能够比拟，和大家一起面对他，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就要调走了。

    下班的路上，她沿着大楼边的小路向东走去。一会儿走到市委大院对面的公共汽车站，那里候着不少人，安悦也站在那儿。

    听说他几天内就要报到，她抓起电话几次，又放下了。电话是新装的，她什么人也没有告诉，包括他，她知道他一定很急，她能想象得出他内心的焦虑。可是她只想远远地看着他，这样她就满足了。大院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没有看到他的车子。天色渐渐黑了，只能看出穿梭的黑影。顾海露没有一起调走，她的调动手续下一步再办。邱主任于是催着安悦抓紧时间，说是哪一天顾院长也调走了，事情就更难办了。

    “局里的作风建设会派谁去的？”邱主任问。这个会议下个星期三在邻近的海滨城市开，要求每个处都派人参加。那个城市风景秀丽，可以边开会边游览。

    安悦听谁说过王萌萌要外出开会，便回答道：“好像是小王吧。”王萌萌听说要开会后兴奋得手舞足蹈。邱主任不高兴地说：“我跟何虹说了，你们可以多去几个人。怎么这样？”接着很不高兴地骂了声“笨蛋”。

    安悦莫明其妙，怎么回事？

    王萌萌前脚刚走，安悦到处查资料，墨绿色的铁皮文件柜足有两米高，安悦要查的资料在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里。她打开柜门，里面的资料好多是陈年的，处里一直没有舍得处理掉，纸张已经发了黄。她将柜门打开，仔细翻找着。一阵脚步声，进来几个人，正在议论着什么：“你看她那个得意的样子，肯定天天打扮得花里胡哨涂脂抹粉的，好好地出出风头。”

    另一个说：“还作风建设呢，她自己倒是要好好建设建设，到时候在邱主任面前还不知道怎么表现呢。”说完两人嗤嗤地笑。

    一个继续说：“她呀，听说去年她和几个人跟主任出差的故事吗？”

    “怎么？”

    “晚上几个人打牌，王萌萌没有去，说是身体不舒服。邱主任听说了，顺口说打完牌我们去看看她。她听说之后，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梳洗打扮，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在床边上，等主任过来看她。哪晓得这一等就是半夜，从十一点钟等到深夜近一点，主任都没有来。你说，这是咋回事儿？”那一个嗤之以鼻：“她整个这个领导长那个领导短的，多半是拉大旗作虎皮，吓唬人的。”安悦听到这些，手中的动作停住了，只好屏着气不吱声。幸好两人又议论了几句，离开了。她有点可怜王萌萌了。

    机构报告从市里报出之后，邱主任给顾院长打了电话。没过几天，顾院长让他们把报告直接送到省编委去，安悦专门去了两趟省编委。不到一个月，报告竟然批了，并且批了六个编制，比预计的多了一倍。安悦一出门就给邱主任打了电话，报告了这一消息。邱主任在电话那一边欢天喜地，连道几声“好”“好”，又对旁边的什么人说“小安把编制的事情办成了，不错。”然后对安悦说，“我把这情况向局长汇报了，局长表扬你了。”

    这件事过后，邱主任干脆直接给安悦布置任务，把安悦忙得团团转。机构批下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安悦也一下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4_44044/656164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