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到了。
我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何劳你们叨唠不休,帮我把棺材盖打开。”
警察乙说道:“先生,一切责任要你来负!”
我说道:“当然,不讲也是。”
警察丙问道:“先生,打开棺材是要尸体?还是怀疑棺材里藏有赃物?”
我这下却回答不出,我是听霍桑的吩咐来的,只知道挖坟开棺。究竟棺材里有什么东西,霍桑没有告诉我,我怎会知道?纸条上说明,如有什么发现,立即回去报告。看来霍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我一时竟无话可答,不过一转念头,想到这是件无头案,案中急急乎要知道的,就是死去妇人的头颅。
我立刻回答道:“你们难道不曾听到有关尤家的无头案?我这次破棺,就是想看有没有头颅!”
警察们又相互看看,迟迟没有用锄头打开棺盖,此时我开始有些不耐烦,同时不免也有些心虚。
警察甲说道:“先生说棺材中只有一个头是吗?可是这棺材不轻,区区一个头会有这样重吗?”
他们越是话多,我越是感到惶惑,简直无话可辩,最后不能不厉声说道:“把棺材打开!有什么好噜苏?”
四个警察不再辩论,锄头铁锹一齐下,棺材盖立时就被打开。
警察甲往里面看了一眼,惊骇地叫道:“唉!这是一具尸体呀!”
警察乙也说道:“是一具女尸。”
警察丙说道:“尸体完整无缺。”
我大为惊奇,事情变化太突冗!霍桑可能预料错了?
我走近观察,果然是一具尸体,身上包着红色的布衣,脸面露出在外,呈现惨白色,还没有腐烂。我忽然看见布衣角端有着暗红色的斑点,这是血迹无疑。
我叫道:“把尸体拿出来,尸体看来有问题,你们看见吗?衣角上面有血迹呀!”
警察们低头注视,大家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一起伸手把尸体从棺材里拾出来。
警察甲突然大叫:“呀!这不是人的尸体,是木头做的尸体呀!”
我大为喜悦说道:“不错,本来这里没有尸体,只是一个头而已。”
警察乙拉出一根大木头,原来是一段小树的树干。另外一个警察用于提起人头,头上戴着兜子,把兜拿掉,只见头发散乱,上面涂满了血迹,耳朵上垂悬着耳环,同样是血迹斑斑。
甲说道:“棺材尾有石板。”
乙问道:“先生,这是谁的头?现在怎样处理?”
我说道:“这就是尤敏的妻子王氏的头,你们不妨带回警察所,我立刻去报告霍桑。”
正在此时,警察甲回头望着坟场的东边,拍手遥呼:“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奉所长命令,带这位老婆婆来认人头。”
我也回头看见两个警察扶着老妇从轿子里出来,摇摇晃晃地走近墓地。这老妇就是尤敏的老母。
尤婆婆喃喃自语:“他们勉强我来,你们果真已经找到我媳妇的头了吗?杀死我媳妇另有其人,不是我儿子阿敏!”边走边说朝坟地走来。
等他们走近警察甲举起妇人的头,说道:“你是来认头的吗?看看,是不是这头?”
老妇走近一步,用手背揉揉眼睛,抬头看了,半响用力摇头。“不对,不对,这不是我媳妇的头!”
九、隔窗语声
诸位读者先生,到这时候我实在也不能说违心的话。因为我听到老妇的话后,惊奇得不知所措。这次打开棺材完全是受霍桑的托付,而这中间详细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初起打开棺材见到人头,我以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因此可以禁止警察的争辩。现在我该怎样应付呢?这个头既然不属于王姓妇女,必定是另一女人的。
现在一件案子,忽然变为两件案子,岂不是出人意外?而且看来破案更加辣子。
这女人是谁?她的尸体在什么地方?王氏的头仍然没有找到,这件凶案将如何了结啊?假使警察们再来问我,我有什么好说呢?如果他们态度严厉地对付我,我跟他们针锋相对呢?还是低首下心,忍受下来?我想到这里,确有点进退两难,唯一的办法是立刻去告诉霍桑,让他自己来解决。
计划一决定,我看见警察们围住了尤婆婆在盘问,大家都七嘴八舌争辩不休。
乘他们不注意时,我就不告而别,先走一步。大约定了半里路,雇到一匹驴子,立刻骑驴回家,回头不见警察在后面追踪,我才放下心来。心想霍桑约我回去报告,此刻一定在寓所等待。要是他真的留在寓所,势必他是无事可做,那末为什么自己不去开棺,却把这个差使交给我,让我去受这一场虚惊?
