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探案全集txt_分节阅读 1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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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蹙紧了眉毛,闭拢了嘴,似在后悔他先对于子楚的考语的错误。我也有同样的感想。因为要是子楚的话不假,在现代的潮流中,他这种舍己为人的牺牲精神,实足以使人肃然起敬。他的声音状态都显示他的话是由衷的。那么我们俩的先前的武断委实是无可宽宥了!后来美侠方面并无离婚的要求,我不禁有些诧异。到了结婚那天,伊方面既无表示,我也只得牺牲到底,勉强成事。直到行礼的时候,美侠才宣言不愿。这一着原是我早已盼望的。所以包朗兄向我请问的时候,我既抱定牺牲到底的态度,不愿意宣布真相,只索冷待他不理。包朗兄,现在你总可以原谅我了吧?……不料到了那天晚上,美侠的父亲武卿忽然送一封信来,报告我美侠已服毒自尽,又说了许多道歉的话,却绝不提我另有所爱的事。这一着才使我醒悟过来。“

    故事再度停搁。我感到羞窘不安。霍桑也沉下了头。

    室中酝酿出一片难堪的静默。一声长叹以后,我的朋友的凄苦的声浪又在我的对面震荡。

    “我寻思我既成全了美侠的意愿,伊又为什么反而自杀?并且我授给伊的凭据,伊为什么并不发表?这都是出乎情理之外的。莫非伊为着保全我的名誉,才秘不发表?这样看,我未免错疑伊了!但是大错已经铸成了,我又怎样挽回?我在无可奈何之中,就决定请霍先生先给我侦查一下,伊究竟是自杀还是被杀;然后调查这里面有没有别情,再定应付方法。我既处于两难的地位,又不便露面,于是就趁了深夜,用了匿名的方法来请教你。

    “昨天下午,我得到一封不具姓名的约会信。这信来得很突冗,我要查明真相,就如约而去。不料那约会的是美侠的朋友徐玉英。我们谈话的结果,我才知道美侠果真把我的那封假信秘密地藏在身上,始终不曾宣布。我又知道我所接得的那封匿名信确实就是美侠的表兄杏荪写的。玉英与杏荪显然有关系。伊一看那信,妒焰大炽,好像伊就要去找他理论的样子。我觉得也要见见杏荪,问他一个端详,故而就跟在伊的后面。

    “我跟伊一直到杏荪家里。杏荪不在家,伊很懊丧。我知道伊势必将继续寻觅,因又跟着伊回伊自己家里去。伊在家里略等一等。果真就又出来直往车站。

    我索性跟着伊同行。伊买票到苏州,我也照样买了票上车。

    “我们到苏州时已在半夜过后,我一直跟着伊到东吴旅馆。旅馆门前有一个警察守着,虽在深夜,还有好多人在那里切切谈论。徐玉英比我先走进旅馆里去。

    我略停一停,正要跟踪进去,忽见伊匆匆从里面退出,脸色灰白了,身子在发抖,仿佛已得到了什么不幸的消息。伊和我掠身而过,竟似没有瞧见。那时我在旅馆门口略一停留,看见旅客姓名表上果真有俞杏荪的名字。我的目的要见杏荪,玉英往那里去,我不必再跟。我就进去定了一个房间。我在进旅馆的五分钟内,就知道了徐玉英匆匆退出的缘因。

    “原来俞杏荪在昨天二十七日清早发出了几封信后,便留在房中不出。直到傍晚时茶房推门进去,才发现他已死。自杀被杀,还不知道。这消息不但吓走了玉英,连我也意外地吃惊。这半夜我再不能睡着;到了今天早晨,我就乘第一班车回到上海。回家以后,百感交集,不知道怎样才好。我又从报纸上得到了你的答复,知道美侠的中毒是出于被害。我正要来找你,忽接得俞杏荪从苏州寄来的一封挂号信。

    这信是他临死前发的,可算是他的一篇供状。现在请你们读一遍。这案中的几个疑点就可以明白了。“

    伍子楚说到这里,从衣袋中郑重地摸出一封信来,交给霍桑。我站起来走到霍桑身旁。信是草书写的,字迹很流利。

    那信道:“子楚先生:我实在很愧对你!你接到此信的时候,谅必你们美满的婚姻已经成就,我却已离去了这个荒芜凄凉的世界了。你先前不是接到过一封匿名信吗?这信是我写的。我爱美侠,原属实在的。我觉得伊的品性容貌,端静婉娈,一言一动都足以吸引我的灵魂。不过这是我单方面的,美侠却并无意思。

    我们虽是表亲,从小在一起,可是美侠对于我的爱始终不接受。当初我因爱生妒,存着私心,打算破坏你们的婚姻,以便终有一天可以成就我的愿望。可是这计划到底失败,你们终于圆满了!现在我失恋了,因着怕见你们的圆满,逃到了这里。

    但我的心仿佛已是空空洞洞,世界上的一切,丝毫不足留恋。我知道我无论逃到哪里,终逃不出我心上的创痛!

    “我知道另有一个女子确很爱我。可是爱这东西再神秘没有,竟不能随便移用。

    现在我已决定了此一生,以便根本消灭我心中的隐痛。但我恐你因着我前次的一封信,在你们美满的爱情上留一点缺憾,故而我再给你这一封信,给你解除误会,希望你一心一意地爱伊。那我死后也可以瞑目了。

    “朋友,再会吧!我祝你们伉俪间幸福无量,并且请你寄语新夫人,宽恕我的狂妄,但我这一颗心,却完全是纯洁无暇的。杏荪绝笔。二十七日。”

    我们看完了这一封信后,大家都静默起来。窗外边迎风的秋叶萧萧瑟瑟地响,和着室中伍子楚的叹息声音,组成一种凄婉的哀曲。

    霍桑立起来,在窗口静立一会,才回过头来,把我们侦查所得的情形向子楚说了一遍。

    他说:“爱河的风波是可怕的!世界上最没法解决和最易使人感受痛苦的事,就是这一个‘爱’字。现在你们四个人的曲折离奇的问题都已有了归结,不过这里面含着不少酸辛的因素。”他叹一口气,又说:“伍先生,今天你的未婚妻大概可以和人接谈了。你快去把这回事向伊说明。你郑郑重重地认一回罪呢!”

    伍子楚去后,我的情绪很紊乱,心头感觉到另一种滋味,说不出是悲,是喜,是酸,是辛。霍桑烧着一支纸烟,在窗口静立了一会,才向我表示。

    他说:“这件事如此解决真是很侥幸的。我的脑力显然衰退了,竟看不透这一出四角式的活剧。但这剧中的四个主角,在‘爱’的立场上都是十二分真挚,都可以算是爱的信徒。可惜俞杏荪的意志太薄弱了,眼光也太短浅。他简直把恋爱认做人生唯一的问题,才白白地牺牲掉!”

    窗外的落叶又相和我们俩的叹息,室中又静了。

    我说:“霍桑,还有那徐玉英呢?伊在法律上有责任,你想怎么样解决?”

    霍桑背负着手,踱了几步,吐了一口烟,忽又接头叹息。

    玉英正当青春,伊对罪过又有过真切的悔悟。现在美侠方面,既然仍有圆满的希望,这一个可怜的女子的行为并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害,不如就听其自然吧!

    这见解我也赞同。伊虽然下过毒手,但也是由于爱的迷蒙而伊的爱又是盲目而无理性的。这女子的遭遇,论情实在可原可悯,竟使我不忍下笔。隔了一天,玉英仍没有回家。五天以后,报纸上发现一段新闻,苏州黄天荡中浮现出一个时髦的少年女子。

    ;全文完;

    正文 霜刃碧血

    ? 更新时间:2008-4-8 11:00:55 本章字数:73800

    一、习习微风

    我要引用那一句“大风起于萍末”的成语,来形容这一件起初看似平凡而结局却出人意外的迷离消税的惨案。是的,我的引用也许近于曲解原意,但从某一个角度看,这件血案的过程,恰像是由一阵习习的微风,演变而成为投木飞沙的巨随。

    案子发生的日期已是相当久了,在当时它确曾冲动过上海社会,不过因着牵连的人,有几个是社会上的所谓“知名之士”,我虽会记叙,可是因着顾忌,不能不放意地“语焉不详”。现在事过境迁,那些关系人的地位已跟着时代洪流的推移而起了变动,这顾忌的束缚也就在无形中解除。所以我现在笔尖上所饱蘸的是完全自由的墨汁。

    这是八月九日星期日的早晨,我们的简单的早餐已经结束。我照例衔着纸烟,拿着一张申报的副刊,正在读一段小说。清晨的微风从窗口里进来,拂在脸上感到凉快。对座的霍桑老友也在一壁吸烟,一壁读那第二张本埠新闻。两缕青色的烟雾在静穆的办公室中袅袅地荡漾着,交织成不规则的烟幕。吸烟,读报,简直成了我们的早课。

    静寂中忽然爆出了一种紧张而近乎惊惶声音。发声的是对面藤椅子上的霍桑。

    “唉,奇怪!……包朗,有一件案子!