我策驴赶路,跑得很快,片刻功夫便到家,进去问施佳,知道霍桑已不在家。
施桂说,霍桑从警察所回来后,等了好久,才一刻钟前,有人来寓所,霍桑就跟着出去了。
我未免有点生气,说道:“他又到哪里去了?真不懂,何以他处处以哑谜对人,把我掉在五里雾中。”
施桂说道:“霍先生出去前,又留了一张纸条给你。”
我急急展开纸条,上面写道:“老兄想已找到人头了,多谢你的帮忙。现在我是去抓捕凶手。你若是在十点钟之前归家,可照这个地址去那里找我,让你也能看一看这案子的真相如何。
霍桑“
我读完信,开始发觉,原来霍桑明明也知道棺材里只有头没有身体。不过头属于哪个女人,他也知道吗?现在还不到十点钟,不如走一趟,求个水落石出。
信上说此去是逮捕凶手,谅这一次不致于再欺骗我,纸条的末端留下的地址是大日降桥九号。我记下地址把信纸留在书桌上,于是骑驴前往。
到达大日辉桥,寻到九号门牌,这是一座有两进的屋子。我不敢贸然进去,走近墙门,只见上面标着“梦生寄卢”四个大字。我正在徘徊时,看见有个形态龙钟的老人拿着一只瓶走出来。我猜他是看门人,因此壮胆上前问道:“你家主人在吗?”
老人回答道:“在,刚才有一位客人来访,他们正在书室里谈话。”
我乘机说道:“我就是客人的朋友,也想见见你主人,我自己进去吧?”
老人似乎并不疑惑,答道:“好极,请自己进去,我去买些酒来。”
我不说话,急忙进去,走过一庭院,便是第一进。正中是客厅,陈设还简单,左右都是厢房。由于风大天气变冷,两边厢房的窗户都关系。我站在院中,听不到什么声音,猜想里面没有人居住;于是再往里走去,果然听见有谈话声,我立刻停下来静听。声音是从右边厢房里传出来,窗户也紧关着,我细细辨别,是霍桑的声音。这时我胆顿时壮了起来,知道没有走错人家,于是轻轻弯腰匍匐在窗前,并不直接进去,怕扰乱了他们的谈锋。
霍桑道:“你为什么这样默不作声,事情已经到这地步,缄默也无济于事,何不从实说出来?”
对方仍没有说话,我依旧屏息静听。
霍桑似乎有点不耐烦:“你始终不肯讲,那末我为你说出来。你在十八日晚上曾用刀杀死一个女人,这女人名叫阿香,是你家的婢女。你为什么要杀她,我虽然不知道,根据情势判断,要不是里面有暖昧的勾当——”
对方忽然厉声地答道:“荒诞!这真是莫须有的事。”
霍桑说道:“你是指我说你杀人的事呢?还是指暖昧的勾当?杀人的事证据齐全,不能再抵赖否认,至于暖昧的事,可能我讲得过分一些。但是先生既然不愿将实情告诉我,我不能不姑妄说之。你既然把那个女子杀死,忽然想到把祸害嫁在别人身上。换句话说,你想把一个死去的女子掉换一个活着的女子;玩弄李代桃僵的手法。因此,你为逃避侦查,又把女子的头割下来,以假乱真。之后,你差人往涌泰船厂租一只小船。那人是你的同谋,还是事后招来帮忙的,我现在还不得而知,等到租船之后,他确实是和你一起把无头尸体运到尤家去的那个人。”
霍桑说话的声音略一停顿,但是对方依旧不发一言,不作答复,我楼下身体继续贴耳静听,心中跳跃不定。半晌,霍桑继续说道:“你到尤家已经是深夜,你留下同谋看守小船,自己背负了阿香的尸体上岸。你敲尤家的后门。开门接纳你进去的就是尤家的媳妇王氏。王氏对你一切的行动大为惊讶,因为你没有预先告诉她,因此看见你深夜敲门,一时不敢接待。只须观察门外杂乱的脚印,就知道你攀墙观看并在门外徘徊很久。后来你既见到尤妇,就把你的计谋告诉她。她照你的计划办立刻把自己的衣服穿在死者身上,同时还用婚约戒指故布疑阵,以乱人的耳目。然后你便带着尤妇一起逃走。你把阿香的无头尸体留在尤家,把阿香的衣服丢在河里。
你一举手之间,杀人的罪名全部推卸,又得到了尤妇,你的计谋可说狡然极了。“
霍桑休息一下,室中一时寂静无声。
到此为止,我恍然明白全部真相。原来死去的不是尤妇自己,而是婢女阿香。
那末刚才看到的,原来是阿香的头。阿香本来是尤妇娘家的婢女,霍桑方才指说是凶手自己的婢女,那末凶手莫不是王氏家族中的人吗?