    那夸张而有些类乎“危言耸听”的声浪,使我不由不放下附张而抬起头来。他的闪动的目光凝住在报上,仿佛要透过纸背一般。他这副状态真像黑暗中的猫儿,忽听得壁角里有什么声响,便昂头张目地发威起来。

    我问道:“什么案子?不会是那毛狮子的党羽又卷土重来?……”找委实也沾染了些惊异。

    霍桑忙摇摇头,答道:“不是,不是——这是一件奇怪的劫案——很奇怪。”他将手中的报纸向我一丢,嘴里仍衔着白金龙纸烟,目光却移到了那条温州土产的地席上去,分明在开始运用他的脑力。

    我一接过报纸,瞟了一眼,便发见那“骇人听闻的劫案”的标题。标题的字体并不大,只用三号字,想必因时间关系,地位不够,临时补插过去的缘故。

    那下面的记载是:

    “昨晚(八月八8)十一点半,北区通州路上,忽然发生一件骇人听闻的劫案。那时有恒路北区分署二0二号警士王福正巡行到通州路南口,忽听得通州路上有女子喊救命的声音。他抬头一瞧,隐约见靠近鸭绿路口,有一个穿白衣裙的女子和一个戴草帽穿深色长衫的男子正在互相争持。王福便奔过来追捕。他追到距离二三十步光景,便见那女子仆倒在路旁水泥的人行道上,同时还听得睡骼一声,那凶手丢了凶刀飞也似地望北面奔逃,一霎眼间,便已朝东转弯向岳州路逃去。

    “王福舍了倒地的女子飞步上前,迫在凶手的后面。不料他一转弯踏进岳州路时,那凶手已不见踪影。他正要取出警笛来吹,一时却不知道凶手逃往哪一个方向。迟疑问他忽见前面约摸二三十码外,一辆停着的汽车开始轧轧地向前驶去。王福呆了一呆,才觉那汽车有些可疑,也许已载了那匪盗逃走。他拚命地奔上前去,一壁还高声喝令停车。可是那汽车绝不理会,开足了速率,一霎眼间便已转弯向兆丰路逃去。那时王福的警笛声音虽也召来另一个警士,但汽车已远,终于兜捕不着。

    “他们两个一同回到通州路时,那穿白衣白裙的少年女子仍躺在水泥人行道上,左肩上血污猩红,显见受伤得重。那女子已经曼过去了,没有知觉。王福用手抚摸伊的鼻管,幸而还有一缕微息。王福就将旁边那把凶刀拾起来,交给他的同伴回警署去报告,他自己雇了一辆车子将那受伤的女子就近送进间行路同济医院里去。

    “伊经过了医士的急救,在半夜过后,曾一度苏醒过来,才说明伊叫丁惠德,有一只皮手袋,已被那匪徒劫去,袋里有一支墨水笔,一张五元钞票,和几个零碎辅币。那女子受假的部分虽不是要害,但在水泥地上躺了好几分钟,失血过多,神志不清,是否能够安然出险,还没有把握。

    “近来这种路劫事情层出不穷,这回劫物而又行凶,可见匪徒们的益发猖獗。负治安职责的当局若不设法扑灭,以后路上的夜行人们人人自危呢。

    我读了这一段带些夸张渲染笔调的新闻,先前给霍桑所引起来的一团紧张的期望,反而化成了一个美丽的皂泡。因为这种路劫案子在上海社会中,原是司空见惯。有时黄包车夫也会乘机下手,伤害行凶也往往是连带的后果。每天报纸的本埠新闻版上,这一类新闻好像是少不得的点缀。霍桑刚才为什么也这样大惊小怪,我真有些不懂。

    霍桑正在翻阅一本上海地图,抬头向我瞧了一瞧。“包朗,你以为这案子怎么样。

    我淡淡地答道:“这是一件平凡的路劫案啊。”我随手把报纸搁在一旁,仍自顾吸绳。

    “晤,是的,平凡得很——但你知道劫去了什么,

    “报纸上不是说劫去了一只皮手袋吗?

    霍桑又点点头,把地图合拢了。“不错。手袋中有什么东西?”

    我暗暗诧异霍桑怎么会发这样无聊的问句。我仍瞧着他答道:“一支墨水笔和一千五元钞票。”

    霍桑又应道:“是的。那匪徒怎么样逃去的?”

    我有些儿不耐。‘“奇怪¥报纸上明明说他是乘了汽车逃走的。你怎么还问我?难道你——一”

    霍桑忙举起右手来阻止我。“是的,是的,我也说是乘汽车逃走的。”‘他坐得更挺直些,目光钉住在我的脸上。“包朗,你不是以为我小题大微肥?难道你瞧不出这回事的矛盾性—碍,你真瞧不出?好,我告诉你。现在我们试把这件事归纳拢来。那支墨水笔,你想要多少代价?我们姑且假定是一种中等货,大概总在十五六元罢?还加上五圆钞票和一只手袋,一共也不过二十多元。但那行劫的朋友却预先在好了汽车,他所下的资本未免太大些了。这是个显明的矛盾点。你说是不是?”地移动目光,又瞧着地席。努力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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