这时候对方仍旧默不作声,但是我隐约听得出他叹息的声音。
霍桑继续说道:“现在你应该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了。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完全清楚,你虽然想假装伪饰,还是行不通。我倒问问你,你为什么要谋害阿香,我知道你跟尤妇相好已久,如今你把她藏在什么地方?我看你还是知趣些讲出来,勿再守口如瓶了。”
霍桑把话讲完,我还是没有听见对方的答应声。房间里寂静无声。我感觉到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是由于外边寒风袭人的关系,还是案情发展太多刺激的关系。霍桑又说道:“你坚持不肯讲吗?还是认为我的话没有说够,要等我把证据拿出来给你看?……好吧,我再讲给你听。你把尤妇带回去后,就在外面造舆论说阿香急病身亡,然后把阿香的头放入棺材,葬在三山会馆的义家内。事后你又把尤妇的一对耳环邮寄出去,利用它来愚弄警察,可是你没有想到你的每一个诡计都被我窥破。你看,这不是你投寄出去的一副耳环吗?耳环上还留着血迹,不用说,这是动物的血,你故意涂上去的。至于阿香的头,我已经请朋友去坟墓发掘。此刻我的朋友到此已久,你也要他进来做个见证人吗?”
我有点惊奇,莫非霍桑早已见到我来?
霍桑此时突然高声叫道:“包朗,请进来,我正在等待你的报告。”
十、惨果
我突然问听到叫唤声,的确出人意外,现在不能不应声进去了。于是我走近书房,眼见有一个青年脸面朝外坐着,霍桑坐在他旁边。当我走进去时,青年脸色骤变突然站起来。
这人看来差不多三十左右年纪,脸面还白皙,头发乌黑,而两只眼睛深陷,像是失眠已久的人。他身材修长,穿咖啡色西装,衬衫领圈很脏,似乎已经好几天未换过。
我一看他的这种形状,头脑里忽然得到一个印象,想到昨天施桂所描述的那个怪客,很像这个青年。难道昨天两次访问霍桑而落空的人,竞是这个杀人的凶手?
霍桑问我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觉得耳朵脸颊都有点发热,立刻回答道:“对,头掘出后,尤婆婆已经看过,果然不是王氏。是阿香的头没有疑问的了。”
霍桑点头道:“好极,先生不虚此行,我一定会报答你的辛劳。现在请暂且坐下,不妨听这位罗君述说他的经过。”因此又回头望着青年说:“梦生君,现在就请你答复我一句话。方才我所讲的一切,是否合乎事实?不会是完全错误的吧?”
梦生已坐下并低着头,身体颤栗不停。此刻慢慢拾起头来回答。
梦生说道:“先生所讲,句句真实正确。我不能不佩服你高超的技术。事到如今,我也不用再掩饰说谎。我犯此凶杀案的原因,实在是有一段悲惨的,也是秘密的历史。如果先生听明白后,一定也会对我产生怜悯之心。昨天晚上我两次到府上求见,本想把全部真相告诉你,可惜无缘见到一面。”
霍桑惊讶地问道:“你昨晚曾经到我寓所去过?”说完眼睛注视着我。
我微微一笑。昨晚我告诉霍桑有怪客访问,他满不在乎,还怪我大惊小怪。
现在看起来,他实在失策了。
梦生回答道:“一点不错,昨夜曾到府上访问,原来想向先生表白自己的情怀,寻求先生的同情。现在一切局势已变,讲出来还有什么好处?如果先生把杀人之罪加在我的头上,我只有坦率的承认。”
霍桑立刻改变口气说道:“请勿疑惑,把实在的情形告诉我,如果有可以原谅的情形,我不是木石,又为什么不可以通融呢?”
梦生睁着双目说道:“当真?”意思似乎不敢马上相信。
霍桑说道:“我生平从来没有失信过。你若有不得已的心事,只要跟正义不相径庭,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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